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 而今幸已再逢》子衿叹

18、七.相逢如梦中（1）

　　念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鼻尖萦绕着苏打刺鼻的味道，让她恍惚间，误以为自己已经进了医院太平间。她睁开眼睛，脑门子未有半点清明。四周的景色陌生得让她有些许不安，房间内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丧钟一般。
　　没有一点人气的屋子。
　　念程心里暗自思量。
　　她抬起手，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感官，就仿佛周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一般。
　　房门紧闭，门外似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脚步声参差不齐，似来者不止一人。
　　她的目光瞟见床头柜上的空针筒，闻得脚步声愈来愈近，心下不安。不顾身上的痛楚，咬了咬牙，快速起身，本盖在自己身上的白色被子落在地上。转身的瞬间，随手抄起桌子上的空针筒，隐匿于门后。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白色身影刚走进房间，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念程一个手刀砍晕在地，手上端的铁质托盘掉在地上，碎了一地药剂的玻璃渣。
　　明诚见此变故来得突然，快速推开半开的门，冲了进去。
　　床上早已空无一人，徒留被子孤零零地掉在地上。突觉耳后劲风而来，头下意识向左偏躲开，透过窗帘射入的阳光，清楚看见脸边袭来的针头泛着亮光。他右手灵敏，十指修长，擒住了偷袭之人的手，左脚迅速后扫，快速将站在身后的人绊倒。紧紧扣住那人手上脉门的右手一个用力，那人手中的针筒脱力掉落，伴随着明诚快速转身的瞬间，左手接过那针筒，一个顺势，将那人制服在地，左手的针筒别在那人脖颈动脉肌肤处，似下一秒便可割破那人喉咙，身手敏捷，取人性命于无声无息之间。
　　没有拉上的窗帘，阳光洋洋洒洒照进屋内，明诚看清那人面庞，干涸的嘴唇，眼眸中带着杀意和狠劲。
　　虽然念程被制服在地，刚好被压在跌落于地的被子上，但还是让背后的伤口裂开，刺痛着念程的神经，脑门上一阵眩晕。念程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口中淡淡的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本想攻其下盘，殊死一搏时，定睛一看身上那张轻抿嘴唇的脸庞上的剑眉星目，周身像被卸了力一般放松下来。
　　明诚看见，她眸中的杀意一瞬间消散得彻底，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眼睛弯弯，带着笑意，如冬雪初霁般晴空万里，嘴上任性撒娇地叫唤着：“疼疼疼。”
　　明诚慌忙从她身上起来，脸上的表情不悦，顺手便将她从地上抱起。
　　一声惊呼，突然间就落入一个让人安心的怀抱，他身上淡淡的明家香好闻得让人面红。“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念程的目光闪烁，用着她的口无遮拦掩盖此时的心猿意马。
　　“闭嘴。”他脸色不善，嘴上没有半点好态度，不复往日翩翩君子八面玲珑之态，唬得念程不敢胡闹。怯生生地被他放在床上躺好，眨巴眨巴着眼睛不敢动弹。
　　念程看见，他将她放在床上后便径直朝那地上昏迷的人走去。
　　他将地上的人扶起，小心翼翼地扶到椅子上。这时候，念程才看清楚那人模样。虽然双眸紧闭，但面色红润白皙，睫毛弯弯犹如蝉翼。一身白衣护士装扮，最是男子心仪的那种心上的白月光朱砂痣。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满是伤疤的手，心上有些酸酸的感觉，她半点都不想承认，那女子的样子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模样，生活在阳光下，肆意无忧。
　　“喂……我不会是不小心伤了你女朋友吧，凶巴巴的……”心上的小情绪很快便被嘴上的言语盖住，一如往日的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的样子，理所当然地换回了明诚冷冷地一瞥。
　　“原来被我猜中了呢。”念程高高撅起嘴，难怪今日的明诚半点没有以前温润疏远的样子，连情绪都这么外露。怎么办？嫉妒到有种想要杀掉那个女人的冲动啊。
　　明诚的手搭上那人的脉搏，神态严峻。
　　“疼疼疼。”念程不悦地叫唤呻吟道，如愿换来他的瞩目。他立马赶了过来，步伐有些紊乱。
　　“哪里疼了。”语调关切，目光灼灼，让念程愈发骄纵起来。人有时候就是种很奇怪的生物，明明坚强到可以独自舔着伤口疗伤，却会在他人的目光中，将自己牢不可破的理智和坚强崩塌成虚无。
　　他的脸庞就在她伸手可及之处，他的呼吸有些焦虑，扫过她的脸上，像羽毛轻轻拂过心上，温暖得让鼻尖一阵酸楚。
　　明诚看着念程沉默不言，眸中已经闪上水光，不禁着急：“真的那么痛吗？我给你重新叫个医生。”
　　他说完便要转身离开，手却被轻轻地捉住。
　　“我不要医生，我讨厌苏打味道。”不舍他匆匆离去，下意识地挽留，却在反应过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口不择言为自己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那你倒是说，哪里痛了？”好在他并没有发觉她的反常。
　　念程微微背过身去，明诚看见她白色的衬衣已经被血迹一点一点渲染成夕阳般刺眼的存在。他这时候才发现，地上白色被子上星星红色，灼烫着他的心头。
　　“胡闹，伤口裂开了，怎么不说。”他低声吼道，让念程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就像小时候和弄堂口的孩子打群架最怕撞见明诚下了学堂回家一般，本来雄赳赳得犹如院子里的大公鸡却在见到他的无言的目光中泄了气，只能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低声下气。
　　念程心下暗骂自己没用，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被这么一个人吃得死死的。
　　“我喊疼了啊，是你一直顾着你的小女朋友，都不管我。”念程委屈地小声抱怨道。
　　“我去叫医生。”明诚扒开她的手就要出去，却再一下秒，腰身被静静锢住。软玉温香，最是羁绊。他记得大哥多年来耳提命面，温柔乡英雄冢，如今才发觉原来杀伤力竟然如此之大。他的女孩，若还在，也该是这般生机勃勃的样子吧。明诚无奈地笑笑，最近自己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耽于往昔，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