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 而今幸已再逢》子衿叹

22、九.端倪渐显时（1）

　　麻痹的感觉漫延全身，念程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悠悠转醒，一个不小心拉扯到背后的伤口，疼痛的触感，让自己立马清醒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趴在祠堂唯一的桌子上睡了一夜。
　　若不是鼻尖萦绕着的淡淡明家香，她都要误以为昨日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倒像极了话本里落魄书生夜半奇遇美艳鬼魅娇娘，日出便消散不见得绮梦。念程思及至此，不禁莞尔一笑，脸上满是欢愉，小女儿家的神态在无人知晓处，显露无疑。
　　她低头，他外套上上好闻的明家香，温暖安心，就像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一样。她留恋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拿下，收了起来。清晨的清风堂，已经有下人走动的声音，怕是不多时，便会有人来祠堂了。
　　她轻轻用手指随意打理自己的短发，将那发间白色绢花端正期间。她那起火柴，重新当然新的烛火，又是一室香火缭绕。
　　脚步声由远及近，往祠堂而来。
　　“四姐。”若欢端着食盒，走了进来。身后尾随的下人，将那洗漱用品放在念程跟前，不敢多发一言，连带着都不敢正眼看她。这个久不回本家的四小姐，虽说是私生女的身份，可在外头杀伐决断的名号，在这深宅大院中，还是传出一二入那些下人耳中，加之平日里，堂内长者们的话语，多少让这些下人对这个陌生的四小姐生出许多畏惧心思。
　　清晨冰冷的井水，瞬间让人清醒。念程清洗后，见下人一直恭敬端着脸盆站在自己面前，这本家规矩极多，她是知晓的，但多少是不习惯别人在一旁伺候着，道：“谢谢了。”
　　“啊？”念程突然一语让下人不觉愣住，没有反应过来，“额……这是本分来着，四小姐客气了。”
　　笨拙的样子，不禁逗乐了若欢：“好了好了，下去吧，搞得我们四姐像母老虎似的。”
　　念程娇嗔地瞥了若欢一眼，也不恼，柔声道：“下去吧。”
　　下人方才退下，那步伐之快，不知者当真以为他们是在逃离地狱一般，生怕脚下一慢，便再也出不来似的。
　　“四姐，吃饭了。”若欢眼中闪过狡黠和打趣，让念程有些许不安的感觉。
　　她走到桌前，打开食盒。
　　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汤内几根青菜点缀，再无他物，却让念程一瞬间，笑意溢满脸庞，连带着脸颊红晕霞飞。若欢与她相识多年，倒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连带着身旁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幸福。
　　“哎，这清风堂本家的伙食，比不上我们百乐门太多了，这大清早的，就这送来这么一碗清汤面，还真是小气哪。”若欢故意打趣道，就坐在念程身边，倒上一杯茶。一夜的时间，茶壶里的茶早就冷却了，若欢尝了一口，便嫌弃地放在一边，再不肯碰。
　　念程瞥了她一眼，道：“我觉得，这就很好。”她拿起食盒里的汤勺，便吃了起来。汤清而不油，味鲜，而食后口不干，最是记忆深处的味道。
　　遥记那年，君尚年少。姆妈的云吞摊前，他还没有灶台那么高。脸上是升火时染上的黑色烟灰，活脱脱得就像是一只花脸猫一般。一边回头一边笑着同她说道：“小橙子，他们说生日一定要吃面才能长寿的，今天我们不吃苏姨的云吞了，诚哥哥给你做阳春面。”
　　念程忍不住噗嗤一笑，眼眸弯弯，喜上眉梢，看得一旁的若欢连连摇头。
　　“哎，这清汤面，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啊。谁叫咱们四姐觉得他好呢？”若欢道。
　　“就你话多。”念程笑着反驳，突然想到什么，道。
　　“四姐，昨天远洋公司股票开盘时有些动荡，不过很快稳定下来了。”若欢道，“但是，今天小股东却突然要求召开董事会，怕是来者不善。”
　　“动荡？”念程心中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当年，一二八事变后停战声明发表后，可很多东西并不是你官方说结束便可能结束的。清风堂门徒大规模的被暗杀，不过是对一二八事变中的顽强抵抗做出的报复。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他们日本人就是想要证明，他们的不一样。念程在借此变故减少鸦片档口以及趁机掌权的同时，资金链方面的断裂却让一切举步维艰。于是，她将清风堂的码头产业成立企业推出上市，明面上保持着沈家的绝对控股，暗地里却是慢慢地让码头产业所有权转移到党国手中。
　　“明天就是沈爷出殡了，四姐，要不我代你去吧，不然又得给本家的人落下话柄了。”若欢见念程长久的沉默不语，道。
　　“呵，这本家，也没多把我当沈家人。这个会，我去就可以了，帮我盯紧杨慕次，我总有种……不是很好的感觉……”念程斟酌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