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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打一顿 细思恐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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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竹说完看向茯苓,问道:“可是如此?”
茯苓点头:“司竹小姐说得已经很全面了,解释得也清楚,我没有需要补充的了。”
只是玄都还有一事不解:“令姐,为何想起来叫你保护我?”这件事突兀的很,云霜与自己从无交集,怎么会心血来潮让弟弟守护自己?
茯苓道:“你怕是忘了,在你来之前,你这具身子曾经落了水,之后高烧不退,几乎一命呜呼了,也正因为这个契机,你才能顺利回到这个世界。”
玄都和司竹这才弄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随之而来的就是愤怒了,司竹寒了声音:“你是说,当时那次落水真的不简单?”想当初她还与玄都说过此事呢,后来就忘了。
茯苓“嗯”了一声,明潼接话道:“就是那个茜纱和几个小厮做的,姑父查了出来,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是处理了几个小厮,并没有动茜纱。”
“这位茜纱,是如何当上瑞王妃的贴身大丫头的?”玄慧不明白明笳为什么要把这么个毒蛇留在身边——且不说她是哪个阵营的,单说她能对小孩子下手,玄慧就已经对她厌恶到极致了。他道:“既然知道她是凝贵妃的人了,为什么还要用她?远远打发出去不好吗?”
明潼摇头笑了一下,才道:“大师果然是正直人。之所以留着茜纱,一方面是因为发现她身份的时候,落水一事已经发生了,也可以说,茜纱暴露出来,就是因为她伙同小厮设计了表弟失足落水一事。另一方面,大家可能都不清楚,茜纱,出自明家。”
扶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脱口道:“是你们派去的探子?!”
明潼一口老血哽在喉间,急得说不出话来却还努力摆手否决。他咳了半天,终于说出话来了:“怎么可能?!我们明家为什么要派探子去监视嫁出去的姑奶奶!”
“那你什么意思嘛?茜纱出自明家,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扶桑据理力争。
明潼扶额,叹道:“和你们这些神仙啊,真是没有共同语言。这话和别人一说,他们肯定能立刻反应过来我是在说,茜纱是我姑姑的陪嫁丫头,你们……唉!”
“原来是这个意思,是你没说清楚。”扶桑笑眯眯道。
明潼无奈道:“好吧,我说得清楚一些,在我姑姑待字闺中的时候,茜纱是姑姑身边的小丫头。后来,姑姑嫁去瑞王府,打发了一些年纪大的丫头,就这样,茜纱就显出来了,哦,对了,那位碧荷姑娘也是那个时候升为一等丫头的,不过,原本碧荷的身份就比茜纱高了一等。”
司竹听懂了明潼的言外之意,道:“裴酽凝,那么早就开始筹划这一切了吗?除了瑞王府,还有那些人家也被放进了探子?”
玄都也点头,面上唏嘘不已:“真是细思恐极。”
明潼倒是不太担心:“裴酽凝,有野心,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除了歪门邪术,还真不足为惧。再者,瑞王府是大齐唯一的异姓王,身份地位在京城名门豪族中也能称得上是鹤立鸡群了,这么明显的靶子,裴酽凝不往里面放人才是不正常。至于别的人家,也不值得她如此大动干戈。”
众人默默点头。
玄都又问:“她要杀我,这是为什么?”他一个王府小少爷,还是个傻的,能阻碍到她什么呢?
司命哼道:“我看你还需要再增加点儿阅历,怎么这么单纯呢!”
玄都也不恼,拱手道:“那就请司命星君为在下解惑如何?”
司命撇撇嘴,倒没拒绝:“你想啊,你再怎么傻,也是明笳和时颂唯一的儿子,一旦你死了,二人之间兴许会有嫌隙,时颂或许会出差错,明家与瑞王府可能会分崩离析,而她也可以给时颂送美人收拢人心……”
“可是……这些都是或许,不是吗?”玄都并不认可这个解释,“实际上,按照原本的发展趋势,时颂和明笳的确失去了孩子,可是感情却愈加深厚,你说的这些都不可能发生。”
司命叹了口气:“裴酽凝怎么会知道原本的命书?她又怎么会相信这种真情真心的存在。”
“说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恰当……”明潼思量着一个更加确切的形容,“这叫……仁者见仁,淫者见淫。”
“这与淫有何关?”茯苓笑着纠正他道。
明潼哈哈一笑:“就是这个意思嘛,她心里有什么,看见的这个世界就是什么样子。你们想,她来到人间几十年,没有看看大好河山,也不体验真情实感,却游走后宫,与皇帝虚与委蛇,这样一个本末倒置的人,如何能够相信时颂会对明笳不离不弃吗?说不准,她还会觉得害死了时长汀,算是她帮了时颂一个大忙呢。”
“是啊,到时候她可能会去时颂面前邀功,你看,我帮你把你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做了。”司命讥讽笑道。
众人也都一叹,没再说话了。
过了会儿,玄都问明潼:“表哥很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了吗?”
明潼挠挠头,讪讪一笑:“表弟,我不是想要瞒你啊,这都怪我姑父,他叫我保护你,却也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我和你讲。”
“为什么不能讲?”司竹道。
明潼摊手:“你们想啊,咱们现在知道玄都的魂魄与时长汀身体两者之间,十年来离离合合的关系了,我姑姑和姑父不晓得啊,在他们心里,表弟就是个十岁的小孩子,之前还丢魂失魄的,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心智都不见得能比得上正常的小孩子,如何与他讲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也倒是。”玄都缓缓道。
明潼继续道:“我知道的时间也不算太久,嗯,大概是外室一事爆发出来的时候才知道的。”他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说得眉飞色舞的,“那件事一出,我们明家就轰动了,以祖父为首,我父亲、二叔,还有我们这一辈的几个年轻人,一共七八个人,一起去找时颂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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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笳的父亲,明将军,在听说女婿在外面包了外室,那外室还有了身孕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第二反应是:不管信不信,时颂既然欺负了自家女儿,他一定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整个明家都为这件事戳中了逆鳞,明将军一呼百应,全家上下义愤填膺,潮水一般络绎不绝地请命为姑奶奶报仇。
明将军问长子:“可查清楚了?时颂的的确确夜宿小巷吗?”
