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说爱你》陆鞍

16、一叶菡萏忧愁来(下)

　　一叶菡萏忧愁来(下)
　　来到林家大宅的半年里，藤井出现的这段时间是韩曦最有幸福感的日子——虽然这样说林易肯定不会乐意听，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新年期间林家大宅没有什么佣人，林易又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故而在家养身体的韩曦有了许多和藤井单独相处的时间。此人是个工作狂，一但工作如入忘我之境，埋首作图时一言不发，静坐可以达十个小时以上。这期间韩曦会时常偷偷打开门去探望，观察他工作的模样。不知为何，她想说简文工作的样子有种时间静止的美好，每日午后的阳光轻轻洒在他的眼眸和鼻尖上，微微侧着的笔杆和桌面形成一个温和的角度，“沙沙沙——”这轻柔的声音，让韩曦无比着迷。老实说，在此之前韩曦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职业叫做设计师，从来不明白抿着嘴巴偶尔沉思的人可以如此之美好，可是藤井的出现着实改变了她的认识。
　　藤井工作完之后的时光是韩曦最喜欢的，这个时候他会招呼韩曦来坐坐，二人手持着藤井特制的咖啡看着远处窗外的即将落下的太阳一言不发。初春的暮色暖暖的，韩曦很迷恋那撒到白色毛衣上的丝丝细细的光，虽然脆弱也却也迷离。也不知是为了“霸占暮色”更久，还是怎么的，她不自觉之间话也多了起来。这一丝改变着实让本人有些吃惊，来到J市以后她的话少了很多，少到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个很善谈的人。
　　“等到我回国，樱花也就快开了吧……”藤井冷不丁说了一句。
　　“樱…樱花么？”韩曦有些好奇：“樱花春天几月份开啊？”
　　“春天…三月到五月，从九州开始到北海道结束，每个地方开放的时间都不一样！”藤井的中文不甚流利语调夹杂着些许生涩，转过脸颊来微微一笑道。
　　“是…是么…一定很美吧？”韩曦看着藤井宁静的侧颜，浅动梨涡。
　　“恩…很美…春天…是我最爱的时节！’樱花七日’每一日都各不一样！”藤井看着眼前的怯怯生生却无比生动的面容，笑意更浓了些：眼前的女孩儿有一种魔力，一种暖暖的吸引力，“刹那光华”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是无比合适的吧，她有种光华使得自己这个对谁都无比提防冷漠的人，头一次多起了话。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藤井来林家住了小半个月后就准备归国，而一个充满“病意”的假期也随着藤井的离开而快结束。为了送藤井离开，林易在J市最豪华的私人会所——瀚海办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那晚韩曦也被叫了去。
　　如果不是去瀚海，韩曦会一直觉得林易是个独来独往的“寡人型”人物，然而当日她着实是开了眼界。那日虽说是个简单的欢送会，不过来的人着实是数量不少。除了本班的何耘以外，其余的人自己几乎从未见过。林易见韩曦和藤井一起进来，一把扯过二人来到人群中开始介绍开来：这宋文——从穿开裆裤开始就一直给我擦屁股的家伙。宋文中等身材衣着简约，鼻梁上架着一黑框眼镜，脸上却略显不悦：“你小子……文明点儿行么！”
　　林易不以为然瞥了一眼韩曦继续道：“哦哦，我哥不认识他不奇怪，不过你要也不认识他也实在是太差劲了！他是咱隔壁班的，学霸一枚，全校第一！”林易挤眉弄眼试图从韩曦如“瀚海”般的记忆里勾勒出一个第一名的形象来，无奈二人默契不足，韩曦呆呆看了宋文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得很是尴尬地“哦！”了一声。好在宋文也不在意，谦和一笑道：“没事儿，你才转学！”然后他搡了林易一拳道：“你丫儿有病吧你，非得谁都认识我是么？”
　　“那可不，我的小娘们儿，我这不为了给你一个名分么？”林易邪笑，伸出手来开始捏宋文白白净净的脸。
　　“滚开！真是个变态！”宋文满是嫌弃地瞪回去，他示意了一眼韩曦和藤井之后赶紧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诶呀，我肥哥在这呢啊！”林易继续伸出“罪恶之手”从旁边的人群中把一个满身横肉调笑正憨的胖子揪了出来。
　　“来来来,这我胖哥——一直抢我干粮的混蛋，你们看看他这么厚实就知道他刮了我多少油水！”林易满是可怜地看着韩曦似乎在道：“媳妇儿，你看就是他欺负的我！”无奈韩曦目光不在他身上而是扫在了胖胖的“肥哥”处。
　　“别理他，这臭小子，我这么些年快被他折腾死了。而且我不叫’肥哥’。本人名字略文艺——贺琨逖，隔壁班的，你们可以叫我老贺！”老贺乐呵一笑，点头示意韩曦藤井，分寸丝毫不差。
