27、十一.魂梦与君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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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笙歌百乐门，在今夜寂静得犹如被扼住喉咙般，奄奄一息，发不出属于她的声音。在如今这片土地上，似乎除了外国列强，又有谁能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而他们百乐门之所以还在，不过是商女不知亡国恨，而今，她的不顺从，也终究引来了祸端，不是吗？
百乐门的员工，都已被安顿在二楼。好在南田在傍晚时便封锁了整个百乐门，还没有客人上门。
整个舞厅空荡荡的，那悬着的水晶灯，不知道在混乱中被谁一声枪响，打落在地，混着那酒杯的玻璃碎，又有谁分得清，他们曾经是什么，终究沦为一堆垃圾而已。
明诚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南田已经离开了，只是整个百乐门中，随处可见站岗的日本人让他微不可微地皱了皱眉头。环视四周，寻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突然间，有些心慌。
脚步声传来，他回头看见，她双手端着一碗什么东西，疾步从厨房方向走了出来。她将碗放在吧台上，双手忍不住捏着自己的耳垂，躲着脚的样子，就像是一只被烫到炸毛的小松鼠一般，让站在楼梯口的明诚不自觉摸了摸鼻尖，笑出声来。
“还站在那里，快来吃饭啊。”念程不满地嗔怪道。
明诚阔步走了过来。
吧台上一碗飘香的云吞，在这个寒冷地夜晚，格外容易勾起人胃里的馋虫。
“就当做是早上那碗阳春面的回报。”念程将汤勺塞到他的手中，道。
似乎周遭的纷纷扰扰都与他们无关一般。
“能吃吗？”明诚故作怀疑地舀起一颗云吞，打量道。
“反正吃不死人。”念程不满地呛到。
明诚笑而不语，沉默地吃起来。老火鲜汤，撒上葱、蒜、胡椒粉，滴上香油，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无疑温暖慰藉。咬开云吞，薄皮大馅，格外诱人。蓦然而生的熟悉感，似乎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岁月的流淌是谁往后回拨，恍惚间，忽然忆起年少清贫岁月里的一碗云吞，伴着那个不复存在的人。
“你看啊，我可比你大气对了，你就一碗阳春面，除了青菜，啥都没有。我的云吞啊，可是加了大虾仁的。”念程得意洋洋地说道，却见明诚的恍神，小心翼翼地唤道，“明诚。”
“对，我比较穷嘛。”明诚回过神来，附和道，暗暗叹自己多心。怎么可能一样，当年的清汤寡水，一点点肉馅，就能让两个人开心好久。而如今，老鸡汤吊味，三鲜作馅，如何相同？“你不吃吗？”
“你听过哪个厨师会自己饿肚子啊？”念程说得信誓旦旦，如果不是肚子不配合的“咕咕”叫，更具说服力。她懊恼地皱了皱眉头，脸上满是尴尬后的红晕，像是个说着拙劣谎话被拆穿的小孩，让人开怀。明诚舀起一个云吞，递到她的嘴边，动作娴熟自然，似乎并未察觉有何不妥之处，反而是念程愣在那里，脸上的红晕愈发更甚了。“我晚上吃了擂沙圆的，你什么都还没吃呢。今晚的厨房补被拦在外面了，厨房就剩这点吃食……”
“吃。”明诚微微挑眉，沉声道，打断了念程毫无逻辑地喋喋不休，吓得她囫囵吞枣般，一口吞下。笑意不自觉地染上眉梢，连明诚自己都未发觉。
“哎，你怎么回来了啊。若欢他们……”咀嚼着，含糊不清地发问。
明诚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又把汤勺递到她唇边，“还好意思讲？你那些都什么手下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还上赶着往火坑里跳。”
“哎哎哎，那些不是手下，是朋友啊！”念程不满地反驳道，无视明诚手中的汤勺，惹得他又瞪了她一眼，才乖乖吃起来，“他们是码头工人，可是正正经经的好人家孩子，不过是打工讨生活的，可不是我们清风堂的手下。”
