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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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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曦,安静的街道上十分突兀的传来一阵的嘈杂声,许多骂骂咧咧的声音,参杂着□□碰撞声跟呜咽的求饶声,混杂不堪。
这个时间点儿,建筑物林立的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早起的店铺伙计揉着惺忪的眼睛不情不愿的开始了晨起的杂活。
这一日,宾至客栈还没有开门营业,门已经被一群不明来历的人连砸带砍的整个毁坏。
一个浑身带伤的人首当其冲的被扔进了客栈大堂。
“赶紧叫那个冤大头替你还钱,不然就把你的命交代在这儿。”一个粗爆的声音叫喊着。
那被叫喊的对象,爬在地上一派的狼狈凄惨,身上的衣物已被血渍跟看不清成分的污秽物掩去了原本的颜色,此刻披头散发让人看不清模样。就见他恹恹的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咳了一口血在地上,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抬眼看了看,二楼的某个房间,然后直接躺在地上说:“我不认识什么冤大头,你们还是在这里要了我的命算了。”
“你的命不值钱,我们要钱!”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人尖叫一声,随即冲这上面的客房喊道,“谁认识这个混蛋,快点儿下来替这孙子还钱。”
这一叫原本已然被惊动的宾客,这个时候纷纷探出了头来观望,大概是想看看下面的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
好一会子过去,围观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人认领,闹事的一帮子流氓登时失去了耐心,大庭广众之下旋即大大出手,你一拳我一脚的直朝着男人身上招呼,一派不将其打死誓不罢休的架势。
又过了一阵子,才见一个素身白衣的姑娘,穿越人群,轻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衫,缓步走上了楼梯。
素衣姑娘高而瘦,年纪不大,二八之龄,脸色很不好看,苍白如纸一般,好像才大病了一场,或仍在病中。一双氤氲眸子浅开,黑色长睫遮目微曳;两瓣色泽极浅的唇紧抿着,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之意。一身的慵懒,带着朦胧的睡意跟晕之不开倦怠。
喧闹的客栈里,楼下上演着残暴的恶行,叫人畏而远之;楼上人们三三两两对着下方的指指点点,私语纷纷。两个形似分离的空间,唯一的连接便是那一廊的台阶,始终无人问津,她的出现无疑是格外的夺人眼球跟引人注目的。
在人们的注视下,她一手拎着一只袋子,一手轻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看不出什么特别表情,态度意图模糊不明,一派的不经意模样仿若世外来者一般,全未将这上下楼之间的不凡状况瞧入眼内似的。
这样形单柔弱的姑娘,看上十分无害且惹人怜爱,除了叫人遐想她此刻的行为是因为这里太吵,要出去换地儿继续去睡之外,众人已不做他想。
眼看着她已行至一楼,浅步去到了闹事流氓的跟前,楼上的宾客不禁为她的不智之举屏息捏汗。
其中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注意到她时,上下打量了一回,色心瞬时萌动,当即上前搭讪:“哟,小美人儿,这是要去哪里?哥哥我送你去!”
他这一句话说出,手很不规矩的就朝着女子的肩搭了过去。下一秒,刚刚还在地上被打的气息恹恹、乱七八糟的男人瞬地翻身而起,一巴掌就甩给了他,又快又狠,直把他甩得一个踉跄翻在了地上。
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楼上楼下除了男人的惨叫声,一时间寂静异常恍如无人,所有人都似乎在那一瞬忘了呼吸跟思维。然后眼瞅着刚才凄惨的苦者,恭恭敬敬的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了素衣姑娘身后。
姑娘神情不变,没有看他,却理所当然的坐了下去。跟着,指尖一抬把手里拎着的一袋东西撂在了地上。众人不知何物,下一秒“咣当”一声伴着布匹“撕”的撑开的声音响起,呈现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堆明晃晃的银锭子,数量可观。
客栈顷刻哗然。
她单手托腮倚在椅子的扶手上又打了一个哈欠,说:“你们一个一个来,凭欠条拿银子走人。”
冤大头。
这是所有人对她的重新鉴定。
众流氓哪里想得到,这乞丐一样潦倒的男人会真的认识这样出手不凡的人物?银子入眼,下一秒根本顾不得她说什么,只管往那堆银子上面扑。
素衣姑娘未动,刚才出过手,此刻正在她身后装孙子的男人便自觉动了手。人们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做的,适才犹如饿狼扑食一般涌来的流氓们已作四仰八叉状纷纷倒在了地上。如此非凡的身手,哪里还是最初那个任人鱼肉的苦者?明明强悍异常,却偏爱受虐,他是有病吗?
跟着,他颇有些唯诺的走去姑娘跟前,干声道:“还是不用你破费了吧?”
