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浮世狂客

20、梦与现实

　　天边苍穹已染上一片绯红之光，风吹柞树沙沙作响，有鸟雀鸣啼，水中流沙，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与安宁。恍若方才的杀戮，根本不复存在。

　　实际上穷奇也并没有把事情想的多严重，他希望的也只是让他所谓的朋友能过得安定无忧，纵然颠覆天下。

　　这座山的石头本就很多，没有大水谁还会来这座种不出粮食的石头山，但山脚下的土地是勉强可以种出粮食的，也有很多飞禽走兽停留，到了山顶，简直就是荒地，最多的就是沐青柠面前刨也刨不出的裸石。

　　他用还遗留着淡淡血色的手在沐青柠面前若无其事的瞎晃，沐青柠心头微颤，只觉瘆的慌，那只带血的手纵然上面的血舔到“干净”，那也是能勉强能够屈伸而已，换到沐青柠眼中，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暴露在外的腥肉。

　　他转身起立，欲要离开，可一想起这周围都是水，他从哪逃？往哪逃？

　　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饕餮沦为新一代妖兽，再寻找男尸的所在之处，复活他挽救了这一片放肆的汪洋。

　　他求的是大家都能好好的，他安稳地回到结界再回到自己所住的世界就此安稳结束一切。

　　穷奇见沐青柠迟迟不回应自己，误以为他饿了，他从腰间绑带上生生扯出了一只带血的人类小腿放到沐青柠面前。沐青柠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面色苍白，至少他为了躲避穷奇窜到了林子的另一边，他不想再看到那个杀人狂的脸，一秒也不想看到。

　　穷奇也不知沐青柠哪来的事，他只好自己拿着那只小腿啃咬起来，毕竟这是他的战利品。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周围人都不欣赏他的杀戮，仔细算下了，他也只是帮了饕餮两回，两回都是饕餮的子民快要饿死饿疯的时候才啃召唤他来助他杀人夺粮，虽然他的人民不怕自己，但饿急了也只吃粮和畜生，连人肉都不肯碰。这一下，他也理解沐青柠的反应了。

　　他叹息，但他也坚定地认为，不久，沐青柠与饕餮都会明白，在这个世道你不杀戮，不吃人，也总会有人来杀自己，吃自己。

　　见沐青柠仍旧迟迟未出来，他用手腕揩一把嘴角上的血，探路到饕餮那边为沐青柠讨了几个热腾腾的白薯放在方才沐青柠坐的位置，便转身离去。

　　已经妖兽化的他，有人肉已经足够。

　　夜是一个神秘的无底巨口，吞噬着蔓延着天地四方，血色不曾淡却，星子也不曾显现，徒留孤独且苍白的月如钩，似乎欲要撕裂暗黑的苍穹，看看里面时候惨存着旧日的微光。

　　渗人的月光下，沐青柠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一个大石头边，不吃不喝，心底总觉得有些什么过不过去。闻到外面的饭菜香，他总有意无意地将他们与人肉与血腥掺和在一起。想到这个，就硬是根本不敢提出肚子饿的事。

　　抬头望望惨白的月，低头看看脚底冰凉坚实的石头，全是徒劳无功，徒劳无益。

　　这一天结束的最后一个时辰，穷奇在离开之前，再次回望沐青柠一眼，在他身边三米外插了一根火把，好像在说他那边还是有光明地一样。

　　沐青柠仍然默不作声色，比较那场杀戮并未展现在他眼前，但他听清了脚下那些其他部落的哀嚎，嗅见浓郁的血臭，看到了穷奇一身浑血还若无其事啃咬人肉的模样。他回忆起在结界时，泷戬曾经遇到一千时说过的炖了。

　　他呆滞地思考着这一切，这么多天，他的三观被刷新了好多遍。

　　“沐青柠，沐青柠!”

　　稚嫩的声音将熟睡沐青柠惊醒，他揉揉惺忪的眼，但刺眼的光芒使得他依旧不能正眼去看这个世界。

　　是他的父母吗？他皱着眉头努力在想自己的父母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再一睁眼，他竟然真的已经记不清父母的模样了!

