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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七.相逢如梦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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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叫医生。”他的身体僵硬,她的手明明那么细小,围在他的腰间,却让他不忍心挣脱开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身后,悠悠传来,亘古得有如埋藏在心底多年如今终于破土而出肆意叫嚣的欲望。
念程听见他无奈地叹息和妥协的声音,不依不饶道:“我不要叫医生,你帮我换药,好不好?”
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闻言又是呆愣,待反应过来,不觉转身低声训道:“当真胡闹。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我明明记得,我在昏迷前听见,你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念程高声道,半点没有女孩子家家的羞涩,仿佛在强调这个要求不过是她的合理诉求一般。
一瞬间,堵得明诚不知如何反驳。
“想我幼年失恃,如今父亲也死在歹人枪下,零丁孤苦,茕茕孑立,被人白白占了便宜,现在他甩手不认,没有一点办法。”念程巧舌如簧,一瞬间,就差声泪俱下。
猛然间,被他拉近,一片温热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双唇。他的手紧紧地扣着她的脑后,让她半点挣脱不得。鼻尖相依,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脸上,他明眸轻闭,萦绕心尖多年的俊美如今被无限放大在眼前,却在一时间忘了该作何反应。
他的吻极其霸道,与其说是亲吻,更像是一种宣泄。唇齿相接处,冲锋陷阵,半点没有往日绿竹猗猗,筛风弄月之态。
可是,念程却要命的觉得,此时失控的他,好看得就像紧紧握在自己手中的白花,虽然一如往日洁白无瑕,却不再遥远得像高挂天际的明月,遥不可及。
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
以前在话本上偷看的词句,想来便是这般的光景了吧。
他放开束缚着她的手,微微拉开距离,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嘴角微微扬起,带着戏谑,在耳畔轻声道:“这才叫做被占了便宜。”
念程一瞬间双颊红霞横飞,而他的双手撑在自己身体左右的床上,身体倾斜,目光炯炯,凝视着她,没有任何退路留给她。念程偏过头,不敢看他,却听到他轻轻的笑声,像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吟,压抑,却满是愉悦。
他起身,轻轻解开白色衬衫袖口的纽扣,微微卷起,露出手臂上好看的肌肉纹路。
今日的明诚,反常到让人心惊,念程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后面挪了挪,道:“明诚先生,那个,那个,男女授受不亲。”
闻言,他一愣,后,开怀一笑,绚烂了整个黑暗年华。
他欺身而来,笑言道:“无妨,你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吗?”
念程深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自己挖坑自己跳。
明诚难得看见,张牙舞爪的她,眼中难得的不知所措。
他垂眸,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动声色,像恶作剧不被发现的小孩一般,身心愉悦。
“背过身去。”
“啊?”沉浸在自己慌乱中的念程抬起头来,见他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的药用剪刀,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低声应道,“哦。”
她抱起枕头,感觉他轻轻撩开她的衬衫下摆。空气拂过肌肤,带过一阵心慌,脸上的红晕,还在他并没有发觉。冰冷的剪刀,小心翼翼,剪开包裹着伤口的纱布,露出让人触目惊心的伤口。一道一道,本已结疤,却因为刚刚的举动,渗出点点犹如红豆般大小的血珠子,缓缓流出,大有泛滥成灾之势,控诉着主人对它的不管不顾。
明诚的手指骨节分明,这双手,杀过人,也取过子弹,不曾颤抖。却在这一次,一反常态。棉棒上,药用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难闻,轻轻碰触肌肤时,她不自觉地倒抽一口气,却未曾出口呻吟一二。
坚强得,让人讨厌。
坚强得,让人心疼。
感受到背后的沉默,念程皱着眉,唤道:“阿诚?”
