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余善

13、琴声已了 三公子，他

　　“他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残害如此多的性命？”云一宸想知道琴师为何会收集少女指血。“他没有，”琴师抬头立刻反驳道，又十分认真的解释道“我从江湖术士手中寻到了解鸠毒的方法，他说只要十八个少女精气凝聚而成的指血，他就有办法救得了三公子”。“江湖术士？就算他所说是真，你怎么忍心伤害十八条人命？”云一宸觉着这琴师应该是善良之人，他如何下得了手。琴师眼神悲伤，脸色却决绝，道“只要救了三公子，我这命便会还给她们”。琴师终于将自己的故事讲完，他是情之深，狠之切罢。兰峳看着月灼华的眼睛，用眼神询问他，“能救吗？”，月灼华未言语，只是皱着眉头，倒是云一宸将手搭在了棺内人的脉搏处，触摸到冰凉的身体，云一宸收回了手，摇摇头，道“你不该信那妖道，他早已没了生命迹象，如何救得了。”兰峳听完云一宸的话，颇为壮观歉意的看着棺内人，心里默默道了句对不起。“不不不，星尘上人，你一定有办法的”，琴师的眼神那么迫切，期望得到任何一个人肯定的答案。“放开他，也放开你，你这样禁锢他的尸身，他如何甘心离去，你也只会沾染更多的鲜血”，这是月灼华的声音，他此刻的语气没有一丝调侃。“不会的，你是不落殿主，你告诉我那道士说的是真的？”琴师已经慌不择人，他想要个答案。兰峳见琴师情痛之深，实在不忍，欲扶他起来，张口道“人死怎么能复生，你……”。兰峳的话还没有说完，琴师的眼睛亮了几分，瞬间一只手已经掐着了兰峳的脖子，琴师将兰峳圈在自己怀内，道“姑娘，你忍耐些吧，若是他们救得了三公子我定当亲自赔罪，若是他们救不了，不，他们一定救得了”。琴师，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曾是为美妙的琴音而生，今却欲扼杀一条生灵。兰峳感受着喉咙间握着力道，那么轻缓，仿佛是装模作样而已，她倒是真的心疼他用情之疯。“住手”，云一宸和月灼华异口同声，彼此相视一眼便再无交流。琴师的情绪接近癫狂，却仍然是让人感觉人畜无害的嬉闹书生，他喊道“我求你们，救救他，把我的命给他，把我的命给他好不好？”，祈求的语气，凌乱的发丝，发红的眼眶，那清秀的模样，让人情不自禁的心疼。兰峳感觉到脖子处微微颤抖的手，他并没有加大力度，兰峳体验着自己经常看见的情节，嘴角讽刺的笑了笑，她无法像她看到的那样，紧张的大喊救我，或者大义凛然的说着不要管我，她可是清清楚楚的明白在这三人面前，她在谁的心里都没有什么份量，她只是怜悯琴师，她不合时宜的道了句“他已经死了”，语气平和。琴师握紧了手，没几秒又回到之前，“他没有死”，他看向云一宸和月灼华，“你们就算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姑娘，也麻烦帮我叫三公子起来，跟我说说话好吗。”“你都唤不醒他，我们又怎么可以，兰峳，放与不放，你自有主意的。”云一宸说出的话，果不其然，这是兰峳猜想到的回答。月灼华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兰峳脖子处的手已经毫无力道，她将那只耷拉在自己脖颈的手缓缓拿了下来，直视着琴师的眼睛，拉着他的手，向棺椁走去，指着那里面的人，道“看看他，放了他，忘了他”。琴师伏在棺椁上，抓紧里面人叠放规矩的手，冬日寒铁般冰冷，莹莹白雪般惨淡，这人曾经笑魇如花与他谈着人生几何，这人曾经执着玉扇与他论着故事长短，这人曾经掌着青灯与他话着悲哀欢喜，这人……
　　琴师无力的垂着身体，紧紧握着另一人的手，也许他想要用自己的掌心的温度给予另一人一些温暖吧，他不说话，没有人愿意打扰他，他应该陷在了自己的回忆。良久，琴师起身，将棺内人的手再次摆放整齐，仔细查看了一遍是否有任何不整洁的地方，明明是抻直的衣角，他也要再次用手给平一平，认认真真，然后，满意的看着睡姿安好的人，合上了棺。
　　四个人出了院子，院内便起了熊熊烈火，琴师握紧拳头，转身离去，身后火苗肆意的蔓延，他怎么舍得忘了他。三人看着前面行走的背影，萧瑟的场景，男子漆黑的衣物，迎着外面的敞亮，抱琴而去，格格不入。
　　天亮了，街道已经热闹了，众人却不约而同的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随人群移开，一红木大门向两旁大开，映入眼帘的是少叔府那三个金色大字，门外热闹非凡，门内静穆肃严。堂前，黑衣男子诗意盎然，如他初进少叔家时那样挺拔。少叔家主一脸惊愕，在坐之人或多或少脸上写着尴尬，谁不识这抱琴之人？云一宸率先开口，“少叔家主，这琴师便是近日伤害多条人命之人，听闻他与少叔家有些许渊源，我也不用多言，这人是找着了，如何处置是你们梅洛镇之事，我这就先告辞了”，云一宸说罢又看了眼兰峳，低声道“峳儿，跟我回去”，兰峳没有动，她眼神里的祈求云一宸看得见，她想要云一宸救救琴师，然而，云一宸拉起她没有任何要再多加停留的意思，兰峳频频回头看着琴师，他一直站在哪儿，笔直的站着，身后跟着的月灼华挡住了她的视线，示意她不要再看，兰峳跟着云一宸离开，她是无能为力的，她是有多么不平，却没有能力打抱不平，心口隐隐难受。
　　后来，听说那抱着残琴的男子在少叔府邸再开杀戒，一把残木琴伤了在场众多人，只是，他终是败给了少叔家曾经上过殷墟之境的少叔少主。
　　听说少叔少主那一剑将那琴师断了双手，才穿腹而过。
　　听说那琴师尸身无存，皆与兽食。
　　听说，很多，很多，大多是说琴师死有应得，无人鸣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