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身》青的鱼

4、赵湖 幸福来得太

　　这两天天气热，报社里工作也多，只能早晚抽出点时间过来打扫一下新家。好在房子不大，装修得快，现在就差搬家具了。

　　拖了地，累得一身汗，晚饭也还没来得及吃，坐在地上休息一下。刚坐下，电话就来了。

　　“喂，赵老师。”

　　“嗯，韩策，你现在马上到报社里来一趟，有点急事，尽快。”电话那头的赵大神语速很快又严肃。

　　“好，我马上来。”来不及多问一句，挂了电话，拍拍屁股上的灰，马上跑出门。

　　赵大神虽然讲话的时候一直是一本正经的，从不像以前校长讲话的时候说一通屁话，但是像刚刚那么严肃却是少有，怕是出了什么大事人手不够了。

　　赶到报社不过十分钟，晚上八九点的光景，整层楼依旧灯火通明，不少女同事的脸上妆都有些花了，但依旧穿着高跟鞋个个健步如飞，大家都在赶工。刚过前台，方萧就朝我招手，“韩策，赵老师正找你呢。”一看，我们小组的人竟都来得差不多了。

　　平日里报社也总是忙忙碌碌的，但像现在这样忙得捉襟见肘地连我们财经版块的都招来，却是从来没有过。

　　“西南有地震，确切震级还没有出来，从传回来的消息看情况不太好。”一边走方萧一边简单地和我说。

　　方萧比我早进报社两年，当年是总编亲自带的人，前两年一直在总编室端茶递水，见识的大场面绝对比我们刚进部的来得多。

　　“这次大型报道要跨组可能还要联合其他报社合作，赵老师要分配人手，你……”还没等方萧跟我讲完，赵大神就朝我招手。

　　“韩策，你跟我进来。”赵大神转身进了办公室。

　　“把门关上。”赵大神把手里一堆等着要签字的文件和各种资料扔到桌子上，转身看我。

　　这简直是一副严刑逼供的架势。

　　“我们组要选一个人去，新闻部和评论部要派三个记者和两个编辑，缺的人手要从我们小组抽，你怎么想？”赵大神抱着手臂，半靠在办公桌边问我。

　　我一时愣在那里，要是让我实话实说我一定是想去震中的，这两个月以来虽然已经正式录用了，但还从未单独跟过一个新闻点，对我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机会。但是才进组两个月就想出这么大的新闻点，又有些自不量力……

　　“我们组派池睿去震中，他最有经验。评论部主编缺一个助手，新闻部一直都缺员，如果你决定调去那边估计不会再调回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赵大神一番话说得简洁，不富含任何私人感情。

　　赵湖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出色的主编，他的才华和能力是在家有目共睹的，虽然为人冷硬严苛，但使我学到了不少东西，重要的是赵湖并不是一个虚与委蛇假意周旋的人，他公正无私的态度是对我们这些刚进入职场的菜鸟们来说最好的安慰。

　　“我想留在这里。”我看着赵大神的眼睛说。

　　“好，那你跟方萧交接一下，他明天起调去评论部。”赵大神说着转身坐到办公桌后，埋头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对了，你等一会儿把东西搬到我办公室门口那张桌子上，你以后坐在那边吧。还有，以后不要叫我赵大神，听起来像个算命的。”赵大神笔下还在不停地圈圈画画，头也不抬得对我说。

　　幸福来得太突然，像龙卷风！

　　几乎所有主编的助手都是坐在主编室门口的，这是惯例了。赵大神这意思是要我做他助手了吗！ 以后叫老大。

　　“杵在这里干嘛，没看到都忙着，快点去干活。”赵老大话里透着笑意。

　　一忙忙到半夜里，穿梭在格子间里的人个个步履匆匆，整个空间里充斥着低声说话的嗡嗡声和馥郁的咖啡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池睿也已经随着第一批的记者团队赶到了震中，陆续传回来不少视频资料、照片和文稿。所幸的是随着前方发回的后续报道不断传回和更新，地震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最快的救援小组也已经赶到了，所以忙碌的人都隐隐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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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过来的时候脖子酸胀，像是一块无法弯曲的朽木，手脚发麻，日光灯依旧白晃晃地照地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在办公桌上趴着睡了两个小时觉得比没有睡还精疲力竭。

