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余善

14、跟我回家 白衣生，你

　　兰攸带着月灼华，跟在面无表情的云一宸后面，之所以说是带着，只因为月灼华是被兰攸拉着衣袖拖着走的。
　　走了不久，前面传来孩童的打闹声，有嬉笑，有妄言，云一宸面不改色的走过。兰攸朝着那群小小的孩子望去，大抵是在欺负弱小。兰峳放开月灼华的衣袖，月灼华少了前面的拉力，愣了一下，看着兰攸朝那众孩子走去。一孩子蜷缩在角落，身上的或许是被撕扯过的痕迹。
　　兰攸喝了一声“谁家的孩子这般不听话”，拨开孩群，护着那小小的身影，又道“这么小就知道欺负人，长大了岂还了得？”，那群小孩子见一大人模样的姑娘说话，倒也是不怕，想必兰攸这温柔的样子多是不会带给他人哪怕是孩子多少的威胁感吧，依旧七嘴八舌的胡乱道“他不是人”“他是妖怪”“他是野孩子”……兰攸听的一脸茫然，小孩子虽是胡言乱语，却还是会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忙斥道“不许胡说”。
　　也许是听见了有大人的声音吧，有家长开始呼唤自己孩子回家，“囡囡，回家了”“稚儿，快回来”，不远处也传来一句与孩子回家无关的话“姑娘，你还是少管闲事为好，那孩子可不是一般人”。兰攸向那声音的来源望去，那妇人已经进了房门。“不过是孩童之间的戏耍，多此一举”，云一宸的声音飘进兰攸的耳朵。兰攸没有说话，俯身看着那孩子，她颇为不忍的看着那衣服缺漏处的抓痕，她轻轻拉开那小孩紧抱双腿的胳膊，柔声道“你没事吧”。小孩只是摇摇头，并未抬起脑袋。兰攸将小孩的手拉了过来，紧握在手心，试图通过自己手心的温度让那小孩知道自己并无恶意，来驱散他刚刚头顶的雾霾，她轻轻拍着小孩的肩膀，尽量放轻语气，“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我送你回家”。那小孩依旧摇头，然后，抽回自己的手，保持自己最初的姿势。兰攸少有的耐心，她拍拍小孩的背，道：“乖，告诉姐姐你家在哪里，我陪你回去好不好？”。那孩子动了动身体，缓缓抬起脑袋，凌乱的发丝下一双碧绿的眸子，怯怯地探了出来。兰攸惊讶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道：“绿色的眼睛？”。兰攸的声音让月灼华和云一宸不约而同向那小孩看去，明明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小孩看到两双善恶不明的眼睛在看他，缩了缩身子，露出一点点眼睛看着他们。“你爹娘也是绿眸？”，兰峳倒有些好奇了。小孩不回答。月灼华适时的插了一句话：“他爹娘可能是什么修炼成形的东西，他才会被叫妖怪”。兰攸方想起刚刚的事情，忙移开话题，道：“那你爹娘呢？家在哪里？”。小孩终于说了话，平淡的语气，虽然明明是稚嫩的声音：“我爹娘都死了”。兰攸心里涌起酸楚，无家可归，无父无母，这与她这个异乡人同病相怜呢，更甚的是他还是个孩子，再询道“你可还有亲人？”。小孩又摇头“没有”，。兰攸又问：“你多大了？”小孩张嘴：“九岁”，年龄尚小。兰攸自言自语一句“九岁，比起我的悲惨，他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遂又问“我带你回去家好不好？我的家。我会保护你的家。”这是承诺，是誓言，是真话吗？小孩看着面前的女子，分明也是十几岁的模样，弱不经风却大言不惭的诱惑着他，小孩虽是九岁的样子，却早早经历了许多，他知晓好坏，明白对错，只是在世间已无亲友的他，想接受这份诱惑，然而他还没有回答，就有人阻止他。云一宸唤了声：“攸儿”，又道“人有人道，妖有妖道，这孩子半人半妖，世道不容，你是打算带他去哪里？”。兰攸听罢，看了一眼眼神里或许有期待的小孩子，认真答：“云一宸，这世道也不容我，你既然可以收了我，那为何也不收了他”。云一宸愠怒，道“兰攸，你是真当我星尘上人为救世主吗？什么人都可以救，什么人都可以帮吗？”，他总是不明白这小姑娘的心思，也总是被他的言语激起怒气。“他还是个孩子，我求你，带上他”，兰峳眼神里满怀祈求，看向云一宸。