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春秋》从沫

23、危机暗伏

　　这一日，楚尧照例在马车内收看着自流瞿那处来的信件通报。忽闻外面一阵子的喧哗，跟着一声“吁——”的驾马声，马车停了下来。
　　她起身出去。出现在眼前的是成片的繁山群岭，郁郁葱葱的茂林之下暑气遮褪，却当真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现在什么时辰了？”
　　车夫抬头看了看天，回说：“大约寅时才过的样子！”
　　寅时？她立身远远望去，前面的人们或碎语、或叫喊着纷纷开始卸物休息。看来燕行恪是有意要把今天的宿营安扎在此处了。
　　“如今我们可是已进入了华岭之地？”
　　“是！”
　　华岭，行至此处行程终至大半，但是原定的行程日期却已所剩无几。队伍若再这样日日只行进少许时间便安营停歇下去，终是要误事的……
　　楚尧忍不住皱着眉头转而朝着车内问了一句：“你觉得，怎样才能让这帮公子哥加紧行程，在预期内赶到栖子桐城呢？”
　　话音一落，车内随即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陌琴跟着一副刚刚睡醒的惺忪模样探出头来，四下张望着打了个哈欠，反问：“你要真想让他们走快点儿还能没个办法？”
　　言罢，慢条斯理的下了车，唤人牵了马来，道：“车上窝了这半天，先去散散风吧？我瞅着这地儿似乎不错！指不定这事儿都不用你费心， 今夜之后，他们就会自行加快步伐了！”
　　楚尧寻着她的目光，又看了看。发现她们此刻所驻之地视线狭窄，四下里皆可埋伏，而出入却只有前后两条道，若遇贼人前后夹击，后果可想而知……
　　这位皇子殿下这回当真是挑着捡着选了一个隐患最多的安营地段。
　　眼见陌琴自顾着驾马而走，她略是无奈，只得上马跟了上去。
　　行至队伍前沿，正好与刚从马车中出来的燕行恪打了个照面。那人看到他们明显的一滞，然后叫了身边的侍从问了什么，这个侍从生得一对鼠目，很有特点，名叫李唤。楚尧曾交代流瞿查出过此人，这人原是侍奉皇后李氏身边的。专门费心安排一个人自己身边的人到燕行恪身边，想来有他这样一个儿子她这个皇后当的也是一个不省心！
　　一路走来，楚尧不近不远的跟着出使队伍，却一直没有以水冉的身份公开出现的打算。这一照面，她心知已是躲不过去。陌琴饶有兴致的朝那处多看了两眼，拉住她略是好笑道：“这就是那位太子？”
　　楚尧点头。
　　陌琴又道：“你说，如果我们去告诉他这地方不适合扎营，他会给出什么样回应？”
　　“……”
　　“会不会骂出‘危言耸听’之类的话？”
　　戏谑间，那梗着脑袋的李唤阔步就走了过来。尖声便朝两人喝来：“尔等何人？居然在此恣意而行，见到殿下为何不下马行礼？”
　　陌琴下目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朝楚尧撇撇嘴，马鞭一甩扬长而去。楚尧：“……”
　　她站原地愣了愣，跟着朝李唤耸了耸肩，扬着鞭子跟随而去。
　　李唤：“……”
　　平日绝对是被人抬举惯了的，对方的无视、怠慢他愣是好半晌方才缓过劲来，跟着嘶声大喊：“大胆！你们……你们居然连殿下都不放在眼里，来人呐！来人呐！把他们给我拿下！”
　　不久，两人身后一阵颇有阵势的脚步声、马蹄声跟叫骂声纷纷而起。
　　陌琴问：“太子的人跟上来了？”
　　“可不？”楚尧说，“你惹的麻烦，自己对付吧！”话毕，手上连甩几下马鞭，将她甩在了身后。
　　陌琴见她越过了自己，一时争高之心乍起，满脸兴奋的驾起了马，笑说：“那也要他们能追得上来才行啊！”
　　两人一口气横穿前路十多里，这一路的地形皆有石岭、峰壁横于道路之间，加之夏日里树木杂草丛生而起、茂密高大对于视线的阻隔更为严重。
　　按说燕行恪此行，所择路线乃是经过朝中众臣多次商讨之下，选定的一条避开了各地割据匪霸之处的安全路线，即便是这种路段也该并无太大的阻碍。但是偏偏就在沿途所过之处，让她们觉出了为数不少的暗哨。
　　如此看来，倘若燕行恪硬要扎营此出，今夜必会生出事端。
　　“这一带果然太平不了！”停下来后陌琴说。
　　“也不知道咱们身后追踪而来的人里面，有没有人觉察到这里的异常情况！”
