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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梨花的花期很短。

      四月要到中旬的时候是梨花开得最为繁盛的时候,只需几株连在一起就能泛成一片白了,但这样的盛景不过短短十数天便凋零了一地。早春的时候独自悄然开放,而后在桃李开遍满山之前隐去。

      梨花的花期,很短。

      宋映辉最为喜爱的花却恰恰是这梨花,可是他却未曾亲眼见到过梨花。在整个大昭中最能一览梨花盛景的地方唯有怀山郡了,原本桑灵也是有的,虽然只是零零散散的有些,瞧着倒也是美的。不过这梨花的“梨”字谐音便是“离”,刚刚沦亡了旧都的大昭人听不得这么不吉利的名字,就尽数砍去了。怀山郡的水土本就适合梨花,梨花这清高又寂寞的性子又合了文人的心思,自然是一直留着,后来被封在此地的怀山长公主也喜爱上了梨花,甚至种在自己的府中,尹太后听闻此事还曾寄诗一首。“梨花有思缘和叶,一树江头恼杀君。最似孀闺少年妇,白妆素袖碧纱裙。”,满满的讥讽之意。怀山长公主年长而无夫,渐渐也有人传起些闲言碎语来,时间长了还有人说到她面前去,不过怀山长公主并不恼,她只是仰着一张美似画的脸,静静瞟一眼罢了。

      怀山长公主入宫的时候也会向宋映辉讲起梨花之美来,她说得绘声绘色,宋映辉便记在了心里,思念皇姐的时候总能想起怀山郡的梨花来,也就喜欢上了。

      当怀山郡的梨花飘落之时,桑灵却开满了凌霄,火红色的凌霄。凌霄和梨花是截然不同的,凌霄五月的时候才开放,一直要到夏末的时候才会凋零。桑灵城中绝大多数人家都是种凌霄的,它沿着院墙攀沿而上,然后探到外面去,人来人往的街上也是随处可见这种花。

      怀山郡的梨花从未见过桑灵城的凌霄,桑灵城的凌霄也不识得怀山郡的梨花。

      宋映辉的生辰正是在这凌霄花遍地盛开的五月末,以往生辰这回事儿对他来说不过是更久的早朝而已,其实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今年他就要满十六了,再也算不得小孩子,自然会操办的更为盛大一些,虽然不知为何尹太后起了为他设生辰宴的心思,但这宴席会设在环星阁便足以叫宋映辉兴奋了。这环星阁且不说是他亲手设计而成的,就单凭是皇姐建来送他的便足矣。

      而且虽然天气逐渐热起来,但贺稳不再讲些无趣的事情了,他在外游历的时间长,这读书的学问也许不是一等一的,见识却是没什么人能比得上的。贺稳去过的地方很多,讲名山大川自然不是问题,讲起各地的风土人情来也是别有趣味,宋映辉自小便养在皇宫之中,别说远在山山水水之外的地方,即便是桑灵城中他都未曾去过,听得自然也是专心。时不时宋映辉听到着迷的时候还会缠着不放,两人在书案前说不完的话就带到饭桌上去继续说。虽然算不得是有说有笑,惬意还是有的。

      近日来想着念着的都是愉快的事,宋映辉又不是能将事情藏在心中的人,脸上的笑容是收也收不住的。

      这日,宋映辉像以往一样在昱央宫中练习拳法,无师自通这样的本事他并没有,况且他这拳法又是自己根据戏里看来的一招一式编造出来的,怕是再练上多少日子也增进不了武艺。宋映辉自然是知晓这些的,不过他也不求习成一代武学宗师,不过是强身健体而已。

      “陛下!”吴盛德疾步从远处走来,他圆肿的身子上下颠簸着,“陛下,尹大人求见。”

      宋映辉听见吴盛德的声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先用手背蹭蹭额角的汗水,才说:“尹大人?哪个尹大人?”

