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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夜已深,宋映辉却还坐在流渊阁中细细翻阅着一摞折子,他面前的书案上一左一右摆着两盏灯,好叫光线不至于那样昏暗。折子自然就是尹沉婴送来的那些,按宋映辉的猜测,尹沉婴是不会让他做主任何事情的,所以其中必有蹊跷。吴盛德没有伺候在身边,他之前在的时候不是端茶送水就是嘘寒问暖,吵得人没个清静,宋映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些折子都没有什么眉目,终于忍不住冷下脸去叫吴盛德回去。瞧了瞧宋映辉的脸色,吴盛德偶尔也识趣了一次。

      还是张福海服侍在身边的时候比较清静,宋映辉自己琢磨着事情,张福海也不打扰。明艳动人的女子看上很多遍也让人觉得没什么趣味了,更何况宋映辉还要从这些已经看腻的女子中挑出以后要日日看着的人。吴盛德不在,他也放松了不少,几乎要躺倒在椅子中,宋映辉看了半天的折子,唯一看出来的就是这些女子美则美矣,不过多半出身低微,而出身名门大户的女子,只有喻姓和郑姓罢了。

      宋映辉觉得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皇姐,都不会允许他娶个没有身份的女子为后的,若是如他所想的一般,尹沉婴想让他挑的不是喻家的女子就是郑家的女子。关于喻家和郑家,宋映辉只是对后者略有几分了解罢了,毕竟他最为年幼的皇妹墨邑长公主嫁到了郑家去,而且这郑家还出了另一位不得了的人物,那便是尹沉婴的夫人,这位夫人身高足足有八尺,而且面色黝黑,眼睛也不似别家姑娘一般水灵,她与尹沉婴相比,还要在男子气概上胜过几分。尹沉婴偏偏还待她非常之好,只能是情比金坚吧,宋映辉有些庆幸他为自己挑的这些女子还都是娇小可人的,若是娶了一位尹夫人一样的皇后,他倒是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瞧着他更像个女子。

      “小福子。”宋映辉关于喻家的事情,半分都不知晓,“你可知道喻家的事情?”

      “回陛下,奴才知之甚少。”张福海回说。

      “说来听听。”

      “是。”对于喻家的事情,张福海知道的其实也不多,不过喻家也是出身特殊,“喻家是商贩出身,第一代不过是捐官得一小吏之职。如今也不过两代人而已,却全部投身仕途,其中佼佼者已是中太仆,掌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舆马。”

      “果然还是他们的人。”宋映辉一下了然于心,不过这喻家究竟尹家哪一派的人还不好说,郑家一定是尹沉婴的人。“朕选哪一家都是麻烦。”

      “陛下随心便好。”

      “朕对他们和她们无甚在意之处,无差。”宋映辉这么跟张福海说着,但他也记得贺稳白天的时候跟他说过的话,“但贺夫子叫朕莫要辜负这些女子为妻的心意。”

      “陛下如何打算?”

      “唉……能有什么打算呢?朕连见都未见过她们。”宋映辉一边揣测着尹沉婴的意思,一边又弄不清自己的心意,“可贺夫子说得有道理。朕不能太轻率行事。”

      “陛下既然尚无打算,不如早些就寝吧,天晚了。”张福海低头打量着折子上的女子画像,不知有几分真假。

      “呃……”宋映辉哪里是单纯在考虑皇后的事情,让他心烦的自然还有别的事情,他从椅子上坐端正,十指交叉着放在膝上,“朕不想睡。”

      张福海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关于贺大人的事?”

      “咦?不是!”宋映辉下意识就否定了,不过又想想自己说谎也不见得有什么意义,张福海不可能没注意到,不然就不会这般问了。他颇为尴尬地又接上一句:“你看到了?”

      “奴才并没有看到。”张福海无奈地摇摇头,“白天的时候是吴总管在您身边伺候。”

      “那你又如何知道?”

      “奴才不过是斗胆揣测圣意。”

      “揣测出来的,竟这般准确?”

