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八.往事不如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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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擦亮，念程就被阿诚驱车到了清风堂堂口。
“四小姐。”一陌生的脸庞拦着了她的去路，虽态度谦卑，却眉目中带着轻蔑。念程抬眸，短短五天的时间，似乎整个堂口的人马已经被换了一拨，再无半点熟悉的脸庞。
“什么意思。”念程挑眉，脸上带着不悦。
“这是清风堂内务，外人恐不便。”那男人说着，眼神飘到阿诚身上，意有所指。
念程莞尔一笑，右手熟稔地攀上阿诚的臂弯，道：“我还以为全上海都知晓我和阿诚哥的关系呢。”
阿诚的右手抚上她缠在臂弯的手，状似浓情。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定的规矩，还定到我头上来了？”念程抬眸，目光重新回到拦路之人身上，看得他不自觉一个哆嗦。
“小程，回来了，怎么在门口站着啊？”清风堂的七叔公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身体虽些许佝偻，可并没有半点老态。
念程嘴上嗤笑，心下对其故作亲密的姿态，不觉好笑，脸上却配合做戏道：“七叔公，不知道是哪个堂口的人，居然不长眼地不让我们进，说我们是清风堂的外人。”
“确实”七叔公悠悠说道，反手一个巴掌凛冽地扇在了那个下人脸上，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明诚有些微愣，而身旁的念程和那个被打之人似乎早有预备一般，不动声色。他微微颌首，见她的目光中盛满了冷漠。“没长眼的东西，连四小姐都敢拦？你以为我们清风堂像别人家一样，半分家教都没有，就拐着别人家的闺女往外面另辟金屋吗？”
指桑骂槐，寥寥数语，含沙射影，让念程皱了眉头，反而是明诚倒是淡定下来，置若未闻。
“七叔公。”念程心中不悦，嘴上却是软软的。
“待什么时候明家的聘礼送到了清风堂，他明诚才算是自己人吧。现在，恕我们清风堂不接客。”七叔公言罢，转身便走。
念程偏着头，眯着眼，摊了摊手，伏在他耳边轻声道：“看吧，你们以为清风堂，是你们随随便便攀个关系就能渗透进来的？这就是我没有被放弃的原因。”
明诚颌首，看见的是自己胸前那瘦小身体上，眉飞色舞地骄傲。明明知道，此番踏足清风堂，福祸未可知，她却一副泰然，似不将一切放在心上，还有心思同他计较旁的事情。
猝不及防，他的手缠上她的腰肢，蓦然抬头，他的吻如羽毛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她错愕地抬头，撞进他溢满宠溺的明眸中。恍若星辰的双眸中，倒映着满脸错愕的她。
“早点回家，我等你。”他低低说道，嘴角好看的弧度让人失神。
她被他轻轻地往前退去，而他就站在门外，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没有他的未知。
她神情恍惚，直到清风堂的大门被关上，于他相隔两个世界才回过神来。念程不自觉轻轻咬了下唇，内心暗叹，美色误人。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笑怒骂，玩世不恭。
新政府办公室秘书处内，明诚到的时候，已经是8点30分了，较之平时晚了整整30分钟。他脸上洋溢着的笑意，生怕所有人不晓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阿诚先生，明长官找你。”身旁有人低声道。
明诚脸上闪过的厌恶，之前的欢愉一扫而光，沉声道：“知道了。”秘书处内众人皆道，原来明长官同他忠心耿耿的阿诚先生因为一个女人已经嫌隙至此。
明诚虽然脸上厌恶，可却也不敢有半分踌躇，快步往明楼办公室而去。
“明先生。”门外，他敛去不满，低头，换上了毕恭毕敬的神色，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双女士皮鞋映入眼帘，耳边传来汪曼春的声音：“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大哥在里面发了好大的脾气呢，还不快进去。”
“是，汪处长。”明诚答道，闪身入内。
门关上，随即而来地是什么被狠狠贯在地上破碎一地的声音。
门外的汪曼春听见，明楼暴跳如雷地质问道：“你不是翅膀硬了吗？还省得回来吗？”
汪曼春脸上带上笑意，端详着自己右手新做的红色指甲。再密不可分的两个人终究也会因一个女人反目至此，果然温柔乡，英雄墓。汪曼春伴着门内的争吵声，踩着“哒哒哒”的皮鞋而去。
待到门外皮鞋声渐行渐远，门内的争吵声才慢慢平息下来。
“你就为了一个刀尖舔血的女人，连家都不要了吗。你自己看看，明家的股票今日跌成什么样子，你关心过吗？”明楼将文件扔到了明诚面前。明诚拿起，文件上俨然是清风堂名下的远洋公司昨日股价走势。奈何他不通财经，半点看不懂那条线代表什么。
“明家的股票与我何干？明家是你明楼的，不是我的，可念程是我的女人。”明诚抬头，看着明楼，话中铿锵有力，眼中却藏着疑问。