      “哎哟,陛下您真是说笑了,这自然是尹沉婴尹大人啊。”若是吴盛德手中现在有条帕子,他一定会拿帕子遮住嘴角的。他手中的拂尘随着他臃肿的身体摇摆个不停。

      “丞相他来做什么?”宋映辉疑惑地问,虽然尹沉婴是他的舅父,但两人私下几乎是不往来的,他与尹沉婴上次见还是在上月的早朝之上。如今尹沉婴前来昱央宫找他实在是奇怪。

      “陛下,您这可为难奴才了,奴才哪敢过问这些事啊,奴才只管伺候好您就是了。”吴盛德的身体微微摇动着,好像他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他庞大的身躯一般,看得宋映辉心惊胆战,生怕一不留神他就从中间折成两截了。

      “哦。那他人呢?”宋映辉别过头去不想再看吴盛德,小福子跑哪里去了?

      “尹大人啊,他在流渊阁等着陛下呢。”

      “流渊阁……”宋映辉有点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尹沉婴怎么会跑到那里去,一会儿贺稳来了怎么办。“你怎么带他去了那里?”

      “陛下,陛下!这是尹大人他说要去的,奴才哪敢反驳啊。”吴盛德开始着急着为自己辩解,尹沉婴哪能容他多说上一句话啊。

      “好了,朕又不是怪你。”宋映辉没心思跟吴盛德啰嗦下去,“小福子在哪儿?”

      “张福海他正在流渊阁伺候着……”

      “你去给朕备好水。”不等吴盛德说完,宋映辉就急匆匆地走了,听到张福海在流渊阁里,他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底气。不管尹沉婴是什么来意,都要赶紧把他打发走。

      宋映辉也未特地去换下身上沾了尘的衣服,一头黑发也就像练拳时那样随意用一条发带束在脑后,好不随意。尹沉婴远远望到这样的宋映辉,突然觉得比起自己娇弱的亲生妹妹尹采兰来,他倒更像是尹太后的孩子。再年长几岁定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这可是要麻烦的。”尹沉婴笑眯眯地对立在他身侧的张福海说,他在流渊阁不过等了短短一盏茶的时候,却跟张福海说了好多话。张福海的反应一向很平淡而合规矩,尹沉婴却一点也不觉得扫兴。

      “尹大人可是觉得有哪里服侍不周?”

      “不。”尹沉婴眼睛的余光瞥到宋映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前,他越发笑得和颜悦色起来:“张公公很是合我心意呢。”

      “舅父合心就好。”不等张福海做声,宋映辉先是接上一句话。虽然心里觉得不悦,但凭他还是不敢和尹沉婴当面争执的。

      “臣参见陛下。”尹沉婴冲宋映辉点了点头,也不从椅上站起身来行礼,反正宋映辉也受不起他的礼。

      “丞相多礼了。”宋映辉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尹沉婴身边的位子上,张福海也顺势退下。

      “陛下,也长大了呢。”尹沉婴单手持茶,目光一直停在宋映辉身上,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是友好。“当年陛下初继皇位之时,不过还是孩童呢。这才过去不过几年而已,陛下就要十六了,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年纪了,臣真是不得不服老啊。”

      “舅父说笑了,舅父正值壮年,哪里会老呢。”宋映辉客套归客套,尹沉婴今年不过四十而已,实在也算不上是老。尹家的女子自小都是美人胚子,男子自然也是仪表堂堂,尹沉婴又是读书人,除了相貌不差,还带着一股儒雅的气质。只不过他的面颊上有两道明显的法令纹,倒是与那张年轻的脸不相符,宋映辉一直觉得这是因为他笑得太多。

      “真的老了。”尹沉婴的笑像是从来不从脸上消失一样,只有深浅之分罢了,他叹着气说:“我也只认识些老家伙了,陛下身边的人却都如同您一般神采奕奕。”

      “我远比不上舅父的。”宋映辉看着尹沉婴的笑脸心里却觉得发憷,他哪会真心对自己笑呢,只是宋映辉明知道尹沉婴心里的算盘在噼里啪啦地作响,却完全不知是何意味。

      “臣能高过陛下的只有年岁了,如今陛下尚未经过家国大事的历练,已是天分初显。这一统大昭江山,也是……”尹沉婴故意停顿片刻,然后才拖长了声音说道:“指日可待。”