      张福海不知道如何来表达,他只能简答说:“陛下,贺大人一向很能牵动您的情绪。”

      宋映辉听了张福海的话,他想起一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是怀山长公主讲给他的。一直以来在宋映辉的心中,他永远是当局者,而他也总以为旁观者就是皇姐,因为从来没想过除了皇姐之外有谁的目光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的,他们不过是关注着一个皇帝罢了,谁在关注宋映辉这个人呢。

      “小福子,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奴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这么问?”宋映辉问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张福海知道宋映辉的小心思又绕到哪里去了。

      “就是问问罢了。”

      既然宋映辉只是问问,张福海也不多说了,他只是又提了提是该就寝的时间了,这次宋映辉也没再说他不想睡觉,老老实实收了折子,回寝宫去了。只不过回去的路上他又颇为疑惑地问过“朕总是因为贺稳而喜怒无常吗”,张福海委婉地回答说“只是您对着贺大人跟平时不一样”。

      翌日,宋映辉不仅记得张福海说过的话,而且还记得两日前的早上自己似乎是惹得贺稳生气了,再见到贺稳总觉得有些别别扭扭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把头埋在书中,宋映辉觉得自己眼前几乎都要冒出金星来,虽然那天自己很是烦躁,也比较意气用事,但他很快就改过来了,贺稳该不会那么生气吧?而且他以为自己对待周围的女子都是彬彬有礼的,所以哪怕贺稳真的顺着他的意思随便给他择了一位皇后,他至少也可以做到和她相敬如宾,难道他还会欺负她不成?虽然不能从心中去疼惜自己的妻子确实是应让人愧疚的……

      宋映辉前额抵着摊开在书案上的书,纠结地晃动着自己的脑袋,然后鼓起腮帮把落在自己脸侧的发丝吹开,等它们落回来,再吹开。说到底,还是他要娶皇后,又不是贺稳要娶皇后,更不是他要娶贺稳,为什么他要如此在意贺稳生气与否呢?贺稳根本就没什么立场跟他生气的。

      想到这里,宋映辉也有些理直气壮起来,本来就是与贺稳无关的事情,自己还听了他的谏言,他又不是做错了什么。一旦心里有了这种想法,宋映辉就从书中抬起头来,把下巴立在书上撑着头,眼睛直直地往贺稳的方向看去。

      贺稳先前就瞧着宋映辉的动作奇奇怪怪的,隐隐还感觉到和自己有些关系,就一面讲着书一面留意着宋映辉。如今被这么直直地盯着看,贺稳突然也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所以干脆放下了书。

      宋映辉见贺稳放下了书,对着自己颇为疑惑地皱了皱眉。近来贺稳总是与宋映辉一同用膳,虽然每日清晨还是要早早从朝武门外赶进宫,但明显没有以往那么憔悴了。宋映辉清楚这点,而且他一直把这归功于自己的善解人意,但这么仔仔细细地看着贺稳的脸,他倒觉得似乎要认不出来了。在宋映辉的心中,贺稳的眼角总是疲惫地微微下垂,眼下带着乌青,总像是从夜晚中硬拖着困倦的身体行走在白昼之中一般;如今看来,贺稳眼下的乌青已经褪去,一脸的阴沉也跟着褪去了,眼角倒还是下垂着,不过看起来很是……温和?

      宋映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看着贺稳微皱的眉头,却觉得眉下的眼睛似乎是在冲自己笑着一般,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有一股暖意顺着他的脊背偷偷溜过耳后、爬上脸颊,宋映辉能感觉到脸上在微微发烫。

      贺稳看着宋映辉脸上的颜色越来越不正常,想要开口询问一下他是否是哪里感到不适,不过宋映辉在他说话之前,就先猛然把脸又埋回了书中,两条胳膊贴着耳侧紧紧环在脸周,连一丝缝隙都不露出来。

      一定被贺稳看到了,宋映辉这么对自己说着,贺稳会怎么想呢?大概是觉得他很奇怪吧。

      “陛下,贺大人一向很能牵动您的情绪。”

      张福海的话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好像在说着他真的很在意贺稳一样。

      骗人。

      “陛下,您……”宋映辉听到了椅子在地上发出了“吱啦”的声音,贺稳想过来查看他的情况。不想被贺稳看见自己的脸,他赶紧大声说道:“朕无碍!你别过来!”

