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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双生花 过度解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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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潼讲完,众人沉默不语,多多少少都为他们的深厚感情所感触,直到司命开口问道:“什么叫命该如此?时颂怎么知道命该如此的?”她一个司命还不能肯定命该如此呢,他一介凡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玄都设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忖度着说道:“他并不是说告诉明家是命运安排的,而是说……他的人生,需要这样,也只有这样才算圆满。”
司命听得一脸无语,等他说完就反驳了:“你这是过度解读吧!”
明潼却站在了玄都那边,附和道:“我同意表弟的说法。”他环视一周,提醒众人道,“你们想,人生中的情意无非是友情、亲情和爱情,我姑父这件事中,受秦朝歌所托是友情,与明笳相扶持是爱情,告诉明家是亲情。很圆满不是吗?”
司命倒没想到竟是这个圆满,她思前想后很多遍也不得不承认玄都和明潼这个说法很好,人活一世,很难有这么完满的感情和经历。
知己两三,爱人在侧,亲人相伴。
夫复何求?
司命沉吟过后,忽然对玄都道:“既然如此,你快回瑞王府吧。”
“啊?”玄都真的惊了,司命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他不想回去,他还没调整好心情,他还没……
司命截住他的“还没”,半是怂恿半是诱哄地说道:“玄都,你看,你现在有茯苓他们,友情有了;有了司竹,爱情也有了。而今只差亲情了,而这亲情又是唾手可得的,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可是她越说,玄都越是紧张。他左右看看,忽然看到明潼了,忙拉着他的手惊喜道:“我有亲情了!这是我表哥呀!”
明潼挣脱掉他的手,故意板了脸,严肃道:“我只愿意与君做朋友,请兄台不要过度解读咱们俩之间的关系。”
玄都没想到关键时候明潼这么靠不住,他坐立难安想找别的借口可都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最后忽然福至心灵:“司命!我要帮你找到兰芍花神后再回去!”
司命轻哼一声,表示不屑:“大海捞针,我自己都找不到,你开了天眼不成,怎么就这么肯定能找到?!难不成你这一辈子找不到就不回去了?!切,少拿我做幌子!”
玄都更是进退维谷,犹豫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说道:“司竹,你随我来。”
“去哪儿?回家吗?”司竹也笑。
玄都摇头:“先不回家,咱们先去探望你的好友吧!”
“谁?”这下司竹是真的不晓得他在说什么了。
玄都却没再说,直接走了。
后面的茯苓想了想,迟疑道:“他是说雪茹姑娘吗?”
司竹扶额,没想到玄都为了拖延时间已经这般见缝插针了,这都能当做理由。
众人都笑,玄慧提议道:“既如此,咱们也去吧,看看雪茹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毕竟她一个女子独居,万一有什么需要抛头露面的事情,咱们帮她做了也好。”
司竹也想到之前雪茹说家里有事耽搁了,所以没来探访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大家也没异议,就连司命都要去,众人不必问也知道去也是去看热闹的,说不准还要盯着玄都提醒他探望完雪茹就回家吧。果然,司命对茯苓说:“你收拾好行李带着啊,免得到时候再跑一趟。”
茯苓笑着应了。
等茯苓收拾好东西的时候,距离玄都离开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众人一边说笑一边往雪茹家中去。
大家刚走到雪茹院子的附近,就看到玄都急匆匆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众人心下就是一凛,司竹疾走几步问他:“怎么了?雪茹姑娘出什么事了?”
玄都连连摇头,这个时候司竹也发现了,只不过,玄都哪里是着急呢,他是欣喜。
司竹松了口气,正要再问就见雪茹已经从院子里出来了,她倒是着急的,见到玄都还在很明显如释重负了。
雪茹走过来与众人见礼,随后解释道:“方才时公子来了,说不上几句话就跑走了,所以小女子追出来一看。您这是……出来迎接诸位的吗?”最后这句雪茹是看着玄都说的,显然,直到此刻,雪茹也没明白时长汀为何“一言不合”就走了。
玄都兴奋道:“司命!你怎么谢我?!”