      宋映辉本能觉得危险,他后背上隐隐冒出的冷汗越发加重了他的不安,反观尹沉婴还是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这片江山又岂止是靠朕一人之力可以支撑的,还是要仰仗我大昭文武英才的。”

      “一人撑不起一片江山,却可以统帅天下。陛下莫要妄自菲薄。”尹沉婴呵呵地笑出声来,“陛下三日后上朝可好?这月末的宴席陛下可要亲自去邀共同护我大昭疆土河山的满朝文武啊。”

      “丞相安排便是。”宋映辉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心却突然觉得难受,受制于人真的很难受。他暗暗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到,空有志向而已,不想再受制于人一定要强大到任何人不敢限制于他才可以。

      “臣自然愿为陛下鞠躬尽瘁。”尹沉婴似乎就喜欢看宋映辉毫无防备的惊愕,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陛下,恕臣冒昧,臣能见一见帝师吗?”

      “什么!”宋映辉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你要见贺稳做什么?”

      “陛下可能有所不知,贺帝师曾经拜于臣门下,如今他成了帝师,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臣自当恭喜的。不过帝师身份贵重,臣怎好私下求见呢。”尹沉婴若是不提这件事,宋映辉不会想起贺稳是他的学生,这理由倒是完美无缺,至少宋映辉不知该如何是好。贺稳是他唯一的出路,近来也稍有缓和,这时怎能让尹沉婴掺一脚进来呢。

      正当宋映辉如坐针毡之时,张福海从门外端着一杯茶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到:“陛下,贺大人来了。”

      事已至此,宋映辉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他转头对尹沉婴说:“丞相料事如神,贺夫子现已在殿外。小福子,请贺夫子来。”

      “多谢陛下。”

      多半是张福海在外和贺稳说了些什么,贺稳见到尹沉婴的时候异常淡然,甚至是熟视无睹地走到宋映辉面前行了个礼,然后坐到了尹沉婴对面。近来天气愈来愈热,贺稳也总穿些浅色的衣衫,配上他万事不入心的神情,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不过尹沉婴对着张福海都能说上话来,他也不介意先开口去跟贺稳说话:“贺大人,好久不见。”

      “丞相大人客气了。”贺稳对着尹沉婴比对着旁人还要更冷上几分,宋映辉看着贺稳明显是不悦的表情,有几分担忧,怕尹沉婴对他不利;又有几分欣喜,他还一度以为自己是贺稳最为厌恶的人呢,如今看来他至少还是排在尹沉婴之上的。

      “贺大人还记得……”

      “丞相大人想要当陛下的师祖吗?”贺稳毫不客气地打断尹沉婴。

      尹沉婴倒也一副习惯了的样子,他似是无奈一般说:“哪敢呢。我不过是怕贺大人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不认得我了。”

      “天下谁人不识得丞相大人,贺稳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贺大人的性子真是一点也没变,更是叫人怀念起来了。”尹沉婴明明是对着贺稳说话,脸却冲向着宋映辉,宋映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又觉得尹沉婴那种早就和贺稳相识的语气带着炫耀的意思,很讨厌。

      “贺稳并不记得曾有幸和丞相大人相熟,您怕是记错了。”贺稳平日待人几乎一向是以礼数为先的,如今这样的贺稳让宋映辉想起自己被他掀了被子的那一天早上,贺稳都是一脸的大无畏。

      尹沉婴比宋映辉更耐得住得多,不过是笑得更深,他的两道法令纹也更加明显。面对贺稳不加掩饰的拒之千里,他还是神态自若地把话接下去:“怎会,老夫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贺大人这等人物还是能能记清的。”这显然实在故意惹贺稳烦的。

