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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IV 贵人相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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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间的疼痛让朱黎止不住地咳嗽,雪白的脖子上已留下一道粉红的勒印。正在她剧烈喘息之际,一双温暖的手在她背上轻拍,如同一个年轻的母亲在抚慰她的小婴儿时那般温柔,抚平了她那颗充满恐惧的心。
略略偏过头,入眼的是一个洋溢着浓浓高贵气息的盛年男子,卓尔不群,与众不同。一身金扣蓝丝绒长官的制服衬出他修长雄健的身材,胸前的各种金制勋章透露着他高贵的身份,肩上的金色流苏格外耀眼,银白色的假发整齐地被蓝丝带束在脑后,纯澈漂亮的蓝眼睛里露出一丝丝关切和怜惜的神情。
“普里斯克公爵小姐,”他开口道,“您觉得好点了吗?”
朱黎心里暗暗苦笑,还多亏了那个公爵,竟让她一夜成名,连面前的这个高贵男子都知道她的身份。望着他十分关切地表情,她不禁温柔地一笑,说:“已经没事了,谢谢您,先生。是您救了我一命。”
男子也似松了一口气般,露出笑容,说:“巴黎的夜晚可没有那么安全,尤其是对像您这样美丽的小姐,特别危险。”
朱黎的脸一红,笑道:“先生,您真爱开玩笑。”
那男子的笑意更浓了,说:“公爵小姐,可否知道您的芳名。”
“我叫朱黎。您呢?”朱黎问道。
“真是漂亮的名字。”男子说着,“您可以叫我夏韦尔。很高兴能认识你,茱莉。”
“我也是,夏韦尔。”朱黎想自己今天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虽然差点掉了一条小命,可却也交了两个不错的朋友。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在公爵府前止步了。
下了马车后,迎上的却是拉法尔夫人那张盛怒的脸,如果可以的话,朱黎宁可选择待在那温暖的马车里。
拉法尔夫人严厉地看了她一眼,便对她置之不理,转头向那男子请安问礼,“普罗旺斯殿下,谢谢您把公爵小姐送回府,真是太麻烦您了。”
原来他就是普罗旺斯伯爵,现在国王的弟弟,接连路易十六和路易十七两个时代的聂政王,也是后来复辟的法国波旁王朝的国王路易十八。法国历史上有两个被砍了头的倒霉皇帝,就是这对难兄难弟了。
普罗旺斯伯爵露出一贯优雅的笑容,带着歉意道:“让您担心了,夫人。我在路上遇见公爵小姐,因为我对小姐神奇的祖国深感好奇,所以就多向她请教了一会儿。真对不起,这么晚才把她送回来,让您担心了。”
朱黎立刻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伯爵,感谢他为她的独自出走脱罪。
拉法尔夫人的口气略微松了一松,说:“殿下的道歉我绝不敢当。如果公爵小姐是在殿下那儿,我也没有什么可以不放心的了。”顿了一顿,又说“只是下次您若是有什么事想和小姐说,完全可以到府上来见她,这样我们也用不着像没头苍蝇般地到处去找了。”
伯爵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拉法尔夫人的言外之意,依旧微笑着说:“那我这就先道晚安,改日再造访贵府了。”说着,便转身离去。
伯爵一走,朱黎便像失了救星,耷拉下脑袋,温顺地随着拉法尔夫人进屋。看到拉法尔夫人挺直而僵硬的背,她就猜到了她此刻脸上的怒容。
两人定定地站在烛光通明的大厅里,一个满脸怒气,目光犀利,而另一个低垂着脸,装聋作哑,一副你不先开口,我就装作不知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朱黎一定想不到她的那副死相,更是撩起了拉法尔夫人心头的怒火。
“你未免太任性了 ! 知道有多少人为你的失踪而担心吗 !”拉法尔夫人一改往日的冷淡,气急败坏地说:“既然你要当这个公爵小姐,就起码要像个样子,你以为你还在过以前乞丐那样低贱而逍遥自在的日子吗?你要知道你这个样子有多给公爵丢脸?你… …”
“够了,不要再说了 !”朱黎忽然狠狠地打断了拉法尔夫人的话,她也被激怒了,刚才的恐怖经历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让她的头脑开始发昏,于是便不顾一切地争锋相对道:“谁说我以前是乞丐的?你也不要侮辱人,乞丐也是清清白白的人,怎么容得你看不起他们呢?你充其量不过是公爵的一条走狗,在这一点上,他们可比你高贵百倍。什么公爵小姐,要不是被你们威胁,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当。我倒想问问清楚,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如果要杀我,剥我的头皮,不如马上一刀子进来比较痛快 !”
“你,你… ... 你怎么会这么想,小姐?”一丝惊色在拉法尔夫人的脸上稍纵即逝,“是不是有人对你嚼了什么舌根?”
