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十.蜜里乐调油（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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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拎着乔家栅的擂沙圆，今日的明诚，没有驱车，沿着黄浦江慢慢走着。天还没有完全灰暗，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归家心切。十六里铺的码头，近在咫尺，隐约仍可听见，码头卸货时劳工嘿咻嘿咻的呐喊声。
一如初见，那抹身影，就坐在临江的栏杆上，半点都不害怕，只要一失足便有葬身黄浦江浑浊江水的危险。夏日傍晚的风不算冷，夹带着未曾褪去的燥热，吹过她的脸庞，带起刘海飞扬。
似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她猛的回头，待看清来悠闲地继续自己手中的玩意。她的右手扔出的石头，打出一个小小的水漂，但又很快的，在湍急江水翻涌，消失不见。沧海一粟，谁又不是这个大时代洪流中小小的石头，却不甘心地企图激起浪花。
“怎么不回家？”明诚将手中的擂沙圆递给她，就这样双手撑着栏杆，站在她的身后，鼻尖是明家香新一季主打退出的鼠尾草与海盐香调，闭上眼，似乎置身于意大利的阳光海滩中，微风吹过，带着盛夏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念程打开黄色的包装纸，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晚上别吃太多甜食，容易积食。”明诚看着她那架势，不禁道，“想着今天远洋公司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你应该会来码头的。”
“明诚，明家手中远洋的股票，真正昨天在市场上收购的是多少？”念程毫不避讳地问道，“我记得，公司真正流通在市场上的股票只有35%。”
“这几年我一直偷偷把股票转到军统名下，其间断断续续地也转了15%。”念程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如果那多出来的10%是你们拿出来的，那顺理成章。但是，如果是梅机关，那他到底……”
念程的眉毛绞在一起，嘴上的动作没有停歇。明诚握住她想要继续将擂沙圆送到嘴里的右手，低下头，就着将那擂沙圆叼走，握着她的手，没有再放开，阻止她不安时无意识的举动。嘴里的甜味漫延，他低低的声音传来：“其实，对于经济那块，我大哥比较厉害，我不是很懂。具体是哪些股票多少是市场上购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回去问一下。”
“明诚，谢谢你。”念程不再追问。
“走，去吃饭，不能光吃擂沙圆。”明诚道。
“不要。擂沙圆很好吃啊。”念程专唱反调道。
明诚也不多言，长臂一揽，横腰间她拉近自己怀中，从栏杆上抱了下来。出乎意料的举动，让红色的云朵都染上了耳尖。
“明诚，你这个纨绔子弟。”刚刚站定的念程气急败坏地抱怨道。
明诚的脸上挂上了少见的顽童式的坏笑，在这么久的你来我往中，他渐渐明白，要治这种色厉内荏的小奶猫，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做少说。他刚拉过她的手，准备直接架走的时候，听见周遭爽朗的笑声，两人才发现，码头的工人们都已经下班了。
“糟了糟了，我沈念程枭雄一世的形象，毁你手上了。”念程孩子气地躲到了明诚身后，似乎借着他挺拔的身材能掩耳盗铃她的存在。明诚背后的衣角被她捉住，他听见身后的碎碎念：“没有看见我，没有看见我。”
“四姐，货卸好了。我们下班了哦，你们继续，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一众袒胸露背的大汉中，不知是谁先开了这个口，众人哄堂大笑，半点惧怕的意思都没有。
明诚背后的念程跺了跺脚，换上了严肃的表情，溜了出来。
“下什么班呢？老规矩，姐我请客，吃饭去啊。”念程忽略他们眼中的戏谑，故作平常地说道。
大汉们脱下的上衣搭在各自脖间，此时随意地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笑呵呵道：“倒是想一起去吃饭，可是嬷嬷已经好久不摆摊了，都不晓得哪里还有那么便宜的地方可以落脚吃饭了。”