      贺稳又岂是等闲之辈,他若是不想和一个人说话了,总是能找到方法堵住对方的嘴的:“丞相大人,贺稳虽然不过一寻常读书人而已,如今受任帝师一职,却有了辅佐陛下之重任在身。今日早课的时间已到,丞相大人还是让陛下专心读书为好。”贺稳一本正经说着大道理的样子有一点像尹沉婴,毕竟曾经是师徒,耳濡目染来的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陛下是为我大昭的江山社稷而读书的,若是耽搁了,臣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尹沉婴说着便起身对宋映辉点了点头,是告退的意思,“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小福子,替朕送一送尹丞相。”宋映辉看着尹沉婴向着流渊阁门外走去后,立刻就起身走到贺稳面前,还没等贺稳起身他就先伸手按住了贺稳的肩膀,示意他别起来了,然后有点责备地问说:“你何必要和他硬来。”

      “臣并未失礼数。”

      “谁说你失不失礼数了?”宋映辉本也不是太在意礼数的人,他只是担心尹沉婴这人会把贺稳记在心里罢了,“尹沉婴的手段要是用在你身上怎么办!”

      贺稳不比宋映辉矮,也许是因为被他俯视着的原因,贺稳觉得宋映辉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成熟。他扎在脑后的那束头发中有一缕搭在他的肩头。

      “陛下,臣不会有事的。”

      “你如何保证?”宋映辉不觉得贺稳会是尹沉婴的对手。

      “臣不会有事的。”贺稳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朕……算了,不会有事就好。”宋映辉不知道如何来表达自己心里所想的,贺稳比他更有才干,既然是尹沉婴的学生,也该比他更了解尹沉婴。但他还是想让贺稳多在意一下自己的安危。

      “陛下,今日接着昨日没说完的地方如何?”贺稳小幅地动了动被宋映辉压着的肩膀,宋映辉收回了手,也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贺夫子随意。”宋映辉心里有些怪贺稳不识好人心,嘴上也很敷衍地答说。

      “那便这般吧。”贺稳抬手理了一下他肩上的衣衫,轻拍几下。宋映辉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宋映辉没再多与贺稳说些什么,他先从贺稳面前走开,坐到书案后面去。贺稳不紧不慢地跟在宋映辉后面,他昨天讲与宋映辉的地方是东边一个海上小岛,宋映辉甚至都没有亲眼看过江水,更何况是海,不过他还是听得津津有味,随着贺稳的讲述,他的眼中似乎真的有一片泛着白花的波澜壮阔。贺稳也觉得这岛上各种奇异很是有趣,总是想要把一草一木都细细道来,昨日直到晚膳十分都没有说完,宋映辉缠着他又在晚膳后讲了一小会儿,直到吴盛德来打断第三次才停。

      今日贺稳还是如同昨日一般把事情娓娓道来,也许比昨日还要吸引人几分,不过宋映辉却只盯着贺稳放在书上的手指。比起不知名、去不了的小岛,他更在意贺稳和尹沉婴之间的事情,贺稳为什么会如此厌恶尹沉婴呢,是当年给他做学生的时候受了欺负吗?

      贺稳的手指微微一动,宋映辉立刻移开视线。

      没讲多久,贺稳的声音被人打断了。宋映辉虽然脑子里想着事情,不过他还是马上抬起头来看了贺稳一眼,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宋映辉有点尴尬地偏了偏头,才看见张福海立在自己面前,手里还捧着一小摞折子。

      “小福子,这是?”宋映辉指指他手中的东西。

      “启禀陛下,这是尹大人让奴才呈给您的。”张福海上前几步,把折子放在宋映辉面前。

      “什么?”宋映辉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份来看,手上一边动作着,一边偷偷瞟了一眼贺稳的反应,后者只是低头打开手中的书来看着。贺稳总是这样,宋映辉觉得他其实是想起身离开的,与他无关的事情他从来不想知道半分。

      宋映辉一打开手里的折子就非常不悦地咬紧了牙齿。只见一个栩栩如生的妙龄少女于纸上,旁边附着这名女子的闺名和家世,下面还跟着一些褒奖的词。宋映辉把折子全展开来,再抽出另一本折子来看,无一不是绘着女子画像的,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十数人。