“与你何干？难道你没看出来，这个走势，已然含着大跌的走势，若不在今日开盘前稳住，便会被有心人乘机而入。掌握不住明家企业的经营权，但只要掌握住明家企业的所有权，就足够让几辈人的心血付之一炬。”明楼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明家若倒了，你道你还有什么闲钱去外面养着你的相好？”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在今日开盘前稳住股价，若是明家产业落入别人手里，你就等着和你的相好，睡天桥去吧。滚。”
伴随着有一声怒吼，众人看见，明诚先生被扫出明楼先生办公室外，门碰的一声被关上。远处而来的南田看见，明诚眼中的不屑与厌恶，心下欢喜。
“阿诚先生。”南田亲切地慰问道。
明诚无奈耸了耸肩，道：“南田科长也听见了，恕明诚还有事，先走。”
昏暗的祠堂，叱咤上海滩多年的枭雄，终究还是在一声枪响后，成了祠堂棺木内一具了无生息的尸体。
身旁，沈家族人难得齐聚一堂，可嗅不到半点悲怆，眼中张狂着的冷漠与贪婪，让祠堂内犹如群魔环伺般让念程身陷泥沼。她结果下人手中的三炷香，牌位前香炉上，香火不断，不知道是否能让棺木中的人，在另一个世界多一份安宁。
他们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信神佛的，不是吗？
不然满身罪责，身后永堕阿鼻地狱，怕是永无翻身的可能了吧。
念程在众人的目光中，静静地跪在棺木上，不发一言。
风吹过，香火悠悠，灰暗的环境中，光影绰绰，恍然间，似乎阴风沉沉，让人颤抖。终究有人耐不住堂内的静谧，开口道：“后天便是四叔扶灵出殡的日子了。”
念程抬眸，是一满脸桀骜的男人，虽身着西装革履，却掩盖不住一身匪气。沈家的家族关系，对于一个数年前才被接返家的私生女而言，终究是陌生没有温度的，堂内那么多人，若不是今日齐齐出现，念程都不晓得原来自己养了这么多闲人。
将念程不动声色，若欢伏在她耳边道：“二爷的独子沈肖，四姐之前扫掉的白面生意，便是他们家的。”
念程脸上带上微笑，酒窝浅浅，她微微低下头，万千青丝敛住脸上神色，头上白色的绢花，飘零着，身材单薄，跪于棺木前，自是一派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景象。
沈肖心叹，纵然再铁血手腕又如何，失去了沈四爷的支撑，也不过是一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而已，看如今不也得巴巴地拽进明家一个小小管家。思及至此，语气愈发张狂。
“四妹妹再英朗，终究还是个女孩子，这扶灵出殡的事，怕终究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沈肖道，眼神环顾四周，道，“哥哥不忍妹妹心忧，愿代劳。”
念程抬头，嫣然一笑，似是蕴着无限感激之情。沈肖洋洋得意，待要再说什么，便听到念程开口道：“若欢，我记得，大妈的儿子已经在8年前死在黄浦江上的熊熊大火中，我好想再没有什么哥哥了吧？”
“是的，四姐。”若欢站在她身后，朗声答道。
念程凌厉抬头，嘴上带着笑意，眸中的却没有半点温度：“现如今，倒不知道是哪门子冒出的哥哥？”
沈肖一时无语，愣在原地，而沈家二爷，却忍不住接口道：“哼，你也知道正房失子，不过是一个私生子，四小姐不过是我沈家宽容，你当真以为以你母亲的出身，你配成为我沈家人吗？”
“二伯伯所言极是。”念程受教道，“沈家二哥愿意代劳，念程自然感恩戴德，只是，我怕那上海滩的无知妇孺们看见二哥扶灵出殡，还以为，那棺木里躺着是二伯伯你，那就不好了。”
“你！”一语刚落，沈肖脸上已怒不可遏，扬手便要往念程脸上招呼过来。
她瞪着眼，不闪不避，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数年前，横扫各大堂口的凌厉手段，他还牢牢记在脑中，一时间，竟迟了动作，愣在那里，不敢下手。可如今骑虎难下之势，退缩，失的便是二爷家的面子，一时间进退两难。
“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七叔公见状，顺水推舟地拦了下来，全了众人脸面。
“只是，这让一个女子扶灵出殡，确实，怕外人觉得我清风堂无人啊。”七叔公话锋一变，道。
“呵，四姐比之儿郎，逊色几分？”若欢嗤笑道。
“若欢。”念程道，“若大家都这般认为，便这般做吧。念程没有意见。”
一语毕，再无多言。她就那样，跪在棺木前，闭目，再不言语。
目的已然达到，众人面对一堂静谧，无人言语的境地，愈发感觉这个祠堂冷得渗人，慢慢地便都告辞。空荡荡的只剩下若欢和念程二人，愈发寂静。
“四姐。”若欢轻唤道，满是不解。
“若欢，嬷嬷还好吗？”念程知道她的不满，却不答，转移话题道。
“嬷嬷很喜欢小少爷，他们在香港很好。”若欢道。
念程点了点头，许久，感叹道：“若欢，你不该回来的。”
“我虽然很多时候不知道四姐要干什么，当想着，有人陪着，总是轻松点的。”若欢答，“四姐，扶灵出殡，你不去，怕是以后更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私生子的。”
“本来，就是私生子。”念程面无波澜地答道，没有半点悲怆，“若欢，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沈念程这个身份，一点都不。”
“若欢，我想一个人呆着，清风堂和舞厅那边，你最近多看着。”念程道，“对了，把祠堂的守卫撤下吧，我不想那么多人守着。”
“四姐，这样不安全。”
“没什么不安全的，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八.往事不如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