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春秋》从沫

2、心思缜密

　　方时微怔疑惑：“什么？姑娘但说无妨。”
　　楚尧也不跟他客气，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块玉佩，递给他。
　　方时不解何意，茫然的接过去：“这——”
　　楚尧浅浅一笑，道：“请公子慷慨解囊，当下我的这块玉佩。”
　　“当？”方时怔住。
　　“是——公子适才在这楼上应该看到了，刚刚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师弟，我已经掏空了身上的所有钱财，就在刚刚我才记起，今天房费，以及随后几日的温饱我都没了着落。如今可以拿出手的也就只剩了此玉。”
　　方时晒然：“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当多少钱？”
　　“五百两！”
　　“什么？”侍童尖叫，“你抢钱呢吧？这种质地的玉，拿出去最多也就值五两。”
　　哟，这人话说得难听了点儿，眼力倒是不错。
　　“没错！”楚尧点头承认，“拿出去确实也就这个价格，所以我并没有拿出去，而是请这位公子帮忙。”
　　侍童再次尖叫：“凭什么？”
　　楚尧耸肩，却不看他，只瞧看着自己跟前的方时，说：“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帮！”
　　话是那般说，可是她神情里却是满满的笃定他会给出不一样的答复。那一刻，方时也不知自己是受了什么蛊惑，鬼使神差的不愿叫她失望，于是他唇角一勾，便应了下来：“帮！怎么不帮？子元，去我屋里取银子拿给这位姑娘。”
　　被唤作子元的侍童一脸的无可置信，叫道：“公子——”一派坚决要劝阻他犯傻的架势。
　　然而，方时决心坚定，不容置喙，只用了两个字便打发了他尚不及出口的万字腹稿：“去吧！”
　　那个时候的楚尧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即便知道了也有可能只是一个虚假的名字。但是他却很愿意“帮助”她。
　　楚尧旋即玩笑：“公子，好生的大方！看来多金的人就是任性呐！”
　　她的笑容自然亲和，带有些许江湖人特有的率性，毫不造作，方时不禁好笑反问：“姑娘是在说自己吗？”
　　真正多金的人，恐怕是她吧？刚才那一袋子银子，价值大约是五百两的好几倍呢吧？她给人的时候，都没见她皱一下眉毛。
　　楚尧不置可否，拱手道：“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届时我该去哪里找你取回玉佩？”旋即想起自己还不曾自我介绍，顿了顿道，“哦，对了，我——”
　　这边正说着，就听身后一个满声惊异的男人叫道：“简姑娘！简姑娘，你没走啊？”说话间便急急赶到了楚尧跟前，一脸激动，“大伙儿都以为你已经走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你！”
　　楚尧的话被打断，歉疚少许的冲方时笑了笑，回身看向了来人。来人一身青色武官服饰，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魁梧，站在楚尧面前更显得她瘦弱不堪了。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各方面都似乎要倍于她的男人，此刻于她满眼满目都是倾慕折服之意。
　　“王大人，这么早出来做事？”这位王大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所在县的门下贼曹王江，主盗贼事。
　　“是！刚刚有人去衙门报案，说这边有人闹事儿，所以——”
　　楚尧随即莞尔，瞥眼站在不远处的客栈老板一脸的痛心疾首：“这，怕是我给你惹出的麻烦。”
　　王江一愣，问：“嗯？”
　　“刚刚来了几个问我师弟寻赌债的，都是躁脾气，这不连累老板被砸了门，惊扰的各位宾客，还劳你跑了一趟。”
　　“赌债？”旁边的方时突然插话询问，“若我所记不差，东南五郡禁赌多年，又怎会有所谓的赌债出现？”
　　王江一脸尴尬，看着这个多嘴的青年公子，道：“东南五郡确实有禁盗禁赌明律，只不过实施起来并不容易，漏网之鱼在所难免。此番他们竟触到了姑娘头上来，我必当详查，给姑娘与令师弟一个说法。”
　　楚尧浅笑嫣然，颔首道：“那便劳烦王大人了，我知衙门缺人久矣，本不该再为着自己的事情给你添麻烦。”
　　“姑娘千万莫要跟王某客气，再说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我这便回去调派人员缉拿。”王江一脸忠恳坚定。
　　楚尧回身，拿起桌上刚刚留下的一沓欠条，递给他，说：“这都是那些人留下的，有名有姓的还不少呢，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王江大喜尽数接过，道：“有这些就好办了，我一定尽可能的替你追回银两，姑娘且在这里等我消息便是。”