云一宸未言语，片刻，看向月灼华，道：“带上他？攸儿，你身边还有一只千年狐妖呢”。月灼华迎上云一宸满盛敌意的眼神，不为所动。月灼华道：“我这只狐妖难道不是星尘上人默许的吗？”。“我默许的是那只尚且年幼的灵狐，而不是身负千年修为的狐妖，”云一宸反驳。“那星尘上人的话中意思，恢复原形便可以？”月灼华勾了勾嘴角。云一宸还未答语，就眼看着面前与自己身量相近的男人化成了一只小白狐，幸而街角行人甚少，无人注意。那小孩看到面前一幕，眼睛亮了几分。云一宸叹了一声，似面前是淘气儿童的把戏，月灼华的性子果真是没有变呢，却仍回归话题，道“攸儿，这孩子半人半妖，若都随我去了清音阁，我清音阁岂不是成了妖孽纵横之地。”兰峳看着行为嬉闹的月灼华，十分坚决，双膝跪地，看着云一宸，道“我求你，带上他”，那小孩看着兰峳甚是真诚的举动，不由得有了几分动容，等待着云一宸的回答。云一宸可能是妥协了，道“罢了，随你，只是，狐妖，还是这只半人半妖，二者择其一便是”。兰峳看着小狐狸，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只见片刻，指尖便已聚起了露珠大小的血滴，她将食指向右手腕伸去，右手腕处一阵酸痛，一条银色光环若隐若现，瞬间便化成一通明手环，几双眼睛看着兰峳一气呵成的行为，表情不一。月灼华忙回到人形，看着自己手腕上也出现的手环，不解“你做什么”。兰峳摘下自己的手环，递出去，“月灼华，你本就不该随着我胡闹，束缚已解，我只能留在清音阁，总不能也将你永远锁在清音阁”。“为什么只能留在清音阁，我不落殿可是容不下你？”月灼华饶是有些气闷，他们认识许久的情谊，竟抵不上个初次见面的半妖。兰峳低下头，答：“我已经连累云一宸，若再去麻烦其他人，我更无法心安”。看着还在跪着的兰攸，月灼华一把将她扶起：“起来说”，又道“云一宸有清音阁，我月灼华有不落殿，你一人也好，带上这半人半妖也罢，清音阁容不下，我这不落殿自是容得下的”。兰峳摇摇头，边说边摘下月灼华的通心环，“我到了清音阁也许一世安稳，再去沾染其他地方，便是扰乱天道，摘掉通心环，我们便不会再有牵扯。”话罢，兰峳将两只通心环合在自己手上。“你这可是要在清音阁待一辈子，要我与你不再往来？”月灼华不解。兰峳笑了笑，心道果真是想多了，道“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多久的联系，过几日你自然会忘了我，若是记得，我当然欢喜有你这个朋友”。“话虽如此，那我要是忘不了，是不是便可以来寻你，”月灼华言语神态半佻，只是没有了通心环的束缚而已，何必这般不舍。云一宸打断二人：“我清音阁更喜清净，若无事自然不喜人打扰”，话罢又道：“兰攸既已决定带着这只半妖，你也该回你不落殿去”。月灼华轻笑，启朱唇：“看来你还是不怎么待见我，不过我待见你就行”，说完也不去看云一宸是何表情，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只留了句“改日再见”，并无停留。
　　算起来，兰攸与月灼华相处时间虽比云一宸更久一些，不过大多是狐狸的形态，怎么也不会有那般深厚的感情，多半是对新事物的好奇感。看着月灼华远去，兰攸看了眼仍然蜷缩的小孩，道“我可是能带他回去了？”，遂又将手中的通心环捧于云一宸面前。云一宸却未曾多看一眼，道：“通心环你留着，以后备用”，便自顾自的向前走去，也未多言语。兰峳只当是默许，向那小孩伸出手，道：“你可是要跟我走？”那小孩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有点脏的小手怯怯的放在了兰攸掌心。兰攸握紧小孩的手，小孩起身，这小孩竟已经超过她的腰间了，是她太久不与小孩子打交道了？这小孩长得可真是快了些！兰攸替那小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手换成牵着的姿势追上云一宸的脚步，那小孩警惕的神情却只是稍稍松了一些而已，并没有全部消散开，虽然绿色的眸子里还是有着小孩子该有的清澈和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