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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杀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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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音坐得近,探头来看:“像是朵梅花。”
蓝辞只看宿仪怎么解。
“白梅万朵等君来。这位客官,从卦象上来看,您最近心火炽热,蠢蠢欲动,贫僧知道您已经十四岁了,春心萌动可以理解,但是与您定了娃娃亲的曲家姐姐才十三岁啊,还没及笄……哎哟!蓝瞻茗你又拽我揪揪!我要去告诉蓝爷爷!”
蓝辞又是生气又不好意思,看见几个小的幸灾乐祸看他,一个个指过去:“一会儿就轮到我看你们热闹了!”说完气哼哼地坐到一边吃枇杷去了。
宿倾从梅妆兜里摸出一把梅花镜,理了理头发,叹气道:“来算卦还不让说真话……讳疾忌医何其不幸!做生意难啊,唉,下一个!”
松音自扔自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个什么图案。
他身边的梅妆扒拉他肩头:“我看看我看看。”伏案看了半晌,不确定地问大家,“是把刀吗?”
琴莫和百里傒也围过来,脑袋抵脑袋看了会儿,异口同声道:“刀!”
松音挠头:“我们青城山是用剑的啊。”
“一刀两断莫回头。”宿仪喃喃,忽然高深莫测地来了句,“不太好讲呐……”小眼神儿瞟向松音身侧。
松音闻弦音知雅意,忙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两个花生形状的金豆豆递过去。
宿仪满意点头,不忘白了蓝辞一眼:刚才这位竟然没给钱!
“少侠你最好不要再回松家了,松家不是你的本源之地。年十二该自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好啦,把你荷包里剩下的那八颗金豆豆都给我当食宿费,以后就住我家了,少侠意下如何?”
蓝辞等人最初听得愣怔,听到后来反应过来他这是又淘气了,方才心头升起的刹那震惊和猜疑被遮盖过去,只剩哭笑不得。
松音也气哼哼坐到蓝辞身边吃葡萄去了,并没听见背后宿倾自言自语说着:“这是何意?本家非本源,徒留终招祸。”松音本就是松家嫡长,虽然其祖父为人不堪,曾被燕飞公主休弃,然皇家明氏并非殃及子孙之类,何来祸患?
宿仪有些烦恼地抓了把头顶小揪揪,把最上面一颗蜜蜡揪得颤颤巍巍将坠未坠,看见松音已经走去那边,便也作罢,只是提醒自己今后务必多留松音。
“下一位!”
琴莫比宿仪大三岁,是白府护院首领赤隼娘家亲戚的孩子,父母早逝,托给夏荷居掌门夏鹰抚养。然夏掌门是个武痴,险将琴莫饿死。几经周折,赤隼将琴莫带来白府,养在主母加氏膝下。
他比梅妆小三个月,此时正与梅妆商议可否他先来。
梅妆挠挠圆润的腮帮子,鼓嘴不满:“为什么呀?轮到我了呀。”
琴莫眉头微蹙,一双荔枝目莹润发光,抿抿嘴,犹豫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昨晚做了个噩梦……”
“梦见什么呀?”
“梦见一个姨姨,拿着这么长的一把刀子……”他双手努力张开,示意那把刀子有多大,引来梅妆惊呼:“这么长呀!”
“嗯嗯!”琴莫重重点头,“还有好多好多血……”
“梦都是相反的!”宿仪重重拍在琴莫肩头,右手一勾,将他扯到自己身边坐下,煞有其事地解梦,“红的反义词是什么?”
“是什么?”琴莫想起昨晚的梦,还有些不能回神,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紧张地舔了下嘴唇。
“是黑啊!笨!”百里傒看了宿仪一眼,上前坐在琴莫另一侧。
“是吗?”总觉得哪里不对。
“世上最好的琴是什么?”
“焦尾!”琴莫立马来了精神,他最喜欢琴了,也最爱亲手作琴。
“焦尾是什么颜色?”
“焦桐色。”
“黑极而焦啊,你小子有福了。”宿仪语气中都是羡慕嫉妒,“以后你会造出一把名如焦尾的好琴,它会与你琴瑟和鸣,笙磬同音。”
“啊!”琴莫听得热血沸腾。
“让让呀,到我啦!”梅妆挤开神游天外一脸傻笑的琴莫,刚站定就听到蓝辞小声问宿仪:“是莫夫人当年的事儿吗?”继而又听百里傒语气激动,“他当时那么小,怎会记事?!”
“什么呀?”梅妆凑过头去。
蓝辞几个看着探进来的毛茸茸小脑袋,静了一静,忙轻咳着说没什么。
梅妆狐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因这明显的敷衍而撅了嘴。
不及哭出来,就听宿仪叫她了。
“娇娇呀!”
“哎……哎?不对,阿清,我叫皎皎呀,‘明月何皎皎’。”
宿仪一本正经点头:“好的,娇娇。”
梅妆有点着急:“脚丫子的皎!”
“嗯嗯,脚丫的娇。”
梅妆生气了,使出必杀技,拍案吼道:“宿晏清,叫姐姐!”
“娇娇姐姐。”宿仪从善如流。
看热闹的蓝辞等人:哈哈哈哈!
宿信最乖,绕过桌子过来拉宿仪衣袖,轻声道:“不要欺负皎皎姐姐啦。”
宿倾拉弟弟坐在身边:“希夷啊,你是阿信呢还是阿忻呢?”
