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说爱你》陆鞍

17、等一等，眉头会少的

　　等一等，眉头会少的
　　藤井很喜欢韩曦的眉，柳叶、轻轻弯、不浓不淡，配合着怯生生的脸蛋，每每一皱起了有股幽幽的惆怅。这一点着实让藤井想起了逝去的母亲：她在的时候也常常会皱眉吧！他心中暗自叹息，却不由地伸出手去抚平了韩曦眉宇间的起伏：“不…不要难过…”
　　作为一个腼腆的日本人，老实说他有些不习惯和别人过分亲昵。从小到大除了逝去的母亲，这恐怕是自己第一个投入过些许在意的人吧，这一点让他有些惊异，和这个女孩儿才认识了半月而已，为何会如此反常？他不愿多想。
　　林家走廊前此时微风阵阵，春意不浓，风掺合着些许寒意，吹得她的头发有些微微散乱，两颊间散落些许，嘴唇却有些微苍白被月光镀成一抹白雪。她的目光呆呆的，似乎游离在自己长长的思绪里，并未听到刚才藤井的话语。
　　“怎么了？”藤井抚摸着她的额头，轻轻问。
　　“没…没…没事儿！”韩曦终于有了些许意识，有些不自然的回应道。
　　“那就好，要等一等……”藤井微微一笑，眼神中是满满的温柔道。
　　“等…等一等？”韩曦瞪着眼睛有些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光华温柔的人。
　　“嗯…等一等,眉头会少的！”藤井说着继续伸出手抚平了韩曦眉眼间的褶皱，那力度温柔却带着不可商量的意味。他一如既往的微笑视线却转向远处：“想听故事么？”
　　韩曦略微吃惊，认识他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看他如此严肃，她也好奇眼前这个人的要讲的故事，继而下意识的应允了声。
　　“这是母亲的话。”他轻轻叹息了声，继而接着道：“小时候，我们的生活很艰辛，时常会饥饿……会被邻居欺负……”藤语调生硬，却难以掩饰他眼角的忧伤。
　　“我曾经和别人打架…差点进入帮会…怨恨这一切…”他说话间，轻轻卷起了袖子，一片巨大的伤疤映入眼帘：“差点进帮会时，纹身……现在…现在被我除去了！”他语气很平静，韩曦却依旧从其中听出了痛楚。
　　“是母亲拯救了我，她哀求…哀求我…不要怨恨和难过，一切会好的！”说完最后的一句，藤井又暗自叹息继而目光又柔和了些许，整个人似乎陷入一个幸福的回忆：“母亲…是个很美的人呢!”
　　他忽然转过身看着韩曦道：“所以…所以不要皱眉…等一等，眉头会少的!”他的眼睛光华熠熠，似乎是远远的星光低吟着问候，让人觉得无比信赖。
　　韩曦看着看着，心中不由升腾起了丝丝温暖：藤井和自己分享这样的故事，着实让自己在这孤独的J市中收获了些许温暖：一路走来，她似乎一直是个受伤者的形象，默默舔着自己的伤口，哀伤总是慢慢累积却没有迎接欢喜。想来，其实没有必要，坚强点，一切都会再好起来，只要自己可以考上大学，那么就可以离开这里，悲伤也就不再了。如今，只要和林易保持距离，自己也可以过的平静和安宁。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由有些隐约的难受，却不知为何心中的苦涩顿生。
　　“要一直忍耐！”藤井拨弄了韩曦略微散乱的头发，继而站了起来伸出手道：“起来吧，今天早点睡！”
　　“嗯！”韩曦漾出一个浅笑，抖落身上的尘灰和藤井走进了屋里——想来离开是非，也许会少落泪。
　　林易站在韩曦门前的时候着实紧张：接到藤井的电话自己才停止在周边的店铺里挨个儿寻找的行为。想来着实是有些害怕，害怕她要是一下子猛冲出去撞了车怎么办？身上没钱又该怎么回家？一个蠢得连个谎都不会撒的人要是真的遇上个什么事情，后果着实是自己不敢想。如今总算回来了，也算是让自己放了心。可是他明白人是回来了，她心里的那些痛苦恐怕是更加重了。
　　一瞬间，他有些懊恼自己真的什么也没为她做过，连她最起码的尊严也难以保全：“她还好么？”想到这里他不由敲起了门。
　　“喂…你睡了么？”林易轻轻探问。
　　“喂…你还好么？”见没有人应答，他敲门的力度又加大了些，心中的不由阴霾起来。
　　“韩曦！”见还是没有应答，林易索性一脚踹开了韩曦小屋的门。
　　“你干嘛？”没曾想林易踹开门的时候，门却一下子把正要开门的韩曦弹到了地上，揉着生疼的脑袋，韩曦懊恼地怒嗔道。
　　“你…你怎么不吱一声啊！还好吧！”林易赶紧一把揽过韩曦的腰扶起了她，语气略微尴尬。人着急起来，着实有些容易出事。
　　“吱不吱我乐意，你给我出去！”韩曦也没好气，本来想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但是一看见他欠揍的脸，着实态度好不起来。
　　“你…”林易有些吃惊。