      然后贺稳就真的没有过来,宋映辉觉得他似乎是又坐回了椅子上,因为他听见贺稳的声音是从侧面的地方飘过来的,他说:“陛下,臣在此。”

      宋映辉虽然不想被贺稳看见自己的脸,但又有点委屈,为什么贺稳连过来拍拍他的肩都不呢,明明就坐在不远处。他用闷闷的声音对贺稳说:“贺夫……你等朕一会儿。”

      这一会儿便是等到了午膳,张福海在宋映辉耳边通报着,他又不能装作睡过去了,不得不抬起头来。随随便便吃了几口,宋映辉就吃不下去了,他和贺稳之间矛盾不断,虽然他承认大部分都是他的原因,但不是在清晨别扭一会儿,就是在晚上睡不着的,实在是吃不消。不过这也是,近来每天都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白天的时候都跟贺稳一起度过,宋映辉也知道自己不能总是和贺稳不愉不快的,学会了控制自己不跟贺稳冲突,对于贺稳时有的不理不睬,他除了晚上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想想,还能如何呢?而且,宋映辉真的觉得他近来和贺稳处得还算可以,贺稳也肯好好教他一些东西了,还对他笑过一次……

      可他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和贺稳相处了。

      午膳过后稍休息了片刻,下午的授课宋映辉也是心不在焉地听着,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偷偷打量着贺稳,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贺稳冷冷清清一个人在昱央宫中,每日来了又去。

      不知贺稳疲不疲惫,无不无趣。

      说来还有两日就要上早朝了,那日便不要贺稳来了吧,无论是他还是宋映辉自己都好些天未曾悠闲地度过了,读书这种事情暂且放一天也无甚大碍吧。自从宋映辉跟着贺稳念起书来以后,已有两个多月未曾上过早朝,他虽然心里有点在意,但此事由不得他做主,现在的他也没什么轻举妄动的资本。前朝的消息很少能流传到他的耳朵里,所以宋映辉自然也不知道尹沉婴是如何宣扬陛下潜心治学的。

      贺稳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宋映辉还在想着如何跟他说两日后要上早朝的事情。

      “陛下,臣先告退了。”贺稳对着沉浸在思绪中的宋映辉,不得不提高了点音量。

      “啊?小福子你去送送贺夫子。”宋映辉这么随口应了一句。

      “是。”

      “谢陛下。”贺稳转身又对张福海说:“劳烦张公公了。”

      张福海看着还在神游中的宋映辉,轻声咳嗦了两声,宋映辉听见咳嗽声还转过来对着他,满脸都是迷惑。真是不知他在想什么。

      “陛下,奴才这便送贺大人出宫了,您可有什么要嘱托的?”看着宋映辉始终不开窍,张福海只能稍稍逾越,含蓄地提醒宋映辉。他一整个下午都带着满脸的心事望着贺稳,任谁都知道他想着和贺稳有关的事情。

      “哦,对。”宋映辉一副梦如初醒的样子,他起身整整衣袍,然后走到贺稳面前对他说:“贺夫子,你后日便不用来昱央宫了。”

      张福海一听宋映辉这么说,硬逼着自己咳嗦了一连串儿,贺稳有些好笑似的看着张福海冷着脸使劲咳嗦,没有立刻回宋映辉的话。张福海用余光轻轻瞟了瞟宋映辉,心里感叹着小皇帝真是没救了。

      宋映辉还没弄明白张福海咳嗦个什么,只注意到贺稳似乎对着张福海勾了勾嘴角,他丝毫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张福海看宋映辉毫无反应,估计他是没意识到他跟下逐客令一般生硬地说了一句不讨好的话,只得自己转过身去对贺稳解释。

      贺稳也是聪明人,他看见宋映辉一脸的迷糊和张福海一脸的朽木不可雕也,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贺稳比宋映辉年长八岁,心里多半还是把宋映辉当做没长大的小少年来看的,不会为难他就是了。既然知道宋映辉的意思,他在张福海开口之前就先说:“臣明白了,那么臣后日便在泰乾殿中恭迎陛下。”贺稳不可能不知晓宋映辉两日后要上早朝的事情。

      “嗯。”宋映辉听着还很开心地对着贺稳笑笑,然后又补上一句:“贺夫子若是累,明日也不必来了。”

      张福海不禁闭了眼,不忍心去看他们天真烂漫的小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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