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春秋》从沫

38、打个赌吧

　　出了溢香楼，半晌无话。
　　陌琴忽地哑然失笑道了一句：“这人好本事！”
　　楚尧默然。
　　陌琴继续道：“好久没见着你这么动气了。他是谁？”
　　楚尧依旧默然，倒不是不愿意跟她说，只是她也在想，这个人，单于翎，他一个靖乾的地方霸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真的是追自己而来？为什么？只是为了解自己的那个相对复杂而刁钻的点穴手法？可是他后面的那个近身动作……
　　“是在问我吗？”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接去了陌琴的问话，也打断了楚尧的思绪。语气之中的欢愉带着的一种戏谑，不用说，来人就是刚刚才跟了上来的单于翎无疑。
　　他去到陌琴边上，然后自我介绍：“我叫单于翎，现在的身份是小冉的表哥！”
　　陌琴瞥了眼他，道：“你倒是特别，表哥自封啊？”
　　“哈哈……”单于翎欢声笑开，得意道，“是不是很有趣？”说话间他有意无意的看向楚尧，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陌琴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神情，忽地察觉他跟在自己旁边的走位，一步一步之间跟算计过的一般，正好让他们跟楚尧三人同行于一条直线上而不发生一点儿角度。无论是快一步或是慢一步，情况也不曾改变。显然这是单于翎刻意走出来的。
　　她心下一动。虽然之前种种迹象都表明单于翎跟楚尧是旧识，但他们的关系显然比较微妙。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在选择路伴的时候，会本能的选择走在自己更加熟悉的人的身边。可他没有走在楚尧旁边，却选择走在初识的自己跟前，也就是说，他认为自己比楚尧更加安全。而始终间隔自己的走法，是因为他拿自己作了一种他们之间的屏障，从而，防范着楚尧的。
　　只是走路都如此小心，说明他对楚尧有着相当的顾忌。与方才酒楼之上的恣意轻佻，当下的谨然实在令人觉得费解而“有趣”。
　　陌琴随即笑笑：“这么怕她，你又何必惹她？”
　　单于翎神情微怔，嗤笑反问：“我怕她？”
　　见他嘴硬不承认，陌琴口上并不反驳，身形却是不怀好意的一晃，直接打破他刚才的走法，闪身到了楚尧另一侧。
　　人体屏障消失的瞬间，单于翎几乎下意识的就做出了退身一丈以外距离的反应。然后随着他脚步落定，陌琴一连串的笑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还说不怕！那你躲去那么远，是干嘛？哈哈——”她笑着伏上水冉肩头，问，“哎！我说你啊，到底对这位做过什么？把他吓成那样！”
　　楚尧抬眼看了看一脸尴尬的单于翎，道：“试过一点儿药而已，这位似乎异常的惜命。”
　　“呵呵，”单于翎干笑两声，“我不是怕你！”
　　“就是怕我身上的药！”
　　“其实也不是！”
　　陌琴插嘴：“怕就怕，有什么了不起的！怕她的人多了去了，又不多你一个！”
　　“笑话！这普天之下会有我怕的人？再说，我要怕她，犯的着千里迢迢寻她到这儿来吗？”
　　“不怕她——”陌琴微微顿了顿，好笑道，“难道你喜欢她？”
　　这话一出，楚尧的眼角不自禁的跳了跳。单于翎却是忙跟上来几步，面上一时间神采飞扬，皓齿一露，欢声道：“是啊！”
　　那喜形于色的神色，看得陌琴不由的一怔。几乎要下意识忽略掉自己之前的猜测，以为他对楚尧真的是“喜欢”而非“忌惮”。
　　于是她就这般好奇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研究他话语之中的可信度。却不知为何，他的脸色突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由刚才的欣喜变的难看起来。
　　恍然意识到什么，陌琴转目一看，果然看到，楚尧不知道什么已经停在了自己身后。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却落在单于翎的身上的，良久不移。然后，沉默。
　　这样的楚尧，静默无声。神情、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波动来，似乎皆是淡淡的，却莫名给人以一种危险的气息跟压迫感。
　　“呵呵……呵呵……”单于翎活动一下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体，冲她干笑两声，小心问道：“你，你想说什么？”
　　片刻的停顿，楚尧方才开口：“你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什么目的？”
