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春秋》从沫

34、狭路相逢

　　一路去往溢香楼，按照那侍从所说，这中间不过一盏茶的路程，但是因为途经闹市的缘故，遇到一下大型的建筑、稀奇的楼馆、罕见的物什陌琴总免不了一番询问。加之那侍从又是个极为健谈的小哥，这一路走走停停，不紧不慢的节奏，足足耗费掉了了三倍还要多的时间。待到站在溢香楼门前的时候，侍从禁不住的有些心虚的看着面无表情，但似乎赶时间的楚尧，连连告罪直道是自己多嘴耽误了时辰。
　　楚尧没说什么，只兀自看了看她们走过的繁华闹市。忍不住感慨，这栖子国上下洋溢而出的安逸和休闲，跟其资本有着不可或缺的关联。他们的经济或者没有天裳的繁荣，但是其自给自足的有游刃有余也足可以让靖乾艳羡不已！
　　陌琴见她全无异样的神情，笑着打发了那侍从，道：“还以为你会很急呢，这不紧不慢，不急不躁的，我真要怀疑一下你是不是忘了那传讯上面的‘速’字了？”
　　楚尧听到她这话，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溢香楼，淡淡道：“要‘速’的，是‘他’，不是我。”
　　陌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一张莫名而来的传讯对于楚尧来说或许是意外了一点儿，也让她有了些许困惑，但是却远没有到可以引起她重视的地步。瞧她如今这般神情淡雅的模样，只怕会应邀来这儿也不过是不想拂了自己那句“去看看”凑热闹的小心思吧？
　　想到这儿，陌琴不自觉得没趣起来，跟着楚尧走进溢香楼，大堂之内座无虚席，生意可谓极为红火。两人在店中略略站了站，便有小二极是热情的过来招呼她们上了二楼，为她们寻了一处角落里的座位。
　　落座以后，陌琴毫不客气的点了店里较为特色的多样菜色，直到小二一脸喜气的告诉她说桌子有可能放不下才道：“先上着吧！”末了还附加一句：“记得上茶，要这儿招牌的！”
　　楚尧收回自己审视的目光，转而看向她，问：“我得罪你了吗？”
　　陌琴却不看她，平淡道：“没有！”
　　“那，点这么多，这一顿，你是要自己付账？”
　　陌琴回头瞪她一眼，道：“小气！”
　　楚尧笑笑，没说什么。
　　“你那表亲呢？不是说为你备了小宴吗？怎么都不见人？”陌琴郁闷。
　　“这会儿不在这儿。”
　　陌琴微微诧异：“嗯？你认识？”
　　楚尧摇摇头：“如果在的话，我们这样进来，他不可能认不出。既然会叫我来见，应该不至于害怕露面。”
　　陌琴听的眼角直跳，郁闷道：“意思是这顿饭我请定了？”
　　楚尧笑笑：“不想请的话，我可以不吃。”
　　两个人正说着，楼栏处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跟人声传来。只见四名华服男子，款步走上二楼，望着这满堂的宾客，“啧啧”赞叹。
　　“这溢香楼生意果然红火！”
　　“名不虚传啊！”
　　这四人一出现，便引得人们纷纷侧目，倒不是他们口中的话语有多特别，而实在是因为这四人周身上下的装扮太过华丽了些。那一派的奢华瑰丽在这清逸风雅的亭楼上显得格外扎眼，且格格不入。
　　“小二，现下可有雅间空余？”说话的是一个紫衣青年，俊朗青颜却是个不俗的人物，话语之间彬彬有礼。
　　小二，面上微露尴尬之色，道：“实在不好意思，现下客满，并无空余。这大堂之内虽无雅室的清净，却是宽敞明亮光线很好。刚刚空下的那一处窗宇旁的座位更是风光极好，保管客官们喜欢。”
　　“在这大堂坐倒也无妨，清场吧！”另一个男声响起，却是出自一个身着银色锦袍的男子。这话说出，他不过挥了挥衣袖，蛮是不在乎的模样。
　　“啊，啊？客官您说什么？”