司命莫名其妙:“谢你什么?”
“谢我帮你完成了天帝的吩咐!”玄都说完便将手中的一件物事丢给了司命,司命伸手接过,放在眼前一看,顿时乐了。
司竹几个围过去,看到拿在司命手中的是一支双生花,而这双生花的两朵,分别是一支幽兰和一朵芍药。两朵花长在同一条枝茎上,相对而开,弯弯的花骨朵美好如天鹅颈。
明潼觉得稀奇:“这……是兰芍花神的化身吗?”
司命摇头:“这不是化身,而是兰芍的本体。”她话音落地,围在她身边的众人下意识都往后退了一步,就连将花朵扔给她的玄都都吃了一惊,懊恼方才不该那么暴力才是。
司竹也有些好奇地看向玄都,小声问他:“你怎么扔过去了?”
玄都苦了脸,也小声回答:“我哪里知道那就是兰芍啊,你能看出来吗?”
司竹摇头,他们植物之间还真不那么容易看透彼此的伪装,以前她发现扶桑不对劲儿的时候,还是扶桑先抖动叶子泄露了痕迹。
玄都见她也摇头,话说得理直气壮了一些:“我方才进了院子,见石桌上摆了这束花,心念一动,想起了兰芍花神,便问雪茹姑娘,她和我说这是一对儿老夫妻送给她的——其实也不是送给她,而是他们走后留下来的,雪茹当个纪念摆在了花瓶中。”
“就因为这些?”司竹觉得遗漏了什么环节,“就凭这些也不能肯定那是兰芍花神吧?”
“还有,”玄都又道,“雪茹与我讲,当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那两位老人家和她说,白天要将那束花挪出去晒晒太阳,夜里记得放回屋里。”
司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这两位花神也是有趣得紧。”
玄都也笑:“可不是嘛,有几分老小孩的意思了。”
这时,司命招呼两人道:“好了你们俩,有什么悄悄话回去关上门说,现在随我办正事!”
司竹和玄都都是脸上一红,也不看对方给了,低着头跟着司命进了雪茹的院子。
雪茹准备好茶点,一边斟茶,一边问众人:“诸位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还迷糊着呢。”
司命接了茶,并没回答,而是问了个问题:“姑娘,这枝双生花,是从哪里得来的?”
雪茹楞了一下,不明白一束花能有什么好打听的,但还是立刻解释道:“这是两位老人家留下来的。前些日子,我去后山采蘑菇的时候,遇到了两位老人,他们是一对夫妻,长相极为和蔼可亲,叫人看了心生亲近之意,我因为盯着他们看,不小心崴了脚,多亏那位老夫人扶住了我,才没跌落山坡。”说到当时的惊险,雪茹还有几分心有余悸,她拍拍胸口继续道,“就这样,我与两位老人家说上了话,知道他们是来京城探亲的,却因为亲戚搬走不知下落而滞留在此。我见他们没有地方去便邀请他们来家小住。”
“嗯……”司命一边听一边点头,见她说着说着不说了又问,“还没说到这束花呢,怎么停下来了?”
雪茹面上露出担忧之色来,还有些惊疑不定,她迟疑道:“是不是……他们出了什么事?”她怕不是以为两位老人出了事,司命等人才找来询问,只是这么一想,她目中就带了泪。
司命反应了一阵才弄明白雪茹在担心什么,顿时又是好笑又有那么一点儿感动了,她少见地放柔了声音,安慰雪茹道:“不是,你且说这花的来历吧,等你说完,我保证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雪茹喜出望外,因为那二人不告而别,她还以为今生再难相见了呢。说实话她挺喜欢他们的,他们走后很是难过了今天,今日听见司命说还能再见,顿时开心了,再开口时连语调都高了几分:“那天清晨我醒来,发现他们都不在了,正失落间忽然发现桌案上插着这么一束花,我这里没有别人来的,所以也不难猜到这束花的来历,只是这花稀奇得很,我从未见过,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取来的,但我想,这应该是他们留给我的念想了,便妥善保管了起来。”
接下来,雪茹又对司命讲了她之前讲与玄都听的那个梦,司命没听到兰芍变身的过程,也看出这个姑娘是真的不知道那二人变成兰芍双生花时发生了什么,神态间便有些失望了。
司竹凑过去,不解道:“怎么?司命星君不能帮他们恢复人身吗?”