　　陌琴闻言嗤笑道：“这话说的，好像你让他们跟着是好心要提醒他们这里危机暗伏一样！”
　　楚尧努努嘴：“老狐狸指派我去栖子自有目的，但是并不包括叫咱们这位皇太子命丧野里。毕竟他在这里一败涂地对咱们也没好处。”
　　“那是你！别拉上我。”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师傅可是非常重视我的这次行动的，我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这个同行者……”
　　“所以说，这种情况咱们还得出手帮他一帮了？”陌琴满眼的不信，又道：“可那些个不济的东西跟了你我不过四五里就没了踪影！你指望他们能从中获取什么讯息？”
　　“如果不能，”楚尧忍不住叹息，“那我只得出面去谏言了！”
　　“……”
　　“我觉得你应该跟我一起去，这样事情可能会更好办！”
　　“我去做什么？”
　　“出卖一下你的美色，谁叫你刚才好不好的给他甩脸看。眼下咱们只怕是得罪了那位。不过在你的美色之前，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陌琴：“你可真好意思开口。”
　　“我不是一早就告诉过你，跟我一道就不要给我惹麻烦吗？既然惹了，你总要负责任的给解决了才行吧？”
　　下一秒，陌琴已然闪身隐入了树林，留下一句话：“想叫我负责，就先抓住我。”
　　楚尧：“……”
　　已近日暮，楚尧一人迎向那西斜之光往回走，与正午的不同，此刻的光芒虽已残殇却仍给人一种奋不顾身的凌冽刺目。
　　“奋不顾身！”这个词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楚尧忍不住笑了笑。如果太阳也懂得奋不顾身的话，那么人的奋不顾身自然更多。就好像现下里仍在险地之中而不自知的燕行恪跟那群公子哥们，他们此刻的“奋不顾身”便是为了那些个“享乐”的“欲望之心”。
　　一路悠悠闲闲的回去，远远便看见一座座行帐挺然而立。
　　燕行恪的这帮家奴做工手脚倒是麻利的很。
　　许是刚才的事情让侍卫们有了警觉，楚尧才近队伍便有人正面迎来阻拦。
　　“来者何人？”
　　“在下水冉！”
　　“水冉？谁？可有物什证明身份？”
　　“皇上手谕一份！”她自袖袋取出布函递过去。
　　那人疑惑的接过却似乎并不识字，跟旁边的几个人讨论了一会儿。正犹豫不定时，一个鄙陋的声音响起：“你们几个不去殿下那里守着，在这儿叽叽咕咕什么呢？”
　　侍卫们闻声忙转身作揖：“李总管，小的给李总管请安了！”
　　疾步走来的正是燕行恪的随侍、方才的李唤。那尖酸瘦脸上一双促狭小眼，看人时一副爱看不看，不将任何人看入眼中的傲慢模样，喝道：“还不赶紧去仔细当差？”
　　“您说的是，小的们这就去，只是这儿来了一位访客，您看……”
　　李唤这才发觉了楚尧的存在，他惊异道：“是你？你不是跑了吗？居然还敢回来，你们几个快把他们给我拿下！”
　　“且慢！”楚尧笑笑，问：“李总管不先看看皇上的手谕吗？”
　　他微微皱眉，侍卫忙递了手谕给他，他显然识得那手谕的质地，乍见之下神色便不自觉的正了正。眯着眼仔细瞅了瞅，再抬头他面上已然换一脸献媚的笑，讨好的冲她作揖，道：“小人眼拙，实在是没认出公子来！”
　　这人变脸的功夫当真不俗，作起这等打自己嘴巴子的事情如此的自然而然也算是一种本事。
　　“公子此番过来，可是要求见殿下？”
　　“正是！”无心与他这样的人多做计较，楚尧直接了当道：“请李总管代为通报一声。”
　　“好说！公子请随小人这边来！”
　　一路随他去了燕行恪行帐。距行帐尚有一些距离便可听得里面一阵的丝竹欢乐，以及男女混杂的嬉笑声。
　　“公子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禀报！”
　　一会儿，从行帐里出来的是一个衣着大胆暴露、身材火辣的舞娘。瞧见那厢立着的少年模样的楚尧，张嘴一声“公子”叫的松软诱人魅惑不已，葱手一伸，水腰一扭竟是直直朝她身上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