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见你真好》杨一依

7、 我不想 我不想

　　晚饭我吃的很是没有滋味，他说我是病人所以不能吃荤腥，更不能吃辛辣的食物，所以只给我喝粥，小米粥，寡淡的一点味道都没有，家里没有咸菜，只有做菜的糖粉，我不喜甜食，不肯往粥里放糖粉，所以只能梗着脖子往下咽，“小米粥，还小米粥，我又没在坐月子吃什么小米粥？”
　　双手端着粥碗，双眼却直瞪着他面前的鸡蛋羹和白米饭。这个死家伙以前双手不沾阳春水，现在居然能够做出这么鲜美的鸡蛋羹，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这一别就是8年。我摇头。
　　现在还记得大一下学期有一次他去参加学校的社团活动，搬动架子鼓的时候不小心摔坏了脚，一扭一拐的绵延了半个月才能行动自如，那段时间他天天腻在宿舍不出门，上不了课也洗不了衣服，反正大一上的都是基础科，大班，阶梯教室，老师偶尔点名，总是会有同学帮忙应到，然后我愣是给他洗了半个月的衣物，包括他的内衣裤，还用敏敏用来煮方便面的电热杯煮了无数次的鸡蛋羹给他吃。2只土鸡蛋，几滴香油，一点酱油蒸上一刻钟就是一碗嫩嫩的鸡蛋羹，没有盐没有鸡精更没有葱花，简单的食材却做出当时让他念念不忘的美味佳肴，他说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就是我蒸的没有葱花没有鸡精的鸡蛋羹，然后一脸的阳光明媚，细长的眼睛自带电光，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带上黑框眼镜......
　　8年，一晃眼8年了，我想即使有再多的爱也会被时间所渐渐凌迟的所剩无几了吧。情也许还是有的，更多的则是愧疚吧，于我来说。
　　刚离开学校那年，我谁都没有联系，除了敏敏，她深知我不想跟之前的任何人联系，包括尹桑，但是还是时不时有意无意的透露着他的只言片语，她说尹桑疯了一样的找我，说他瘦了，说他恋爱了，女生是专升本刚转学过来的，很漂亮，比我美丽很多倍，温柔乖巧很多倍，她叫若依......
　　闭眼，我深吸一口气，说，“吃完了饭赶紧回家吧。你父母应该着急了。而且...而且我们是不可能的。”8年前没能在一起，8年后又怎么可能再在一起呢？锋菲世纪复合只出现在具有传奇色彩的人身上，而我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而已。
　　“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他收起碗到琉璃台后面去刷碗，先洗筷子，再刷饭碗，最后洗菜盘，然后擦洗油烟机和煤气灶。
　　我也懒得管他，头已经不疼了，烧也退下去了，走回卧室打开笔记本窝在被窝里继续看韩剧，现实生活本来就残酷，偶尔看一下脑残剧白痴一下也是好的。
　　一连看了3集，想着明天还要上班，况且还有医嘱，所以准备洗洗睡了，路过客厅发现他竟然还在，“你准备赖在这里？”我走到他面前。
　　“我跟你说过了，我离婚了，无家可归，你不收留我我住哪？”他还一脸无辜。
　　看着他恬不知耻的赖皮样，话说斯文败类就是他了，看着挺人模狗样的一个人，赖起皮来天下双手。“你可以住你妈家，可以住酒店，反正你有的是钱，按摩店足浴店都可以，要不要我给你指路？”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后悔，貌似歧义太广。
　　“按摩店？足浴店？还要给我指路？”微眯的双眼，透过镜片满是嘲笑，“难道你是熟客？要不索性我们就地解决，还省得出门花钱。”
　　“你别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真的，你应该离开了。今天你跟我说的话为我做的事情我很感激，可是感激并不表示我要乐意接受。你的出现已经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太多的意外和不确定性。”断了断，我接着说，“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也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我只希望我能够平静的过完我的一生，所以，请你不要为难我。”言下之意如果你再逼迫太急，我惹不起躲得起，大不了再逃一次。然后转身回房睡觉。
　　次日早晨去单位上班，程总果然把我叫了上去，我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上周五的事情不用几分钟就会被传开，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最后会被八的失去事情原本的真相。
　　100多平宽大的总经理办公室，程总埋头在处理文件，我一如往常没有敲门直接走进。
　　多年前当我刚进公司的时候第一个岗位就是总经理秘书，给他做了4年秘书，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宝贵的经验，他教会了我很多。程总的年龄与我妈妈一样大，所以我也不当他是老板而更像对待长辈一般，进他的办公室从来不敲门，也就是因为这点，在办公室关系如履薄冰的现在，短短8年，没有高学历没有看脸的社会所应有的美丽脸蛋，我却能步步高升到现在的高层管理职位，完全是他给了我机会给了我平台，回报给他的则是我对工作的认真负责，对企业的十分忠诚。
　　“上周五的事情我听说了，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吗？”他抬头示意我坐下。
