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春秋》从沫

4、侯爷失踪

　　“……”
　　“宾县恶怪作乱，下官也曾率人前去，见过那怪物的厉害，斩杀任务十分棘手，并非一介无知草莽冲上去便可拿下解决了的事情。简姑娘有急才，头脑清明，才干卓凡，可担常人所不能担，与她一同前去的十多人，无一人受伤，还救回了好些被困人员。”
　　“……”
　　“那三千赏银，据我所知，已尽数交回了宾县。宾县经这恶怪一事，王贼曹王大人手下人员折损严重，死伤过半，急需填补补贴。可是此回育河水灾宾县亦是受灾较为严重的地区，几乎全部的财政都用在了赈灾之上，十分困难，没钱可用。但既是明目悬了赏，官府便不可言而无信，掏空官银库也得奉上。”
　　“她自己有钱，又明知宾县已然不堪负重，还怎么好意思下手拿那钱？”子元依旧不屑。
　　方时却笑了，言道：“如今便可知，她为什么不等王大人为她寻回银两再走了。那日见到王大人之时，她分明是做好一切给王大人立功。”
　　“立功？”子元不解。
　　“没错！她拿下那笔赏银，是因为她怕麻烦。后来没用，却是有意要还回去。她的那位师弟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去赌博，她用那些银子去添赌债，最后由王大人去追回，那银款都不可能再回到她的手里。”
　　“为什么？”
　　“经了赌场跟王大人的手，那笔银子便变成了赌博赃款，是要上缴充公的。而且若我所猜不错，王大人那番收获必然不止那三千官银。”
　　叶武喜声应道：“是！王大人一举端了地下赌庄数家，缴获白银五万余两。他那里的补给至少是填上了。”
　　子元：“……”
　　方时不禁感慨：“年纪小小便有这样的运筹之力跟非凡品行实在令人钦佩。”心下对楚尧更生出了好些兴趣来。
　　楚尧自然不知道身后有着这么一群人在讨论着自己。她也不甚在意，她原本出现在这里，一部分的原因的的确确是为了寻医，只不过那是顺带。她真正的目的跟方时一样也是为了寻找那笔赈灾款的下落。
　　一路走来，她已经有了大概的眉目，只不过她毕竟不是官府中人，没有处置的能力，原本想指望叶卓的，现在更有地位跟处决能力的东临侯来了，她倒是不急了。眼下她并不招待见，还是先提溜一下自己的私事，再做打算的好。这般想着，她便大大方方的带着苏九一起去拜访保安药庐的胡大夫了。
　　却说，那边叶武对楚尧十分推崇，认定了她的到来必然会对赈灾款丢失一案有所助力，希望方时可以同意她的介入调查。
　　方时本人倒是很乐意这样跟楚尧接触相处的机会的，但是如叶卓一干老一辈的官员并没有他们的开明之想。一则，楚尧再有能力也不过一介女流；二则，来路不明不足为信。新旧人手免不得的就是否启用她一事展开一番争论，几近白热化。
　　然而，这个时候叶武的下人却跑过禀告说，当事人根本不愿意参和你们的烂事儿，带着人自己直奔富县去了。弄得刚刚吵吵的乱七八糟的人们一时尴尬难当，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跟新上司争的脸红脖子粗了。
　　方时还没来得及跟人家说上一句话，人就走了，心里难免失望些。可他毕竟身负重任，袭爵以后又是第一次出来办事，不可能因为她这个意外的出现就做出什么大的调整跟变动来，少做休整后便很快进入了案件的审理之中。
　　听案件进程汇报，看卷宗详情，一一提审相关人员，方时统共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发现案情确实没有任何特别的指向性，所有的口供前后基本没有太大的出入，可得结论也就是银子凭空消失。僵局所在在怀郡是没办法解决的。
　　“所有人最后一次开箱见到银两是在安郡，也就是说银子的丢失只可能是在安郡到怀郡的这段路上。这段路统共行进八日，路径大小县城十座，停靠驿站十六间，中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任何特别的事情。下官已然派人依次查访全程路段，近一个月内，这段路上除了押送银款队伍以外，并无大批的人员跟货物的出入。就连平日里山匪出没较多是路段，近一个月都跟商量好的一样，没了动静。”叶武道。
　　“商量好的？”方时禁不住挑了挑眉。
　　“凡是总会有蛛丝马迹留下，但是这回就好像有人在控制着全局，要让我们无从下手，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银子的消失非人力所为！”