“谁说嬷嬷不在，你们就没饭开了？跟着姐，有饭吃。”念程斜着眼，笑道，“傍晚风大，快点把衣服穿上，姐等着你们给我卖命呢，可千万别病了。”
“得嘞。”众人脸上的憨笑，熟稔得让人感觉到温暖，嬉笑间离开码头。
明诚一直微笑着听着，不曾多言，只是手中牵着她的手未曾放开。那个在日本人面前张牙舞爪的狠角色，在自己手下面前亲和随意的大姐大，以及只会自己面前调皮捣蛋的女孩，怎么感觉，心里的空荡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慢慢填满了。
“四姐，都不打算和我们介绍一下四姑爷？”不知谁开了个头，在一片哄笑中，念程反常地羞得失了自己平日里的伶牙利嘴。
“大伙是看不起明某吗？”一语落，悄然无声，众人惴惴不安，念程有些紧张的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众人并没有恶意。
“你们唤念程四姐，唤我四姑爷，这不是差辈了吗？”明诚皱着眉头，故作严肃道，“叫四姐夫。”
一时间，众人欢笑不已，“四姐夫”的称谓此起彼伏，有人熟稔地拍拍他的肩膀，他们之间亲近得就像熟识了多年的老友。念程脸上的红晕更甚，她悄悄地拧了拧他腰间的肉，以示自己的不满，他自巍然不动，而她背过脸，脸上的笑意更浓。
黄浦江边漫天的笑声，似乎能传到对岸的纸醉金迷中。
一行人渐行渐远，在上海滩，形形色色的人中，似乎这样的组合还是让人瞩目的。西装革履的谦谦君子，含笑地牵着身边趾高气扬的和身边是一群勾肩搭背的大汉嬉笑玩闹的假小子。
牵着她的手，在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傍晚，她齐肩的短发，一跳一跳地在自己身前，温柔了整个天边彩霞。
拐过百乐门繁华的正门，七拐八弯的往一阴暗潮湿的小巷中走去。突然听到有人高声道：“到老远的，就听到你们这群馋猫回来了。”
“若欢姐。”参差不齐的声音此起彼伏。
明诚看见，文人问津的小巷中，支起的一云吞摊，袅袅炊烟，正是人间最温暖的烟火味。
“回来啦。”若欢应道。她不施粉黛的脸庞，一身平常人家女儿的淡蓝色上衣，黑色下裙，就像在家里准备晚餐，等着兄长归家的妹妹，半点不染风尘气息。大家熟稔地三五成群在桌子前坐下，念程拉着明诚在一旁的桌子坐下。
“四姐，一起坐啊。”有人理所当然地唤道。
“人家小两口说体己话，你咋这么不长眼呢？”若欢将一碗云吞重重地放在说话人的面前，手扫过他的头，教育道。
“是啊，这小子太不长眼了。”同桌的那人附和道，然后可怜兮兮地望着念程讲到，“四姐，我想喝酒。”
“喝死你算了，说了多少次喝酒误事，还老惦记着”还没走远的若欢怼道，惹得邻座的念程忍俊不禁。
“四姐夫。”那大汉不死心地另觅良策。
“我听你四姐的。”明诚理所当然地接道，换来一旁的念程娇嗔地一瞥。
“四姐家教真严。”
“四姐夫这是惧内啊。”
一时之间，打趣声四起，他不理。
牵着她的手，笑脸盈盈地凝视着她，看着她的脸庞在众人的笑闹中越来越红。
“好啦好啦，我去拿，我去拿。”念程对着明诚笑了笑，指了指百乐门那个后门，道。明诚抿嘴垂眸，方才轻轻放开握着她的手。
“感谢四姐夫。”这一桌小两口的一举一动，早就在这群吃瓜群众眼中无限放大，众人起哄道。
明诚置若未闻，只是嘴角上扬的笑意掩盖不住。念程作势挥了挥拳头，佯装气急败坏姿态。
车子急速行驶后，突然刹车，发出了一阵难听的声音，惊扰了这方风平浪静。喧闹声平静下来，念程站定那里，小小的巷口尽头，她看见，无数日本宪兵，从车子上跳了下来，往百乐门而去。
“靠，又是日本人。”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所有落荒而逃的路人里悠悠传来，带着怨念却又无可奈何。
念程皱着眉，就准备奔去。突然，手臂被谁用力拽住，阻止了一个人的勇往直前。明诚悠悠站起来，在她身边的他，整整高出一个头，似乎能把一切都挡在他身后。
依赖是种坏习惯，却有着让人沉溺的力量。
“四姐，我们一起去。”身边的人纷纷站起，带来一阵温暖。
“明诚，趁日本宪兵还没控制住这里，带他们走。”念程轻轻将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头也不回地拉开百乐门厨房的小门，走入旋涡的中心，不顾身后码头工人们不满的声音。
我把我的后顾之忧交给你，连带着,将你带离我世界的危险重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十.蜜里乐调油（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