宿信忙道:“我是阿信。”
宿倾反驳:“你看你还有酒窝,就是个女娃娃嘛,你应该叫宿忻。”
“我叫宿信!”
“宿忻还是宿信?”
“宿信!”
“皎皎还是娇娇?”
“娇娇!”
宿仪忍俊不禁:“乖,摸摸头。”
宿信:……
梅妆:哈哈哈!
蓝辞看看笑得前仰后合的梅妆:哈哈,心真大啊。
“来来来,娇娇到你了!”
梅妆哈哈哈地笑着坐好,一脸期待地看向宿仪。
宿仪左右打量梅妆,口中啧啧称奇:“小脸圆圆,肤若凝脂,一看就是心胸开阔之人。来,撒一把我看看。”
梅妆早迫不及待将手中龟甲抛撒案上,随即开心大叫:“是梅花!”
又是梅花?
蓝辞疑惑看来,噗嗤笑了:“梅皎皎,不能因为你姓梅,出自冬梅居就看什么都像梅花吧,这明明是只锁头嘛!”
众人纷纷附和。
松音边笑边抓了把栗子放在暖炉上,炉中银丝碳轻轻开裂,暖洋洋的热气熏熏然:“锁头也对,皎皎师父可是鬼锁传人冬四娘!”
“嗯呐!”梅妆重重点头,“我家师祖是鬼锁千手文成侯哦!”文成侯温钏,出自墨阳温氏,机关锁世家,传闻该女于锁式机关无所不精。于大燕开国时立下赫赫功绩,以女子之身封侯,与豫王郁伯惜及颍川侯伊采并称“大燕三英”。
“鬼锁回眸温再现。”
“算是上上签?”
宿仪沉吟:“中上。”
“怎讲?”蓝辞问完忽然恍然大悟。几十年前,文成侯世子温铎对楚国公主夙璧始乱终弃,夙璧被射杀于城门,一尸两命。致使燕楚开战,生灵涂炭,后楚国国灭,文成侯府满门凋零,断子绝孙,鬼锁再无嫡系传人。
九年前,冬梅居士冬四娘横空出世,一手单手开锁绝技扬名万锁会。其言幼时曾有幸拜得温钏为师,乃其关门弟子,今誓要为文成侯平反。只是过后冬四娘之后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旧事难提。
如今这一卦,不知又是何等风云再起。
“阿清?”梅妆站在绣凳上,手撑着桌案往前倾,脸几乎怼到宿仪脸上。
宿仪回神,伸手拨开这软糯如西子豆腐的小脸蛋儿,笑道:“这位客官眉眼开阔,五官端正,必定是前路宽广,大有福气之人!”
梅妆笑眯了眼,小脸愈发滚圆。
百里傒提议:“中秋咱们不用仰头望天赏月,看娇娇就好了嘛!”
梅妆乐得拍手叫好。
宿倾止住笑,不用招呼,百里傒已经迅速坐好,袖起手落,龟甲伏案,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阿清,快帮我算算我爹娘什么时候回来。”
众人怔了一下,继而大笑。
百里岛上镇国公府世子百里琤与妻子成亲生下一对子女后,自觉完成传宗接代大业,再不肯循规蹈矩生活,自此二人闲云野鹤,游历四海。
“兰溪这是想爹娘了?”蓝辞笑问。
“才没有!”百里傒拨浪鼓式摇头否认,“我就是好奇问问!”
“可是兰溪你昨晚说梦话叫娘了。”琴莫语出惊人。
“胡说!我才不会!”百里傒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脸涨的通红。
琴莫缩缩头,捏捏小手,据理力争:“凶巴巴也没用呀,我做噩梦吓醒的时候就是听见了。”
百里傒:……
松音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快看你的是什么图案?”
梅妆帮忙排忧解难,大声说:“是只鸟!”
“是黑颈鹤吧。”蓝辞想了想,“百里岛的镇岛之宝。”
众人都觉有理,“卦象是什么?”
“渤海飞回仙鹤翁。”
嗯?
这是何意?
“我爹娘现在渤海游玩?”百里傒猜测。
松音最先否决:“不会吧!渤海境可是渤海宫的属地。”
话中意不言自明,渤海宫为太魔四海宫之一,岛上遍地毒蛇毒草,怎么看都不是游玩之地。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倒是宿仪说:“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个上上签。”更确切地说,是个从下下陡转上上的预示。
也对,美好的事即将发生,不知是何,也无伤大雅。
宿仪捡起龟甲整理好,一副收摊架势。
宿信左右看看,见每个人都故意不看他,只得轻轻走上前,带着一些期待和一些羞赧,乖乖走到绣凳上坐下。
“客官要算卦呀?带钱了吗?”
“带了。”
“十金一卦。”
“啊?”宿信不可置信瞪大了乌溜溜的荔枝双眼,“不是两个金豆豆嘛?”
“本来是,可谁让你是我弟弟呐,这就叫杀熟!”
宿信目瞪口呆。
梅妆笑倒在芭蕉怀里,百里傒手舞足蹈笑拍着琴莫手臂,琴莫疼得龇牙咧嘴又笑得见牙不见眼,蓝辞和松音好些,不过是一个喷了茶水,一个打翻了果盘。
逗完自家弟弟,宿仪依然是好哥哥,他主动拉过宿信一只手,把龟甲放上:“好啦,看看我们希夷扔个什……哎,希夷,希夷!你怎么了?”
龟甲不及放稳,宿信已经连人带凳子翻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