司命先摇头又点头:“也可以,只是因为不知道确切原因,不好说他们是在休眠还是失了修为,强行恢复怕会对他们造成损伤。”
司竹缓缓点头,忽而想到一个主意,喜道:“我竟忘了,虽然他们不是人身,但是我是啊。”她说得急了,逻辑关系没把握好,这话听得好像她在炫耀一般,好在司竹很快纠正过来了,“我是说,我可以变成竹子,用我们的语言与他们沟通。”
司命听得眼前一亮,拍手道:“这倒是了,我也忘了这一茬了。竹仙,那你快变。”
“哈哈!”玄都听见两人的对话,还不等司竹变化就先哈哈大笑起来。
司竹又羞又气,伸手狠狠在玄都背上一拍,直把他呛得咳嗽起来。
司竹见他没空嘲笑他了,才变化起来,等她变完之后……众人都笑了。
司竹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竹笋。
“太逗了!哈哈哈哈!”笑得最厉害的要数扶桑了,她又是大嗓门,这一下惊得周围鸟雀四起。
那竹笋在地上蹦跳两下,做愤愤不平状,似是想要表达自己出人出力却要饱受嘲笑的不公平对待,然而众人却笑得更欢了——司竹怎么会变成这么个萌死人的东西呢,这也太可乐了!
竹笋司竹眼见自己没有丝毫威慑力,又气又急,先还想要挨个过去在众人脚背上一人砸上一下,可是后来一想,还是算了,早点做完正事早点儿变回去才是真的——失算了!早知道该叫扶桑变化的,不不不!最好还是玄都变,她就不相信了,如果玄都变成一个大桃花,他们就不笑话他!
司竹一边恨恨地想着一边蹦跳到双生花旁边,走到跟前还没说话就见到令人怒发冲冠的一幕:兰芍竟然也在笑得打颤!是可忍孰不可忍!司竹蹦跳起来在两花中间的枝杈上跳了一下,刹那间,双生花顿时偃旗息鼓,再不敢乱抖了。
见他们俩小心翼翼的模样,司竹气消了一些,速战速决地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兰花与芍药对视一眼,芍药开了口:“我们被金觞仙夺去了灵器,还受了伤,修为大损,这些年也没修整回来,所以不能长久保持人形,只能隔三差五变回本体修养一番。”
司竹问道:“既如此,我们帮你们变成人形也不妨碍你们什么,对吧?”
兰芍连忙作揖:“多谢仙君,我二人求之不得。”
司竹点了头,也没再说什么,嗖的一下就又变回了人形,她落座,众人看看她的脸,再想想方才所见,又是一阵大笑。
司竹拍桌子:“好啦好啦!别笑了!先做正事!”
司命道:“是不是没妨碍?”
司竹点头。
司命打了个响指,对着双生花一点,口中念念有词一番后说道:“归!”
她话音落地,一阵云雾起,转眼间雾气又散,双生花所在的原地上出现了两位老人。
那是一男一女。
女的温婉,上身是一件青缎掐花对襟外裳,下身是一件海蓝色软烟罗锦裙,头上挽了松松的堕马髻,白发白眉,面若珍珠白玉,眉眼慈和亲切。
男的儒雅,身上是一件芍药色云纹暗花长袍,头上束了一个发髻,簪了一根羊脂玉簪子,直眉柳叶眼,面无棱角,眉目中都是温润与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