　　他微微抬起头，看到的是洁白的墙，洁白的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关切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在耳边不断回荡。

　　难道说过去都是大梦一场？沐青柠憨笑，原来是自己多虑了。是时候该起来了，免得让大家担心。他沐青柠，以后可别再胡思乱想，免得又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磨砂着干涸的嘴唇，拖着疲惫的身子坐起。当坐起时，就感到背后有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将自己扶起，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关切的询问:“饿吗？需不需要喝点水？”

　　“还好，只是有点渴。”

　　沐青柠定了定神，感觉声音好熟悉，好像听到过。他揉了揉精明穴，定了定神。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带着虚脱的无力空唤了声:“泷戬。”

　　“大王出去了，他要我们好好照顾你。”

　　“大王？”沐青柠嘶地一声按住了后脑，那不是梦吗？怎么会……

　　“你们……”

　　沐青柠定神抬头果然!床尾，泥伯泥仲在饮水机旁为沐青柠倒水。另一旁，一千背着比他人还大的书包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一本他小学都没学过关的英语书，认认真真地埋头背单词，衣服也换成x现代孩子平庸无常的运动型校服。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咽下泥伯送来的水，他的目光也转移到了泥伯泥仲身上，他们一对双胞胎，身着同款暗黑经典西装革履，白色衬衫，红色领带。一个左胸前挂着名片“泥伯”，一个胸前挂着名片“泥仲”，明显分辨起来就相当容易。

　　难道说过去他认识他们？都是他生活中的角色吗？没摸清楚情况沐青柠他也不敢胡乱开口，只是他自己醒来的太突然，自己也摸不清楚方向。

　　“泷戬去哪了，我想见见他。”

　　泷戬在结界里算得上相貌打扮最怪异的一个，泥伯泥仲皮肤黑最多也可以当个非洲人看待。可泷戬那身打扮绝对不可能在现代立足，就是拉去游街展览的怪物。

　　泥仲取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搜索:“大王目前在魔都有个粉丝见面会，结束后要赶去拍摄一组写真集，参与某宝的广告拍摄。明天是……”

　　“嗡——嗡——”泥伯发现自己手机响了果断扬起手机:“喂，大王，什么？要取消今日所有行程？可是……”

　　“没有可是!”

　　电话另一头传出泷戬粗劣的声音，他就在来的路上!

　　“好，好的，大王，我现在就去与你汇合。”

　　泥伯起身，迈着训练有素的步伐向门外走去，优雅地打开了门，并想门外的人机械地90度鞠躬。泥仲看见了，也一并90度鞠躬。沐青柠看呆了——

　　一个魁梧的身躯映入沐青柠眼帘，除此之外，沐青柠根本就找不到比他还要能称得上“好看”这两个字的男人。只这么一瞬，周围的人全被自动屏蔽为背景，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人。

　　越走越近。那无与伦比的气质仿佛天下一切都被他看淡，看遍，嫌少有值得留念，嫌少有值得眷恋。

　　走到沐青柠面前。他颔首垂眸，带着阵阵他独有的男人韵味与淡淡的香气搅拌着味道，彬彬有礼地弯下高贵的身子，屈下挺拔高挑的长腿。极力使得身上每一个汗毛，每一根细胞都在展现出他独有的无尽温柔。健康的小麦肤色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温柔气质，让人安心，安心到忍不住想要扎根在他的怀里，像婴儿眷恋摇篮一般，永远缠绵，就算天地崩溃，海枯石烂，世界毁灭也绝不放手。

　　“大王，经济公司说您已经为他请太多假，再拖可能就要违约。”

　　这一句话打破了本该为他而来的寂静。

　　要不是泥仲在错误的时间插嘴，否则沐青柠还真就一头扎进他的温柔乡，以为他是什么世界第一美男，国际巨星了呢。一个大男的居然能长得这么好看，还是个艺人，铁定会沾花惹草。可一旦沐青柠得知他就是泷戬，他睁大眼睛反复打量，却几乎觉得对方每一处肌肤都是完美，哪来还有什么兽人妖兽一说？

　　泷戬听过的泥仲的话，显然是有些不高兴:“青柠刚醒，休要胡说。”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泥仲迅速闭口不言，推到泷戬背后。

　　“我就说过嘛，你当初头发太乱，现在剪掉多清爽。”

　　虽然泷戬已经理了个大背头，将金发一股脑梳到脑后，但沐青柠还是忍不住去揉揉他的发，还是过去的柔软，就算有摩丝也非常的柔软顺手。再看看那魁梧的身子，简直就是衣架子，黑色的薄款打的衣深灰色的短袖修身西装，把他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好看。

　　看到沐青柠看着自己笑了，泷戬凑到沐青柠脖子旁边，温热的唇瓣轻轻触碰他雪白的脖颈，呼出淡淡温热:“乖乖在这，按时吃药，等我回来。”

　　蜻蜓点水的一别，沐青柠摒住呼吸，默默凝视着他的离去，半晌没有回过神。诧异的他居然没有感觉泷戬对他的动作有丝毫恶心，反倒是觉得内心暗藏地一颗少女心被其点燃，一发不可收拾。

　　他是泷戬，为什么他的相貌极其像一个人，像谁？沐青柠皱着眉头，按着后脑勺，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失忆的人一样，记不清任何东西。

　　这个时候，门外砸东西的声音，逃命的声音，咒骂的声音一齐响起!沐青柠听清楚了几个字:“穷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