　　“清场！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家公子叫你把这儿的所有人都赶出去。”旁边立马有人附和，叫嚣出口。
　　此话一出，客众哗然。
　　小二一脸惊错：“客官，这样怕是不好吧！”
　　银袍男子眉毛一挑，道：“‘赶’自然是不好！那就‘请’吧！就说在场所有人在此间的一餐花费，本公子一人全包了，只叫他们速速收拾了，离开此地便是。本公子不喜欢多人一起用膳。”
　　陌琴那厢听到这话，笑容窜上脸颊，道：“哟！这是来了个财大气粗的啊！”
　　只见一边的紫衣微微蹙眉，犹豫道：“如此这恐会惹来非议，我们初来乍到……”
　　银袍嘴角一抹嘲意勾起，抬手止了他后面的话，起步走去了窗边的空位。行动间直带动腰间的琳琅环佩叮当作响。
　　楚尧随目看去，不由得略是一怔，仔细确认了一遍方才好笑道：“没想到倒是在这儿先一步遇到了他们！”
　　陌琴听到她这话，不自觉的有点儿莫名，疑道：“怎么？这几位你认识？不要告诉我你那位‘表亲’就在里面。”
　　楚尧摇摇头道：“‘他’与这几位，大约是两路人吧？”
　　“你又知道？”
　　楚尧笑笑：“眼前这几位，单从衣着做派来说，我想你应该也猜得出他们的身份。”
　　陌琴回头看了看：“在这个三国齐聚桐城的非常时期，装扮如此扎眼奢华，估摸着这一行人大半是出自那浮夸的天裳。”
　　没错。他们的特征实在太过明显了。
　　“不过，我瞧你这模样，好像不只是推断出了他们的来路，倒似是认识他们一般。”陌琴又道。
　　楚尧道：“说是认识倒不尽然，我不过认得那银袍男子身上所配戴的一枚玉佩上面雕琢的纹路而已。”
　　“什么样的？”
　　“形似雏龙，应该是一只四脚青蟒没错。”
　　陌琴微微讶然，继而说道：“天裳以龙为尊，能带得上这个的人大约也只能是天裳皇族的人了。所以说，他，就是此次到访桐城的天裳二皇子端木敬？”
　　楚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人，正满面不耐烦的与对面坐的紫衣说着什么。一早有闻天裳的这位皇子是个极嚣张乖戾的人物，故此她倒也并不好奇他现今这般居高临下的训责模样。反观那个被他训斥的紫衣青年，眉宇之间英气微敛自带着一种气度。此刻迎着端木敬的臭脸，颜面上却不见半点不悦的神色，只是一脸清朗无害的默然受了。
　　似乎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他目光一转，正好撞到她的。他饶有兴致的朝她多看了几眼，她也不闪躲，冲他礼貌颔首，淡然收回自己的视线。
　　“这位你也认识？”陌琴突然开口。
　　意外于她的问话，楚尧见她亦是好奇的看向那紫衣的青年，道：“既然都识破了端木敬的身份，他的又有何难？”
　　“是谁？”
　　“端木覃！”
　　“啊？那位七皇子？他不是乔装扮了侍卫来的吗，你怎么认的出？”
　　“乔装？我想他那样的身份应该是不需要如我一般易容而来的。他所谓的乔装，不过是不言明身份罢了。”楚尧解释道，“这四人，另外两个同样是一身华服，似乎与那端木覃没什么两样。但是在端木敬落座？以后，你看，其余两人第一反应都是自觉的带着小二去干所谓的清场工作，唯有他却泰然自处的跟着坐在了对面。”
　　“既然能同端木敬一般同座，就说明他与他有着相当的地位。于是按照流瞿给出的讯息来看，他的身份也只能是端木覃了？”陌琴补充道。
　　楚尧笑笑，没接话，即是默认了她后面的推理。
　　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宾客被愤愤的“送”去楼下，楚尧看着朝自己跟陌琴的方向走来的两人，起身，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