“没有任何人对我说过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朱黎恨恨地说,对上拉法尔夫人那双探究的利眼,毫不服输。
“小姐,我希望你能收回刚才所说的一切。”拉法尔夫人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冷淡,说:“无论你怎么误会公爵,下个星期就要举行仪式和洗礼,你就将成为他的女儿和法定继承人,要知道公爵一言九鼎,从不收回他的决定。”
朱黎正要开口辩解,拉法尔夫人却不给她时间,继续道:“我想你已经很累了,小姐。你也该回房休息了。”说着便转身要离去。
“对了,”走到门口,拉法尔夫人突然止步,转过头来对朱黎说:“小姐下次若再要出去的话,并不用通知我,随意出入是你的自由。只是不要忘记带上马车和车夫,以便避免那些无谓的危险。”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朱黎脖间那条粉红的勒印,转身消失在黑暗的走道里。
又是几日,朱黎的生活倒也在紧张的学习中平静下来,拉法尔夫人也很少出现在她面前,这更让她心情愉快。而那连环谋杀案的事也好像已经过去了似得,巴黎的生活也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听苏菲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年轻女子失踪了,而上个月失踪的女孩已经有了消息,据说她是偷偷溜出家门的,现在正在意大利和她的情人一起逍遥快活呢。至于以前那两桩案子,已经不了了之,被那帮无用的警察束之高阁了。
要是没有发生过那晚的事,连朱黎也会认为这件案子就这样封尘了,只是那晚的那双黑手却无时不刻地提醒着她,凶手并未远去,可能随时就出现在她的背后。虽然项上的勒印已渐渐褪去,但是那天所发生的事却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夜夜伴着噩梦而来,仿佛那双曾紧紧掐住她的手从未松开过她的脖子。
“小姐 !”耳边传来苏菲欢快的叫声,打断了朱黎的思绪,她不由地笑骂自己是越来越会发呆了。其实,有的时候一想到这些事,她就可以呆呆地在窗前坐上半天,只是到头来总是越想越不明白。
“苏菲,已经告诉你不要老再‘小姐,小姐’地叫我了,叫我朱黎就好了。”朱黎起身,对苏菲笑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姐,你今天能不能带我出去?”苏菲娇笑着说,“我可不敢喊你的名字,还有拉法尔夫人在呢,她会对我发火的。”
“别再提那个倒霉的女人了。对了,为什么你今天想出去?”朱黎好奇地问。
“小姐,你知道我们仆人是不能随便离开府上的,可是我真的很想很想去见一个人,他是我的… …”苏菲越说越轻,一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双颊胀满了羞涩的红晕。
朱黎一下子明白了,她笑着调侃道:“啊哈,不用说,不用说,我明白了,是你的那一位吧。我们现在就走,不要让那可怜鬼等得太急了。”说着便拉着满脸喜色的苏菲走出了门,去找车夫。
马车终于停在了巴黎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前,“对,就是这儿。”苏菲欢呼着,显出迫不及待的喜悦。朱黎和苏菲刚走进咖啡馆,便有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兴奋地喊着苏菲的名字,然后笑着向朱黎请安问好。
有情人如愿相见,朱黎的心情当然美美的,只是为了不当他们的电灯泡,她知趣地和他们道别,退出了咖啡馆。正犹豫着该上哪儿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已向自己身边靠近。
“午安,小姐,真荣幸又和你见面了。”普罗旺斯伯爵优雅绅士地向她一弯腰,“美丽的小姐能否赏光和我一起喝杯咖啡呢?”说着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朱黎正愁着不知上哪儿去打发时间,伯爵的邀请顿时为她解了围,她便高兴地答应下来:“能与殿下再次见面也是我的荣幸。我当然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喝咖啡。”
说着两人便步入了咖啡馆的一个雅间,伯爵点了杯咖啡,朱黎则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和一块草莓蛋糕。真正和这样一个身份高贵的人独处,朱黎反倒有些不太自在了,伯爵身上散发出来的高贵气息总让她有一些压迫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正当朱黎绞尽脑汁,寻找可说的话题以免冷场的时候,伯爵突然开口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上次的话题呢?我可是还有好多问题想要向你这个中国通请教呢。”
朱黎不由地想到了那晚伯爵向拉法尔夫人撒谎的情景,笑出了声,说:“当然,当然,我对伯爵一定有问必答。”
其实朱黎绝对是和什么中国通沾不上边的,给她一个中国历史和文学白痴的称号才比较贴切。她本来倒是有些担忧,不一会儿便感到十分庆幸,因为伯爵一点儿也没有用深奥的问题来为难她,无非是问一些关于饮食方面的事。而对像她那样喜欢吃的人当然是正中下怀,从八大菜系说到满汉全席,两人谈得十分尽兴。后来话题又不知不觉地转到西方艺术史上,两人滔滔不绝地讨论起西方各个时期的艺术风格来。要不是苏菲过来找她,她可能连家都忘记要回呢。
“对了,”正要告别之际,伯爵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朱黎说:“我有一个画家朋友,这阵子来到巴黎小住,我正要去拜访他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一道去看他。只是他的名字嘛,我暂时卖个关子,算是一个惊喜吧。”
不用他多说,朱黎马上猜到那个神秘画家是谁,顿时两眼发光,连连点头。这可是她最崇拜的艺术家之一啊,竟然能够亲眼一见,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啊,真是不枉来十八世纪一遭,就算要枉死也值了。
伯爵看着她陶醉可爱的表情,不由地笑了。两人约好了下周见面的时间地点,然后便互相道别。等到她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叫住她,脸上溢出十分温柔的笑,说道:“谢谢你今天给了我一个十分美好的下午。”
回到马车,朱黎看到苏菲依旧红红的脸,不由地大笑,忍不住用手肘去捅她的腰,引得她咯咯大笑,一边又开玩笑道:“和你的小情人续完旧情后一定很开心吧。我看你们真的是很般配呢,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哪有?哪有?我看小姐你和那个伯爵大人才叫般配呢。伯爵大人好像很喜欢小姐。美丽的公爵小姐嫁给高贵的殿下,就好像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然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说现在的王子殿下还这么小,作为国王弟弟又是聂政王的伯爵很有可能就是将来的国王,到时候小姐岂不就成了我们的皇后。”苏菲边说,边装出向皇后请安的样子。
朱黎大窘,脸上一片绯红,辩解道:“才不是你这死丫头想得那样。伯爵真是顶好的人,对人好得没话说。只是我把他当作朋友而已,才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嫁不嫁呢。”说完便使劲向苏菲搔痒,搔得她直求饶,就这样两个小少女一路上笑笑闹闹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