明家长子答:“没错,我们蹲守了两天,他都去了,进了那女子的屋,夜里也熄了灯!”
“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之前一直没听到信儿?”明将军又问二子道。
明家二子摇头:“具体时间不知,只是那女子已有一个月身孕了,想来时间应该不短了。”
明将军哼了一声,大手一挥:“走!咱们去问问时颂!”
明家众人浩浩荡荡往睿王府而去,成功在时颂下朝回家的途中将他截了下来。
明潼几个奔上前去,礼貌地行了一礼,打招呼道:“姑父,有礼了。”
时颂见到明潼的时候先是心下一紧,担心明家会教训自己,只是见明潼这般有礼,心下又是一松,想来他们不会动粗……吧。
明潼行完礼,也不废话,做了个“弟兄们一起上”的手势,与几位兄弟和堂兄弟,扑过去将时颂扛了起来,四个人一人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扛着时颂往一处偏僻的巷子去了。
明将军正等在巷子里。
见了时颂,明将军也不等他行礼问安,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且问你,那个外室是你的吗?”
时颂受秦朝歌所托,自然不会暴露了云霜的真实身份,何况这还是在外面,人多眼杂的,所以听了这个问题,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是……是小婿的。”
明将军“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来,继续问道:“你是为何生了二心?因为长汀吗?”
时颂待要否定自己没生二心,却顾忌云霜而不能说,可若要叫他承认自己那如珠似宝的儿子是个累赘,他更是不愿意,哪怕他是个傻孩子,现在也不在场,时颂也说不出口。
“说!”明将军大喝一声。
时颂听得震耳欲聋,脑门一阵疼,只得迂回解释道:“我只有这一次,只做这一件错事,请泰山大人饶了小婿这一次吧。等过了这一劫,小婿定会上门负荆请罪。”
“呵呵,只有一次,呵呵,过了这一节?你还想着过节?!你个混账小子,今日就叫你负荆!”明将军吆喝道,“小的们,而我打!”
明潼几个小的和他们的父亲都是嘴角直抽,自家老爷子太会称呼了……得了,老爷子说要打,那就必须打!再说了,这个瑞王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放着他们的姑姑(妹妹)不珍惜,反而采野花,呸呸呸,狠狠地打!
就这样,时颂抱着头,被明将军一伙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明将军带着儿孙乘胜而归,走之前嘱咐时颂尽快做决定,二选一:要么赶紧处置了那个女人,要么明笳就要休夫!当然了,在他做出选择之前,明将军表示,他要一天打他一次。
……
“娘子唉……夫人哪,你瞅瞅啊,咱爹下手多狠哪!一个女婿半个儿,老爷子怎么翻脸这么快啊!”时颂唉声叹气又可怜兮兮地寻求明笳的同情。
明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哼道:“若不是我知晓内情,我也是要打你一顿的!”
时颂讨好一笑,拉了明笳的手恳切说道:“你既已知道,也该晓得这件事的重要性,我帮朝歌,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我的好友,还因为保他相当于保住这大齐江山。”
明笳一声长叹,举了帕子为他擦拭面颊上的淤青,道:“我自是晓得的,只是坏了你的清白名声……另外,明家,我父兄子侄们也是好心,他们为我出头,我是绝对不能责怪他们的。”
时颂一笑,捏捏妻子的手安慰道:“我自是知道,也不曾叫你埋怨他们,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是奋勇杀敌的忠义之士,不爱理会这皇宫阴私,错不在他们,错在这个世道,错在权势惑人。”
明笳轻轻为他拭着发丝,忧愁道:“那么夫君作何打算?”
时颂昂首大笑:“明日去明家领罚便是,每日一顿打,我还忍得下。”
明笳愁眉不解,心道我父亲话说了别的话,你真以为是吓唬你不成……
果然,第二日,时颂瘸着腿回来,一进门就对明笳诉苦道:“笳笳啊,你回趟娘家吧!”
明笳虽知现在笑不大合适,但还是忍不住笑意,她抿了唇,强忍了笑意问他:“怎么?又发生何事了?”
“唉唉唉,你想笑就笑吧,我反正是改主意了,你去与你父兄说明实情好了。”时颂无奈摆手道,“这老爷子真是执拗,昨儿个还叫我二选一呢,今天一见面就要我签下休夫书了,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不是要我命吗,我若真离了你,自己都活不成,还帮朝歌做什么?!不行,我要妥协,实话实说。”
明笳笑着笑着眼泪就泛了泪花,她背过身去轻轻拭了眼泪,轻声道:“那是大事,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咱们答应秦公子的,岂能出尔反尔?还是算了,我去劝劝爹爹好了,我乐意你养小的,他也不能逼迫我。”
时颂还是摇头,看向明笳,面上没了嬉闹,只余郑重:“笳笳,你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你不必担心,在我看来,告诉明家人,不是多一份危险,而是多一份安全。这些年我也看明白了,在大齐,若是明将军都不可信,真的再无可信之人了,这是其一;其二,朝歌托付我的时候,并不曾嘱咐我什么,因为他早已料到,我不会欺瞒你,你不会欺瞒你的家人。”他紧紧握了明笳的手,柔声继续道,“命该如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