　　楚尧点头：“嗯！那些钱都是前些时候从县衙库里才拿出来的官银，印记十分明显。一分不差，整好三千两。请王大人届时仔细清点。”
　　“官银？”王江一愣。
　　“是！我还没来得及拿去熔炼使用，就遇到了今天这事。”
　　“这你就放心吧！”王江颜色不禁又沉了几分，恨道，“什么钱他们不好拿，偏拿的是整个宾县给你的心意。便是我要放过他们，全城的百姓也不许的！”俨然一副不替她办成这事誓不罢休的架势。
　　不过这么一会子的功夫，刚刚才撂出去的银子，就有了着落。方时不禁暗暗称奇，看向楚尧的目光不觉又深了几分。
　　单就她给苏九的一脚来看，她必定是有武艺傍身之人，刚才的那些人讨债上门，她若是不想给，那里面估计也没人能强迫得了她。然而，她显然并没有动私了事的打算，所以那一刻她选择了默许，叫那些人留下了欠条。
　　只是欠条的话，人家既然敢留，大概也不怕你追上门，可是若是加上非法的官银入囊，那就不一样了。这个时候，她跟前整好有相当数量的官银；她整好认识管理这方面事务的地方官员；而他也整好就在这个点儿出现在了这里。
　　这么多的“整好”堆在一起，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笄发未久的少女，从一开始就计算谋划了整个事件的发生。
　　他甚至在怀疑，她那位师弟苏九所谓的好赌、欠债，也不是事实，而只是她为了打击整个宾县赌博的不正之风所抛出的诱饵。
　　不对。如果是这样，他对她不至于那般惧怕，而她也不会对他动手才对。也就是说她刚才踢出的那一脚，货真价实的是在怒其不争。
　　方时兀自胡乱猜测的空儿，王江抽身走了，子元一脸郁闷的提了袋子走了过来。他接过袋子掂了掂，然后问楚尧：“姑娘，可还需要这份银两？”
　　在他看来她此刻应该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帮助了。然而，对面的楚尧却仍旧点了头，道：“自然需要！”接着极其自然的接了那袋银子。
　　跟着她似乎想起了他们之前没有完成的对话，又问：“不好意思，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届时我该如何还钱抵回玉佩？”
　　方时张嘴正要说话，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奔出来一个青年后生，挡在了他跟楚尧之间。
　　青年后生率先开口问道：“简云，你是简云姑娘对不对？三天前独自一人斩杀恶怪，救下我被困同门一十三人的那个姑娘是不是？”
　　楚尧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衙役服饰的青年，听到他的疑惑，眸光流转，却是不自主的去留意周遭人的反应，好像一个做错事，禁不住心虚的孩子。
　　她说：“这都是你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
　　青年一愣。
　　就听她继续道：“就我这样身体状况，哪有做出那种事情的能力？”这便是在否定了他的疑惑了。
　　然而青年并不罢休，又道：“我听说，姑娘舍身救人，被恶怪重伤。可是要紧？”说话间仔细的打量起来了楚尧，好像下一刻就要扒了她的衣服来替她查看伤势一般。
　　听到这里，方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很显然他眼前的这个少女确实就是青年口中的那个杀怪、救人的人。那位王大人对于她的敬重之意，大约也是出自这里。
　　宾县恶怪伤人事件，一路走来他也多有耳闻。传言五花八门，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无一例外，那就是这怪物十分凶悍残毒，屡屡伤人事件已有好几十多起，受害民众多达百人。官府派人无数，非但没有将其制服，反而自损不断，悬赏求贤的告示随即而来。
　　也就这两天，传言满天飞，说是恶怪被人制服，而且是个女人。人们纷纷猜测这个比之男人更为强悍的女人，估约不是三大五粗也该是彪悍非常的主儿。
　　子元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家公子，就见方时惊诧之后也是一脸的忍俊。天知道，昨天晚上他们还在讨论，那个堪比天神忽降的女人，有着比之男人以及怪物都更加强悍的神力，那必定是犹如无敌金刚，令人望而生畏的。
　　可是他们眼前的这个少女……
　　所以，她支付出去的那些“官银”，也就是她制怪所得的赏银，而她身上的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方时神色微敛，身子微微凑近后生，小声提点道：“这里人多嘴杂，简姑娘不愿在此惹人注目，小哥儿莫要给她惹麻烦才好！”
　　青年恍然，忙四下的乱看，慌张道：“是是是！我，我就是太激动了，姑娘于我恩重，今日终于得见，请受我一拜！”
　　子元极有眼色，这个时候当仁不让，上去一把扶住了青年，便拉着他往外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