　　平时我们的交流一般都是他坐着我站着，一个交代事情一个马上转身执行，快战快决，一旦他示意让座那就表示他有重要的严肃的事情需要长谈了。
　　“暂时不需要。”我坐下低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哦，那就好，需要的时候你开口。”
　　“您不问是什么情况吗？”
　　“没有必要。别人不清楚，你我是清楚的。你这个人虽然平时小错不断，但是原则性的大错不会犯的，这点我相信。只是有的时候要学会保护自己，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别人打了，我都觉得有点丢脸。”他微笑。
　　“对不起！”虽然我没有错，但是我觉得他绝对受得起这句话。像我们这样的大型私营企业，企业文化和概念完全取决于老板一个人，他就像是一个国王，而企业就是他的王国，我们都是他的臣民，全凭他的喜恶。而他众多喜恶之一就是员工作风问题，作风不好的一经发现立马开除，至今还记得前年的那个中年仓库男主管频繁骚扰女下属，结果事迹败露被公告降职然后再开除。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他真相，尽管他说不需要。“她是我前男友的前妻。昨天他们刚离婚，离婚前可能两人大闹过，然后就跑到这里......，而截止到10天前的这8年来，我和他压根没见过，也从没联系过。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感情这事往往都是当局者迷，外人无权干涉。但是我相信你的为人！我找你就是想跟你说，人资李经理的妈妈身体不适一直住院，而明天在省城有一场大型的招聘会，你看你可不可以替他跑一趟？”
　　原来是这事，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当然没有问题。”反正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然后我打电话让人资部负责人事招聘的卢雪上来一起商讨一下明天出差的事情。她上来前，我翻出手机给郑牧之发了个短信，问他现在忙不忙？我觉得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我有责任给对方一个解释，听不听信不信是另外一回事。很快他就回电话过来了说他刚到单位，周二早上不用开会，大家都在朋友圈里帮一个同事的女儿参加的一个什么才艺比赛拉票。温厚的嗓音听不出一点不愉。我说我明天要出差，去省城参加一个招聘会，单位今年增加了一批新机床，需要增加一些新的技术操作人员。他说好的，等你回来一起逛街，他说他想买点冬装，今年长胖了，之前的衣服穿不了了。然后问我感冒好了没。一句都没有提昨天傍晚的事，让我更惭愧。然后我本着非常认真的态度跟他解释昨天在我家出现的那个男人其实是我的初恋前男友，但是我们分开8年了，这次是8年来第二次见到，我昏睡过去后不知道他还留在我家还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我表达了我的歉意，然后非常郑重的答应了他一起逛街的邀请。我不知道我表述的是否清楚明白，他是否可以理的清，然而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他说：“没有关系！这正说明了你的好和优秀，我不介意和他一起竞争。”如此的通情达理，泪汪了我的双眼，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因要去省城，开车需要2个半小时，为了避免次日太过匆忙，我们决定下班后就先过去，和卢雪约好在她家会合。回家收拾好换洗衣物，开着单位的大别克我去接卢雪，我没有自己的小轿车，上下班都是坐地铁，平时也基本宅在家里，偶尔出去一下滴滴快车也很方便，但是没有意愿买车并不表示不愿意开车，3年前我还是拿到了驾照，我始终觉得女子还是应该拥有一本驾照会开车比较好，路在脚下，人在车中，想去哪里就可以随时出发去那里，女人需要拥有一些技能，不为别的，就为了内心里的那个远方。娇小的个子开着笨重的别克，卢雪夸我真厉害！
　　到达卢雪预定的快捷酒店，洗过澡已是晚上10点多，这个点了不知道敏敏有没有睡着，端起手机十指快速按动键盘发了条微信：“奶妈，醒着吗？”
　　“人死请烧香。”
　　“跟你说件事，你可能就会死灰复燃了。我，见过尹桑了。”
　　“真的？什么时候？”我都能猜到她八卦的嘴脸。
　　“你是说第一次还是第二次？”
　　“难道还不止一次？快说快说，两次都要。”
　　然后我把这段时间的所遇包括那横空飞来的一巴掌一起跟她说了个底朝天，末了问“我现在怎么办？”
　　“你真的没有考虑过跟他复合？”
　　“我不想。”我没说有也没说没有，我说的是不想，是的，我不想。
　　“哎！你呀！我都不知道要说你什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该放下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他为了什么跟若依在一起，我们这些同学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蒙在鼓里的只有若依一个人罢了，也许她也不是完全不知，只是不想知道而已。现在他找到了以为一辈子都再也找不到的你，立马离婚了，这不很明显吗？他还爱着你，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难道你是介意他结过婚？”
　　我怎么可能介意他结过婚又离过婚？我介意的始终都是自己而已。我不肯给机会的也是我自己而已。
　　头又痛了起来，感冒还没有好，吞了片黑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