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春秋》从沫

6、足不出户

　　楚尧又在那里坐了一会子才离开。走后也没有直接去方时那里，而是先找了地方吃饭，听苏九汇报了在寨子里这几日的诸事调查。
　　“初三夜里出去了一批人，到天快亮才回来的。”苏九说，“带没带东西回来没人看见。只是，有人看到通往侧门的小路上留下了很深的车辙，还有一段被压的塌陷了。”
　　楚尧：“……”
　　“照这样说，赈灾款的丢失若与乌山寨相关，银子应该就是那一晚被运送进来的。可是我专门跟了这儿的几位主事，几次集会都没有听他们提到银款只字，也没发现有一个人跟这批银款再打过照面。”
　　“应该是小范围作案。”楚尧说，“案发之时，苏茉不在寨中，而就整个事件策划的周密度而言，端的不是乌山寨一家小派可以成事的。”
　　“官匪勾结？”
　　“没有互利焉有互助？只怕这寨子也要变天了。这里你不用守着了，替我出去跑一趟！”
　　苏九离开后，楚尧拿着他帮自己画好的山寨平面图在寨子转了小半个时辰，才落在了方时的窗外。彼时暮色已然降下，屋内不止方时一人。
　　“听二当家的说，大当家的不出几日就能回来。”这是一个陌生的少年音，“公子这样的人呆在这里……”他的话说不下去了，然而满满的惋惜之意却已尽数流露。
　　方时没有接他后面的话，问：“不是说还得一些日子才能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听说好像是寨子里什么人不大安分，四当家的给大当家的去了信儿请她回来主持。”
　　“需要大当家的回来才能处理的人，应该不是一般的人物吧？”
　　“我不知道啊！”少年道，“你还是好好想想大当家的回来了，怎么应对吧？”
　　方时满口应承：“嗯，我会好好考虑的。劳你挂着心了。”
　　少年又说：“你若能出去，”后面还说了什么，声音太小，楚尧没听清，就听方时很自然的答应，跟着没一会儿，外面便有人捣着门催少年离开了。
　　少年一走，楚尧便顺势敲了窗。方时曾想到过，叶武会请楚尧出面来救自己，却没想到她来得这样快，打开窗看见她的时候仍旧吃了一惊。
　　“侯爷想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楚尧进去后直截了当的问了这么一句。
　　方时却是不答反问：“姑娘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那不成器的师弟，前几日正好在这里办事。”
　　“你也怀疑到了这里，在让人调查是吗？”
　　楚尧：“……”
　　方时：“……”
　　“我不是坏人。”楚尧突然没头没脑的回了这么一句。
　　方时先是一愣，跟着笑了一下，说：“我知道。只是忍不住好奇，并没有怀疑姑娘意图的意思。”
　　“真的不怀疑？”
　　方时：“可能比起怀疑，好奇更多一些。”
　　楚尧点点头：“所以，我对于你不是坏人。这点儿你可以放心。”
　　“姑娘想让我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尽快吧！”楚尧说，“最好是今天晚上就可以。”
　　方时：“……”
　　“叶大人在满世界找你。你今天要是不走，明天我还得接他上山来与你汇合。这个事情，你可以想象一下做起来的难度。”
　　“我可以给他修书一封。”
　　“其实很多事情，侯爷你只需要发号势令即可，没必要亲力亲为。”
　　方时那边沉默了片刻说：“我想借着这个机会跟苏茉见面谈谈。”
　　“谈什么呢？诏安？”
　　“是！你是否觉得我这个想法不合时宜，而且异想天开？”
　　楚尧那边想了想，摇头道：“我只觉得这有可能会成就一段好姻缘。”
　　听见她的调侃，方时面上不觉尴尬了一下，说：“我想苏当家不会轻重不分的。”
　　“这倒是无关轻重的事情了。毕竟——”美色当前么！
　　话没说出口，可方时是个多通透的人？没有听不懂的意思，当即低头清咳了一声。
　　楚尧没有跟他熟到可以随意玩笑的地步，是以点到即止，自然的跳开这不尴不尬的话题，说：“那么，就请侯爷尽快修书一封给叶大人吧！”然后递了一早准备好的笔墨纸给他。
　　方时一怔：“你知道我会写信？”
　　楚尧摇头：“有备无患而已。”
　　方时行书极快，没大一会子便写好一封不算简短的信。
　　搁下笔后，他忍不住问道：“姑娘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诏安？”
　　“跟苏茉突然改变的行程有关系吗？”
　　“你刚刚都听到了？”方时道，“没错！我感觉乌山寨这几天可能会出事。而事件的始作俑者，可能就是参与赈灾款转移的人员之一。”
　　“你怀疑哪位？”
　　“三当家的。”他说，“子元帮我跟这座楼里的其他人牵了线，像刚才那位公子那样的统共三人。他们偶尔就会过来坐坐，从他们口中或多或少的可以了解到，乌山寨整体管理的格局。眼下管事儿的三当家似乎是个能力跟野心并重的人物。苏茉本人不在的期间，也只有他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接收那样数量的官银。”
　　他倒是足不出户探出了不少东西呢。
　　“即便如此。前提是苏茉要能够在这个三当家叛变之前，回来收拾掉他。太容易收拾掉，山寨力量未损，即便不是苏茉本人的意思，可银款已收，她未必就会原数交还。不容易收拾，苏茉若在混乱之中出了意外事情只会更加复杂。如此，银款之事尚不可定，诏安又从何说起呢？”
　　“可是错过这样的机会未免可惜，不等等，不碰碰运气，又哪里会知道此法不可行？”
　　楚尧她可以建议，却没有决定的权利。毕竟，眼前的东临候他才是以后要掌控整个东南地区的领导人。无论怎么做，做什么，他都自己的自主权。于是她也不再劝，只道：“既然如此，你可能要再跟隔壁的那位小公子好好通通气了。他可是满心以为明天就能离开了呢。”
　　这个方时自然应承，然后递上墨迹已干的信件给了她，说：“有劳姑娘跑一趟了。”
　　“不客气。”
　　楚尧开窗欲走时，就听他又问了一句，道：“姑娘会帮着叶贼曹调查完整个赈灾款事情吧？”
　　楚尧点头：“一般情况下应该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么。”
　　她说的是一般情况下，只不过她此刻倒是觉得，有他在自己有可能可以提前抽身。
　　安抚好叶武之后，楚尧便游走于乌山寨之内，注意盯紧了三当家王建。第三天，她接到苏九传递来的消息：苏茉在回来的路上遇刺。几乎同时，王建下令拿了二当家霍雄一干人等。到了晚间，终于殃及“风花雪月楼”，连同方时、子元一起被收押在了一间牢房里。
　　在此之前，楚尧也曾提议先转移了他二人，方时却是不同意的。他的推断是：苏茉势必没死。不然的王建的行动不会是收押重要人员，而是坐等噩耗传来，自己名正言顺的接下大当家之位。因此，苏茉就还有等待的必要。
　　不可否认，他的推断很靠谱，眼下牢房才是安全的。
　　楚尧便直接扔下他们转移了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