　　“臭死肥，你吃了本少爷多少干粮，居然有脸不承认。还老贺，贺你妹啊！”林易今日不知是否是磕错了药言辞有些激动，说起话来都和平时的高冷范儿大有不同。好在韩曦对此不以为意，毕竟“丑八怪”懒得对此置评，也没有立场置评。她和藤井一样微微点头示意老贺之后也就不再多言，毕竟她和这里的人也都不算熟，太殷勤的话总是怪怪的。
　　当日的聚会是自助为主，众人和熟悉的人相互为营交流也算融洽。藤井因国际长途打入中途出了门，故而只剩下韩曦一个人端着碟子默默吃水果。呆立在这群学生之间她忽然生了一种无聊感：和这帮同学似乎真的是不太熟呀。
　　“你就是韩曦？”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儿的探问，声音略生硬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你是？”韩曦转身发现一个身材高挑火辣、深眼高鼻妆容精致的女孩儿正在盯着自己，不由地有些吃惊。
　　“啪——”还没等韩曦反应过来，一个响亮的巴掌应声而落打到了她的脸上，那掌风有力且生疼。
　　“你还好意思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我就是陆菡，被你抢了男朋友的陆菡。你满意了吧！”女孩儿一巴掌打落在韩曦的脸上，却先于韩曦哭了起来。如此一场动静，韩曦瞬间沦为众矢之的，与会者不明所以，迅速围观起哭成泪人的陆菡以及呆若木鸡的自己。
　　“你够了，滚出去！”还未待韩曦说话，林易早已抢先一步出现在二人中间语气不容置疑且僵硬。
　　“林…易…林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呜呜…”陆菡哭得伤心，丝毫不顾及眼妆已经花掉，她恨恨地指着韩曦瞪着林易继续说道：“你说吧…你要谁？她还是我？”
　　“滚出去！”林易的语气已经愈加阴冷，那调子和欢送会刚开始的活泼恣意完全不同。众人此时心中不由一紧：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若是发起火，后果……
　　“好了好了…小菡啊，先回去吧！”老贺见情势不妙赶紧出来调解，他一边递去手帕一边不由分说地把陆菡拉出了会场。陆菡也算识相，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易，又扫了眼众人抹掉了两分眼泪，嘴角微生一弯弧：来的目的已经达到，此时不退更待何时？既然你逗我玩儿，那我为什么不能逗你？
　　“没事儿吧？”林易靠近被打到已经有些发楞的韩曦，小心地探问道。然而她却没有理他，捂着脸直直地跑了出去。
　　韩曦飞也似地跑出会场的时候，林易也下意识地追了出去，可惜一出门却发现她已经绕过了一个拐角消失无影了。正在思索要走哪个方向时，却被一个人拉住了手臂：“呦！干哥哥啊，你怎么也在这！”他转身一看陈斯年正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妹子，玩世不恭邪气甚重地看着他。
　　“有事儿，松手！”林易没好气地瞪了陈斯年一眼。
　　“什么事儿啊？你这么着急我还是第一次见啊！”陈斯年一手搂着妹子语气调笑，另一只手却抓地更加紧了。
　　“松！”林易终究是怒了，眼神中有种不容商量地决绝。如此一来陈斯年目的已经达到，也就识相的松了手：“OK！松就松咯，别着急上火嘛！”他轻轻斜瞟了一眼林易转身挥手道：“那我先走咯！你慢慢追吧！” 就拥着妹子走向了包厢的另一头。
　　林易追到楼下时韩曦早已经不知去向，如此一来他生平第一次慌了神丢了主张。
　　韩曦跑下楼时刚好撞上了接完电话返回的藤井，一个满怀，力度着实大。
　　“怎么了？”藤井发现是韩曦后略惊讶。
　　“没事!”韩曦没多说话，绕过藤井之后继续往前狂奔。见事态不对，藤井也就赶紧调转方向追了出来。春夜的风吹在耳边还是有丝丝凉意，韩曦大脑中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凭借着感觉一路跑，直到跑到完全没有力气瘫软在了地上才开始埋首啜泣。来到这里半年被打了两记耳光，一男一女厚赠。被骂杂种，一老一小抬爱。她的生活充满着什么？一种冷冷的凄怆么？还是到处招讨厌招鄙夷？不知为何，她真的觉得有些累了，心口似乎堵着沉甸甸的的东西让她瞬间哭了出来。对故乡的思念成了爬满心头的爬山虎挠得她无比急切，却又如渗入骨髓的毒，牵引着她每个细胞去痛苦。
　　藤井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并未多话，只等她哭得已经声嘶力竭，渐渐失去了呜咽而发呆，方才将她一把扶起拦了车子径直往林宅开去。归途中韩曦似乎累透了呆呆静坐：她脑海里暗自思索着是否还要继续留在此处，看着周遭昏黄的路灯，她似乎觉得自己未来在J市的生活也应如此暗淡，忧愁倍增。
　　好吧，这是她第一次遇见陆菡，一朵菡萏生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