      张福海看着宋映辉一脸的阴沉,不知该不该再告诉他尹沉婴说这些都是可以做他皇后的女子。思索再三,他不能隐瞒下这句话:“陛下,尹大人说这些……”

      “朕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宋映辉怎可能不知道呢,他随手把折子扔在一边,尹沉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小福子,你先退下吧。”

      “是。”

      宋映辉烦闷地用手捂住前额,哪个女子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任谁成为他的皇后也都要同他一般受人摆布罢了。若是随便塞给他一个人,他倒是会和对方相互扶持,因为都是无奈之人,可这人要是他亲手选出来的话,心里就只剩愧疚了。没有掌管后宫的大权,没有扶荫前朝的可能,也许性命都是堪忧的,对于这些从小锦衣玉食的女子来说,这个皇后有什么可做的呢。

      “真是……非要朕害别人不可……”宋映辉长叹一口气,他身体向后靠在椅上,头向上扬起。本来今天早上就未晨浴,现在更觉得浑身不舒适。

      贺稳不继续讲授,他也不看宋映辉,手里自顾自地翻着他的书。宋映辉听着书页翻动的声音,放下额前的手,歪过头去看贺稳。他很好奇为什么身边的人正在忧苦烦闷,贺稳却依然能够如此泰然自若、熟视无睹呢?

      “贺夫子。”

      “陛下?”

      “贺夫子。”

      “在。”

      宋映辉支起身子来,然后从书案上拿起刚才被他丢在一边的一份折子,冲着贺稳扬了扬,问说:“贺夫子就一点也不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陛下可否想让臣知道?”

      “不想。”

      “那臣也不想知道。”

      “贺夫子对折子里的事漠不关心,还是对朕漠不关心呢?”宋映辉莫名其妙就有点生气起来。

      贺稳果然还是和尹沉婴有些像的,大概都是以不变应万变的人,不同就是贺稳只是偶尔笑笑罢了,这么想来,张福海才更像尹沉婴,宋映辉从来没见他笑过,就像他也从没见到尹沉婴不笑过。起初贺稳也许是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臣不关心陛下不想让臣知道的事情。”

      宋映辉一皱眉头,说:“朕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就会关心吗?”他并不觉得贺稳是这样的人。

      “陛下想让臣知道,自然是有用得上臣的地方,臣也自当尽力。”贺稳的回答就和宋映辉想象中一样,很合礼数。

      “那你来替朕挑一位吧。”

      “什么?”

      宋映辉把桌子上的折子都收在手里,然后他起身走到贺稳面前,这是他第二次俯视贺稳。把折子放在他面前,然后抻开最上面的一份,贺稳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宋映辉,居下位的姿势让他觉得有些压迫感。

      “朕说,给朕挑个皇后吧。”

      “陛下……婚姻大事不容儿戏。臣不敢。”

      “朕想让你知道。”

      “陛下,”贺稳把宋映辉展开的折子折好放回他的手中,难得变了变声调:“皇后是您要娶之为妻的人。”

      “为妻……”宋映辉从没听过别人跟他如此郑重地说起这两个字,“朕的皇后自然是朕的妻子。”

      “不然。陛下可以有很多女子为后为妃,但只有您想长相陪伴之人才是您的妻子。然而,女子则不同,您的后妃只有您一位夫君。”贺稳又轻轻拍了拍宋映辉手中的折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映着宋映辉的影子,“您莫要辜负一位女子想要为妻的心意。”

      从贺稳的嘴里说出“辜负”这个词让宋映辉觉得很特别,这件事真的是他任性了。

      “谢夫子教诲。”

      “陛下客气了。”

      为妻之人吗,宋映辉翻开手里的折子,眉目如画的女子在纸上嫣然笑着,再翻过是又是蛾眉皓齿的美人……这些正值芳龄的女子在供他所选,如何能够轻率呢?

      他要细细斟酌才行,他辜负不得贺稳的“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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