“嗯……”他的声音有恢复了进门时的冷若冰霜,没有一点温度。
“你怎么会来啊。”太静谧的沉默,让念程急于想要打破这个困局。理智并没有在嬉笑怒骂中湮灭,此时对她的局势太过不利,她就像是一只被困浅滩的蛟龙,失去了一切与外界联系的机会,纵然知晓,他对自己的绝对安全,可她却半点也不希望她成为他危险的根源。
“我都习惯了一个人了呢。”念程轻轻地将那句话,缓缓道出,“若负身后志,累了韶华年。”
明诚的眉头轻轻跳动,口中将那早已熟记于心的话,道出:“你又怎知你就是一个人呢?冠盖满京华,千秋万岁名。”
念程微笑,若说以前只是笃信,那么现在便是心安。她转过头,嫣然一笑,右手一揽,将他拉近自己,眼神流转,扫过打开的窗户,和明诚身后沉睡的护士小姐。
如此亲密的动作,纵然在哪个角度看,都像是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状似地痞流氓般无赖行径,感觉到他的身形一僵。她嘴角灿若骄阳,手指轻点脸庞,敲出一串摩斯密码,嘴里却低声呢喃:“我未婚夫真是俊俏呐。”
明诚微微一笑,感受着她本就瘦弱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放肆。
B区情报科行动队队长鬼鸮。
明诚无奈的将她覆在自己脸上的手拉下来,包在自己手心中,小小的,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手背轻轻点,回应道:“你满意就好。”
念程挑眉,心里默念着他的讯息。
A区情报科上校副官鬼魅。
恍然间,听见一声响动,念程抬眸,眼中满是警惕。护士小姐像撞破他人好事一般,连带着耳朵尖上都满是红色,窘迫不堪,进退两难。
程锦云醒来便看见,一向正经受礼的明诚先生,同沈四小姐耳鬓厮磨,四小姐白色衬衫半敞,香肩半露,最是香艳不过的场景。
程锦云的悠悠转醒,明诚有一瞬间的措手不及,但看见念程此时眼中的隐藏得极好的不安,便也回过神来。他顺势在她脸庞偷香窃玉,着实了锦云脑中的绮丽遐想,引来念程错愕的回头,后,一派理所当然地站起身来,整整自己的衣襟。
“程小姐,麻烦您帮我夫人上药了。”他微笑地说道,就像他与念程的耳鬓厮磨,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是的,明诚先生。”程锦云很快收敛了眸中的好奇,恢复了往日神色无澜。
明诚转身道:“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眼中却带着警告,暗示她不可轻举妄动。
护士小姐的动作娴熟快速,很快便为念程缠上纱布。
“最近最好不要有太激烈的动作,对伤口的愈合不好。”锦云意有所指地嘱咐道。
“多久能下床?”念程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
“放心,一定不会误了您和阿诚先生的婚礼。”锦云打趣道。
“是吗?”念程低声应道,知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心下却百转千回。
锦云将一切都料理得当后,起身告辞。
门被带上的片刻,便剩下一个人的寂寞。
眼前的生活,幸福得就像是一场缥缈的梦一般,让人一不小心,就想要就此沉沦下去。距离端午宴上的变故,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天之久,她闭着眼睛都能想象着清风堂里面是怎么一场光景在候着自己。
前狼后虎,早已经没有退路。
还记得进军校的那一刻,杜旅宁问过她,自古华山一条道,她是否已经想好了?
其实哪有选择的余地呢?从那场大火开始,她就只有这一条路了,不选,便只有死了。
念程翻身下床,顺手拿起挂起来的蓝色长风衣,包裹着自己单薄的衣服。身材本就瘦弱的她,在风衣的包裹下,显得尤为滑稽,可周身萦绕着的明家香却让她渐渐心安。
她站在窗台边,阳光洒在她的脸庞上。她眯着眼,打量着从二楼窗口逃走的路线,才发现自己如今身在麦根路101号的别墅内。
本打算遁走的脚步,生生地停住。
她快速转身,打量着这个卧室。她熟门熟路地朝着房间中那唯一一副画走去,取下画框,一个隐藏在墙体里面的保险箱露了出来。
念程颤抖着手,将那熟记于心的密码输入。
那做电报机还留在那里,就像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一样。
念程突然慌了神,它不应该还在这里的,如果他真的叛变的话。
她感觉到心惊,她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念程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颈上的怀表,心下不安。
脚步声渐近,念程快速地将一切恢复原状。门被礼貌地扣了三声,明诚推门而入。
明诚进门,便看见念程一脸严肃,沉默地站在那副画前,一副怅然若失之态。明诚将门关上,走到她的眼前。
他瞟了一眼窗外的绿意盎然,自然而然拥着她回到床前。他将窗户的窗帘轻轻拉上,挡住一室明媚。
“聊聊?”长久的沉默,让明诚终究先开了口。
念程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看着他。
“夜枭叛变党国,局座的意思是,为了保证安全,从今天起,B区正式和A区合并成军统上海站,由毒蛇主持一切事务。”明诚压低了声线,道。
“哦。”念程显得无所谓道。
“毒蛇的意思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希望鬼鸮同志能告知夜枭的真实身份是……”明诚道。
长久的沉默不言,他不逼问,她的眉头皱得很深,许久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局座说,你们是生死搭档,你会不知道?”明诚不悦地说,“鬼鸮同志,你应该明白,现在的局势对我们来说很被动。你知不知道,为了营救你,我们在拿整个军统上海站的安全在冒险,你现在为了一个夜枭就是这样报答党国的吗?”
念程抬眸,灿烂一笑,道:“阿诚哥,你又何必骗我呢?都是军校出来的,我们都明白,一个特工暴露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死路一条,而我之所以还活着,不过是因为我还有剩余的价值。”
“你们还需要我,需要我在清风堂的势利,需要我在码头的号召力,既然如此又何必假惺惺地打感情牌呢?”念程嘴上不饶人道。
“不愧是杜旅宁的一双高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