　　“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目的！”
　　“嗯——”单于翎踟蹰了一会儿，犹豫着朝她走近几分，咳了两声，小声道，“娶你！”
　　楚尧听到这话，依旧没动，嘴角蓦地一勾竟笑出了声。
　　这一笑，之前刻在脸上的冷气豁的散去，不仅让单于翎看的痴了，就是陌琴亦是怔了怔。
　　“你果然发现了！”楚尧飘渺的声音响起，身形一动便去到了单于翎身前，继而冷声道：“你是谁？”
　　单于翎一时不防让她近了身，当下叫苦不跌，回道：“我能说，我就是单于翎吗？”
　　“可以！但如果只是‘单于翎’的话，识破我的身份是会死的！”
　　“呃，就说你是个危险的人物么，果然一刻都不能松懈警惕啊！”
　　“……”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陌琴抱了抱臂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摇头，道：“可惜了这么有趣的一个人了！”
　　单于翎听的鬓角青筋直跳，说：“别说的我跟已经死了一样。”
　　“有差别吗？”陌琴耸肩。虽然单于翎对楚尧的忌惮生于她的用毒，可事实上，楚尧并不是一个特别屑于用毒的人。此时，陌琴说的没差别，实实在在却是因为楚尧是个极擅长近身战的人，现下她既已将单于翎锁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即便是还未有出手的动作，在陌琴眼里他想要全身而退已是几乎没有什么可能了。她会如此断定，倒不是对单于翎身手的看轻，相反的，适才他在酒楼之上的表现，尤其是在轻功上的自如卓凡是令陌琴大感惊艳的。然而，正是因为他在轻功之上造诣恰恰说明他相对近身战更擅长远身战。如此这般，当下他的劣势自然的不言而喻。
　　“有差别！”单于翎喊了一声，然后转向楚尧道，“我说小冉啊，你别这样啊。我虽然发现了你是个女的，可是这个真不能怪我的。”他解释着，生怕楚尧一个冲动跟他动起手来。
　　不想，楚尧还没接话，那厢陌琴又问：“不怪你，怪谁？”
　　单于翎这个时候最想好好交流的当然是楚尧，奈何总有个人在旁边插嘴，不免有些浮躁，张嘴就来：“你怎么总这么讨厌？”
　　“总？”陌琴忍不住狐疑，“你认识我？”
　　楚尧看她一眼不觉好笑道：“也是难得，你居然没认出他来？”
　　“怎么个意思？我应该认识他吗？”
　　单于翎忙打断她们的对话，嘻笑说：“不认识！不认识的！”随意打发陌琴，然后小心的看着楚尧，“咳咳，那个真不怪我。主要上次……总之我是因为倾慕你才希望你是个女的，这次千里而来，‘娶你’其实是我刚才才想到的，证实你是个女的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哟？看不出你还是个痴情种子！”陌琴看着他跟楚尧勾唇笑了笑，道，“那你们继续玩吧！我得去想想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你这号人物。”话罢就要开溜。
　　楚尧问了句：“去哪儿？”
　　“回头告诉你！”跟着翩然走了，楚尧这才发现，她刚刚一个劲儿的跟单于翎那边搭话，言语相击，似乎就是为了拿他绊着自己，然后自己开溜。
　　为什么？
　　她为什么这样做？如果她想离开，甚至不需要知会自己一声便可悠然而去。自己是从来不会阻止，也不会过问的。
　　那么，她这样大费周章，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她此行走开要去做的事情，必然是不会被自己认可的。
　　她要去干什么？
　　或者说，老狐狸或者是宁渊另外给她安排了什么事情去做？
　　楚尧心下种种疑惑涌出。却听单于翎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楚尧回神看向他，没说话。态度之上显然在说：她没兴趣跟他废话，于是他想了想又说：“那我们打个赌吧！”
　　“好！”
　　竟然都不问赌什么就同意了，如此爽快倒让单于翎不由的一愣，但也随即明白，她会答应的这么快，多半是因为她本身也有这样的打算。有了这一点共识，单于翎顿觉危机解除，如重获自由一般笑道：“哈哈，走，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
　　“不用了！说说你要赌的内容！”
　　“嗯——”单于翎想了想，道，“找个时间我们好好打一架吧！”
　　打架，说的多直白啊！连比武这个词他都懒的用了，看来上一次的交手让他真的很想跟楚尧来一次抛去其他因素的较量，这真的只是一个武痴吗？
　　“可以！”楚尧点头，“说说你的筹码！”
　　“筹码我倒是还没想，我可以先说说我要的吗？”
　　“你说！”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