　　还在我揉着眼睛，打着哈切，伸着懒腰的时候赵老大拿着杯子从办公室里出来，西装依旧妥妥帖帖，领带还是一丝不苟，除了近看眼底有一些血丝以外，简直像是昨晚睡整整了十二个小时好觉的人。

　　“你那边还有咖啡吗，我咖啡喝完了。”老大突然打开门对我说。

　　“只有速溶的……”

　　“帮我泡一杯。”说完留下一只纯白的马克杯，衣袂飘飘地拿着文件走了。

　　刚目送完老大霸道总裁般的背影消失在主编大人大的门口就接到了韩傲的电话，等电话响过两声我才后知后觉得接起来。

　　“哥~~我好想你啊，你都好久没回家了。”刚接通就是这个小崽子甜腻腻的奶音。

　　“我也想你啊，有没有乖乖听发话啊？忙完这一阵哥就回来看你怎么样？”

　　“你每次都这么说……下个礼拜我生日，你一定要回来的！”小崽子以威胁的口吻说。

　　“好，一言为定。你要好好听爸爸的话，认真念书，哥哥就给你带生日礼物。”一想到这个小崽子满眼放光的样子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哥，我都十岁啦，不是小孩子了，肯定有好好听话哒，不过哥你礼物千万别忘了啊。”小崽子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满是不舍。“那哥哥你也认真上班，我要上学去了，王姨老是催我。”听到电话后头王姨叫小傲去上学的声音。

　　“嗯，拜拜，听话啊，下周见啦。”

　　“拜拜~”

　　小崽子平时脾气大得很，也不太爱说话，今天难得这么发嗲，想起来也确实是快有两个月没回家了，难怪小崽子都忍不住打电话过来催了。

　　翻了翻日历，发现桌上的日历还停留在十几天前，这两个礼拜每天都是报社，新房子，师兄家三头跑，日子都记不清楚了，这几天忙完得找个时间去买家具了，也不能老是麻烦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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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策，小常的那篇稿你帮忙审一下。”

　　“韩策，再倒杯咖啡。”

　　“韩策，这个送去评论部，立刻。”

　　……

　　连轴转了快四十个小时，只凑出了吃一顿午饭的时间。吃完午饭还被老大拖着去了一趟F大做一个金融学院教授的专访，除了因为突发状况而被多分派的工作，常规的财经版的内容还是要如期整理出来。

　　在脚不点地地忙了一下午，胃里空荡荡的并不感觉到饿，反而没什么胃口，脑子依旧涨得厉害。

　　听着录音笔里下午专访的内容，一目十行反复修改文稿，总算昨晚这期的初稿。而老大办公室门常年紧闭仿佛冒着森森冷气的主编室今天也是犹如菜市场，门户大开，人潮汹涌，老大也拿着文件进进出出好几回了。

　　格子间里的芸芸众生，全都是一副模样，木着脸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透支着自己的岁月，面无表情地灌下一杯又一杯苦得堪比老中药的黑咖啡，然后看着自己赶了一夜的稿子被当成垃圾扔进了碎纸机里。

　　最残酷的莫过于拼尽全力后的不尽如人意，不在于失败与否，而是付出的努力得不到相应的回报，那种失望，无奈，无可奈何……

　　而最大的收获也恰巧与之相同……

　　生活最公平的大概就是让每一个人都在感受着不公平吧。

　　用手抹了把脸，好吧，又是新的一天，虽然窗外的天空因为即将到来的台风而黑云压城，正在酝酿着一场倾盆大雨；突如其来的一阵凉风裹挟着枯叶吹起路边年轻姑娘的裙角；送外卖的小哥穿着统一鲜亮的制服伺机闯过了一个红灯；然后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了每个人的头顶上，无一例外。

　　每个人都一样，每个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