“所以啊，有些事情，还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惹了一身骚。”念程喃喃道。
“嗯，我就是一时冲动，才会惹了你。”明诚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舀起云吞自己吃了起来。
“啥？”念程怒而揭竿而起，双手扯了扯他的脸颊，假装凶狠道。明诚温柔地拉过她的手，牵着，却不肯再放开。
“你怎么说服他们的啊，这么厉害。”念程乖乖坐回位子，好奇道，“我还以为你连带着也会被缠得脱不开身的啊。”
“嗯，是脱不开身，好在我身手还不错。”明诚理所当然道，作势手刀状。
“你居然动老子的人。”一向护短的念程一副要扑过来的样子，明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却像被扎破了的气球，只能气呼呼地在一旁。
“不动你的人，那日本人，动了我的人，怎么办。”悠悠地话语，如石头投入波澜不惊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是谁说过，一本正经的人，说起情话来，最是要人性命。有时候，念程会忍不住想，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越来越亲密。谁都没有开口说过喜欢和爱，可每一步，都坚定不移地朝着对方走去。
念程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道：“我还要吃云吞！”
“这是我的。”明诚幼稚地就像个小孩，护食地把碗往后移了移。
“这百乐门有啥东西不是我的啊？”念程愤身而起，一副争夺的态势。
“有啊，你。”明诚不要脸地说道，惹得念程愣在那里，“你是我的。”
念程一副被噎得厉害的样子，瞪着圆圆的脸，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明诚开怀一笑，舀起仅剩的云吞，递到她的唇边。她偏开了头，他拿着汤勺的手，紧追不舍。无奈，念程只得吃下，小小的腮帮子，被云吞塞得鼓鼓的。她咬牙切齿却怒而不发的样子，让明诚的心里说不出的愉悦。
没有人发觉，这一幕，与幼年那般相似。
“你和传闻中很不一样。”明诚小声喃喃道。
“传闻中我是怎么样的？”念程好奇地托起腮帮子，眼神耀耀，像暗夜点点星光。
“传闻怎么样，你自己不知道。”明诚反问道。
“嗯，毒辣，杀伐决断，喜怒无常？”念程皱着眉头，道。
“嗯，确实挺喜怒无常的。”明诚附和道。
“哎，不对啊，你不是应该夸夸我吗？”念程不满道，引起明诚笑了笑。
今夜的百乐门，格外安静，除了两人的嬉笑怒骂，再无他声。二楼的小心翼翼，一楼的监视把守，可却偏偏常有笑声传出。对于百乐门而言，今晚似乎安静诡异，可却让人感觉到格外温馨呢。
“好安静啊。以前这个时候啊，觥筹交错，若欢在台上搔首弄姿的……”念程撑着头，感叹道，“都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能力，护住他们。”
“给你弹首曲子吧。”明诚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往舞台上的感情走去。
他的手指修长，在黑白键盘上飞扬跳跃，他的脸庞俊美，在幽暗的黄色灯光照耀下，如天神雕刻刀下最完美的作品，耀眼得，就像和台下的念程是两个世界的人。音律在他的手中缓缓流淌而出，呢喃轻语，带着谁不曾开口明言的情谊，在耳边轻轻倾诉着。
那首曲子，念程在香港时曾听过音乐系的学生练习过，《MARIAGE D'AMOUR》（发行于1979年前后，与故事背景不符，切勿考究啊）带着法国的浪漫气息，感染人心。念程温柔地笑着，眼中慢慢全是他明诚一个人的影子。只有曾经沉沦在黑暗中无法自拔的人，才会无故生出那飞蛾扑火的勇气，即使明知道结局不过是被烈火灼烧，灰飞烟灭，还是受不了那一秒温暖的蛊惑，欺身向前。
明诚，于她而言，就是光明，从来都是。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十一.魂梦与君同（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