那姑娘像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一般,抬眼瞧他一眼,脸上的嫌弃之意毫不掩饰,只回了他一个字:“拿!”
男人张张嘴想说什么,到底也是没能说出口去。他的脸很脏,很难叫人瞧得出他真正的神情变化来,然而即便如此,他二人之间萦绕出的奇怪的氛围,还是叫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对于这名神秘姑娘浓浓的敬畏之意。
他依命拿了银锭子放在一张桌上,然后十分精神且井然的为刚才打骂自己的流氓混混们取条分发。原本嚣张的一塌糊涂的流氓们哪里想得到他翻脸了会这般强悍,也不敢轻易造次,依次领了自己的那份就慌忙奔命走了。
发完最后一份,男人的手上一子儿都没的剩了。他心虚的看了看那位姑娘,缓慢而不着痕迹的挪着小碎步,与她逐渐拉开了距离。
从始至终,她没有看他一眼,更没看那堆银子,倒像是托腮睡着了一般。就在人们都以为男人会就此溜之大吉的时候,她那边缓缓伸了个懒腰,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意思再明白不过,是叫他到自己跟前来。
男人没动,却似乎也没胆量真的跑。
姑娘不禁好笑:“怎么?还等着我过去?”
她这一句,看似平平淡淡,没什么特别的样子,却似乎对男子颇为受用,他当即就范乖乖闪到她跟前去。
这两人的互动,显得十分诡异,且扑朔迷离,楼上围观的人群经久不散,纷纷猜测起了两人的关系。
接着就听姑娘懒懒的问了一句:“知道以后要怎么给我当牛做马了吗?”
男人点头如捣蒜:“知道!”
姑娘这个时候似乎才有了些许生气。就见她眼眸微抬,波光轻漪间竟是风情流转,说不出的动人耀目,唇角一勾道:“知道就好!”接着,她下摆衣袂轻舞,她的腿就那么一抬,下一秒,男人惨叫一声飞出客栈门有两丈远,滚了两圈,然后爬在那里跟死了一样。
这便是方时第一次遇到的楚尧,一眼看去柔柔弱弱、病怏怏的,单衣摇曳似乎风一大就能把她吹倒的样子。然而就是这样的她,却是淡然安稳的做到了常人难为的处变不惊、情志自重,举手投足间透着随性安然,别有一番优雅风骨,叫人不觉倾而慕之。年纪不大,然风情淡素,令人铭刻难忘。
当时的他作为宾至客栈的客人也在楼上,目睹了她的以上作为。看她蹙眉起身,并不平稳的站立,叫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裤管下隐隐渗出的血色。
她有伤在身!
得出这样的判断,他顺势便下了楼。
“姑娘的伤口崩裂,此刻还是莫要随意活动才好。”
他的徒然出现叫楚尧禁不住怔了怔,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楼梯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一个侍童模样的男孩儿忙过来,拽住方时的胳膊就往回拉,口中还道:“公子,这种人,我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嗯!嗯!这才是正常的反应么!
楚尧非常清楚自己刚才送给苏九的那一脚,给予寻常人的震慑之力。叫人觉出她的“惹不得”,才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偏他的主子没个眼色,怜香惜玉到了她这里。而他,好像有点儿眼色,但显然是个缺心眼儿,把原该压在心底儿琢磨的事情拿在嘴上说了,就跟不知道“祸从口出”的古训似得。
楚尧颇有兴致瞧了瞧眼前的主仆二人。衣着并不华丽,看上去却十分得体舒服,细节处理皆有迹可循。
那个时候的方时初及弱冠,正是意气风发之年,因着常年历练在外的缘故,他的身上没有那个年龄惯有的张扬,相反给人的感觉十分的老练安定,附上样貌生的出众,眼波淡静如水,唇线柔和清逸,端的是温润非常,公子谦谦,气度卓越。
这样的人物,在楚尧这里自然也是颇为讨喜的。她浅笑一回,瞧了眼他身后立着的侍童,耸了耸肩道:“是!我‘这种人’不能招惹。可是小兄弟,你难道不知道,我这种人最不喜欢被人划分类别吗?”
见识过她刚才出其不意的“翻脸之举”侍童脸色当即就变了,慌道:“你,你想干嘛?”
不等楚尧回应,方时已然拱手先道了歉:“不好意思,下人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姑娘勿怪。”
这么自觉的道歉,楚尧倒也不好再追究什么,又瞧了一回眼前的公子,心里有了计较。
“这位公子精通岐黄之术?”
方时点头承认:“姑娘若是有需要,在下或可为你疗伤。”
楚尧摇头:“多谢公子好意。公子若是真为下人感到歉疚,不如另外帮我个忙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