　　“出去，立刻！”韩曦没有好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漠和坚硬。
　　“不！”林易也不置可否，语气生冷。
　　“你……”韩曦忽然觉得语塞：说什么呢，房子是他家的，自己是个外人，难道在别人家里住还赶走主人不成么？说到底，自己只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人而已。
　　“那我出去！”本来她在见到林易之前尚算平静。如今，刚压下去的一团火又冒了出来。僵持之间她欲踏出房门。
　　“对不起！”正当韩曦要走出小屋时，林易忽然拉着她的手轻轻说道：“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人道歉。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说完，他就消失在了韩曦的视野里。
　　她静静看着他消失在眼前，心底的石头着实落了下来，想来他绝对是生气了，恐怕以后也不会再搭理自己，这么骄傲的人会给自己道歉，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以后不会再管自己了。不过，他不管自己也好，这样以后两人之间也会少些瓜葛，自己总算也可以离他远些求得一丝安宁。
　　不过，不知为何，韩曦忽然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一下子空空落落起来，也许更多的是悲伤。小屋的门缓缓关上时，林易在黑暗中目睹着这一切，心中是种失落的孤独：想来她是真的不快乐，和自己说话时眉头都紧锁。
　　这场景一如二人初次相遇的时候，那年祖父和自己亲自去她家探亲，韩父气质出众虽是破衣也难掩傲气，他言寡人傲很是干脆的拒绝了祖父送上的巨额现金。自己则无暇顾及大人这些贪玩出门，不曾想遇上了坐在门槛儿眉头紧锁悄悄落泪的她。第一次有这样一个小姑娘眉眼若画动了自己的心弦，使得自己不由亲近。
　　“你怎么了？”自己探头去问。
　　“没事儿！”抹着眼泪，她怯怯生生地对自己说，显然对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陌生面孔有些警惕。
　　“就是她，野丫头打的我，哥哥！”正说话间，几个小孩儿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二人眼前。
　　“就是你这个没妈的野丫头！你打得我妹妹是么？”小男孩儿双手叉腰腮帮抖动，语气中是不依不饶的气势。
　　“对…对不起…但是，是她…推我…骂我是野丫头，我才还手无意推到她的！”她嘟哝着，语气中充满了抱歉。
　　“你本来就是野丫头，居然敢打我妹妹！”小男孩儿上前欲出手，那气势似乎要撕烂她才肯罢休。
　　“砰——”还未等男孩儿反应，自己就已经被林易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谁再敢欺负我妹妹试试！”林易从小脾气就拗打架从不落于人后，加之从小受林国栋□□背景影响，出手从也从不留余地。他一脚就踢得来人滚下了阶梯，腿上蹭破了一大块儿，瞬间刚刚还虎意升腾的大哥哥哭成了泪人。
　　“再哭，再哭继续揍你，快滚！”林易瞥了一眼那小孩儿语气生冷。也许是因为来人是生面孔个子也高出大家许多，周围的小孩儿识相地扶着摔倒的孩子作鸟兽散。
　　如此一来，林易就认识了小时候的她。在她老家停留的那些天小个子胖乎乎的韩曦很爱黏着他，每天都在他屁股后面当着小兵。他厌恶她受到任何人的欺负，更讨厌她流泪。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何这样的一个女孩儿让自己多了这么多关注和疼惜，只是觉得疼她是一种习惯，从一开始就如此，而且乐此不疲。
　　如今她来了这里半年日子磕磕碰碰受了这么多委屈，自己的心中实在不舍，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林老头养长大的人是不知道如何关心别人的，或者说努力想要关心却还是不得要领。
　　这些年老头子为了自己的安全，安排自己生活在这个看似普通却安保严密到与世隔绝的旧宅里，父母双亡之后一直至今。如今她来到了自己的生活，恍如一线光抓在指间，令他贪恋有她的一丝温柔，哪怕再小也是属于自己。他有些害怕，如果她对自己如此冷漠，是否连这最后一丝的温暖也要夺走。这让平日里嚣张自私的自己在一瞬间慌了神，一种致命的落寞弥漫了他的身体，不知为何，他隔着门开始思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