　　方时那边沉默了许久，道：“叶大人可去过了安郡？”
　　叶武点头：“是！事发第三天下官与父亲便一同去安郡见了安郡郡守白亮齐白大人。白大人及一众官员所述，与莫校尉所言一般无二。”
　　“叶大人，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再去一趟安郡。”
　　“是！”
　　“请莫校尉跟他的两名亲随去驿站休息，明天一起走。”
　　叶武刚要应承，可是这个“请”是什么意思？这个莫校尉正是此回护送银款的主要负责任人，如今正在狱中，请去驿站休息难道是要无罪开释的意思？
　　“这个——”
　　“就照我说的去做。现在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他跟银款的丢失有直接的关系。”
　　“可是，他身为护送官员这失职大责他是担定了的。”
　　“所以他会比我们更想追回银款。”
　　“是！下官明白。”
　　“说起来，叶大人之前推荐简姑娘一起查办此案，你可曾同她说过整个案情？”
　　叶武摇头：“也就是同她抱怨过几句。她说事有反常必为妖，越是看起来没问题，中间就越可能有问题。整个案件有两个事情显而易见：一、失窃路段；二、全路段安全。然而两件事情放在一起，银款又是摆明了不可能丢失。所以这两个‘显而易见’中有一个必然不能成立，或者是被人有意误导了。”
　　方时眼中一闪忙问：“那么她可说了哪个最有问题？”
　　“失窃路段！”
　　“哈哈哈——”方时随即爆发出一串的笑声来，道，“失窃路段的错误，也就说明，全路段的安全根本不存在。”
　　叶武点头：“她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安郡里那么多的人亲眼看到了当时银子还在。”
　　“等我们到了安郡再下结论吧！”
　　楚尧跟苏九一起去往保安药庐并没有花费掉太多的时间。胡大夫也确实如叶武所言在那里坐诊。楚尧原有伤在身，胡大人自然少不得的要替她诊疗一番，楚尧本人也是做好了要在这里呆上一些时日的打算。
　　然而，没过多久，她便收到一封来自叶武的求救书信：方时在抵达安郡前失踪了。跟着叶武的书信随后抵达的还有苏九的传书：方时被疯娘子带进了乌山寨。
　　看到疯娘子、乌山寨，楚尧刚噙入口中的药汁“噗”的一声尽数喷了出去。
　　这里我们先来说说这个乌山寨，它是个什么地方呢？
　　山寨么，最直接的让人想到的是一个集聚山匪的地方，乌山寨的不同在于里面住的并不是山匪，而是多个部族共同建立的一个犹如地方割据一般的存在。山寨虽小五脏俱全，如果不是它已经隶属靖乾，那里简直可以算是一个小国家，最不容小觑的，就是它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寨子建于山岭之内，与朝廷分立割据多年，也不得集剿。
　　靖乾之国建国不过百年，国土多居北域而占，建国初始，分有五大方割据，近百部落，联盟而就。经年已过，地方割据势力虽有减弱，或被通化之势，但是像乌山寨这样的势力依旧顽固存在，并盘踞地方。
　　方时是朝廷下封的东临候，管辖东南五郡，一直就是乌山寨最大的敌人。他落在乌山寨一干人的手里，那可不就是羊入虎口？
　　然而，楚尧之所以不能淡定的原因，倒不在于他的安危，具体我们还要再说说那个疯娘子。
　　疯娘子何许人也？她出身乌山寨，以女子之身担着整个寨子的一把手。姓苏，单名一个茉字，原名文雅而静，疯娘子是她混迹在外的代号。
　　要说楚尧对于她的认知，最多的还是来自于外界的传言。这人有一个特别引人注目的特点——好色，嗜养男宠。据说她寨子里专门修了一座风花雪月楼，里面养着二位数以上的各色男子。
　　方时被疯娘子带进乌山寨，最大的可能不是要把他当成政敌斩杀，而是看上了他男色。
　　楚尧想到方时骄人的容色，想到他堂堂东临侯，居然要被一届山寨头子纳为男宠，就很不厚道的放声大笑了开去。
　　胡大夫下诊刚走出药庐，就听到她的笑可是被她那阵仗给坚坚实实的吓了一跳，还以为她突然得了失心疯。
　　不过笑归笑，方时落到了那里，她还是不能不管的，于是这就意味着她原本预备在药庐休整几日的如意算盘被打乱了。她一面给苏九回信，叫他继续跟踪；一面在这厢告别了胡大夫，快马加鞭的去往叶武处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