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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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这一日，是王四娘的生辰。李清妧与李清婵这对双生子，早早起来梳妆打扮，雇了轿子去杏花胡同王翰林家。
到了王翰林家，王四娘笑道：“许久不曾见你们哩，最近在家都忙些什么。”
李清妧笑道：“也没什么，家里来了个姨家表姐，又会弹琴，又会画画，是个妙人，就一样不好，给大姐花了许多花样，我们俩被大姐天天逼着绣花打络子。”
王四娘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我两个也是天天被二姐绣阿绣的。”
李清婵眼尖，一眼看到王四娘穿了一个新做的石榴裙，忙问道：“好漂亮的石榴裙，什么时候做的？”
王四娘抿了嘴，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不好意思，笑道：“我爹爹老家来了一个亲戚姓宋，有个女儿，比我们略大，阿爹让我们管她叫她宋姐姐，极为和善大方，前几日来我家做客，送了一车的礼物，其中有几匹料子，我们姐妹三个一人做了一条裙子，只不过今日正好我生辰，就先上身了。”
李清婵满眼羡慕，摸着裙子满口称赞，李清妧奇道：“什么宋家姐姐，却是从没听你说过？可是你们老家扬州来的？”
王四娘道：“我以前也不知道哩，也是才晓得。只不过听我爹爹说，宋姐姐的爹爹是个土财主，在扬州做点生意，这次来京是准备采买点嫁妆哩。”
李清妧失望道：“原来是个商户。采买嫁妆？怎么跑这么远？”
王四娘道：“可不是，宋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出身商户。其实还没相中的女婿，听说太后六十大寿，万邦来贡，宋老爷准备趁机采购些番邦的稀奇玩意儿。”
说罢，又压低声音，悄悄道：“据说这个宋姐姐养到十六岁，一直没有兄弟，本来打算招赘婿呢，结果去年宋老爷的一个妾生了个儿子，这才打算嫁闺女，许多嫁妆来不及打，所以才趁机来京城置办呢。”
三人互看一眼，齐齐笑了，显然是觉得商户就是不讲究。王四娘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千万别往外传。来来，尝尝这点心，也是她送的呢。”
李清妧与李清婵两人忙应了，又说笑一会，才拿了自己的礼物出来给王四娘。
两人一个送了胭脂，一个送了水粉，又有亲手做的香袋荷包。
要在以往，王四娘定然很欣喜，只不过刚得了宋明珠送的三四两银子一盒得胭脂水粉，这百十文一盒的自然就不怎么看得上眼。然而到底是一向交好的，便笑着说，：“谢谢你们还记着我，我也给你们留了好东西哩～！”
说罢从妆奁盒子里取出来一对翡翠耳环，一对珠钗。笑道：“先送你俩一人一对翡翠耳环，这对珠钗，等你俩生日时候再送。”
李清妧知道王四娘定是得了新的首饰，才舍得把这旧珠钗送人，心里不以为然，脸上却不显出来。好在翡翠耳环也极漂亮，水头极好，几个人当即你说我笑试戴起来。
正玩着，王翰林家的大丫鬟翠玉捧了个宝奁进来了，笑道：“四姑娘，刚才宋家的大姑娘打发人来给你送生辰礼物，说先前不知今日是你生辰，早先约了人不好推辞，来不了，改日再亲自来赔罪哩。着人送来了这一个宝奁，还有四匹时兴的绸缎哩。”
王四娘忙招呼进来，只见是个红木雕刻的宝奁，一打开，竟是四层，第一层是个西洋的水银镜，支起来，照得人如同真人，分毫不差，要知道市面上巴掌大的水银靶镜都要一钱银子哩。下面放着五六支珠钗步摇，极为精致，第二层是一套赤金镶翠玉的头面，富贵又雅致，少说百十两银子哩。李清妧这下是真羡慕了，啧啧称赞不停，王四娘更是爱不释手。第三层打开，又是两幅手镯，一对绞丝镂金赤金手镯，一对白玉手镯，皆是极好的水头。
第四层打开，却是十六个小巧精致的福寿芳辰松鹤延年花纹的银馃子，平日里赏玩送人最好不过。
几个人看到最后，皆看的瞠目结舌，竟不知如何说了。王四娘先回过神来，对翠玉道：“绸缎却是什么样的？拿来瞧瞧。”
一看，却是四色暗纹绸缎，王四娘见识少，也不认识是什么料子。一个杏红梅花暗纹，一个淡紫兰花纹，一个浅绿青竹花纹，一个秋香的菊花花纹。梅兰竹菊，十分的文雅，很适合翰林千金的身份。
李清妧与李清婵手抚布料，见又轻透又软绵又丝滑，最适合夏天裁衣，不由羡慕道：“从来未见过这样的，难道是江南那边新出的，京城并未见有卖。怕是得八九两银子一匹吧？”她们伯府姐妹的衣饰，都是些二两银子一匹的旧绸缎，比这个可差远了。
王四娘长到十三岁，平日里生辰，收到的，不过是些手帕香袋，再好点就是胭脂水粉，哪里见过这样的礼物，这几样礼物看下来，激动的脸都有些潮红。一时爱不释手，不知该先看哪样了，浑忘了还有旁人在，更忘了外面还有人等着哩。
却说送礼的是宋家宋明珠身边的两个二等丫头，在外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也不见有人出来，因还有其他差事在身，便等不及告辞走了。
两人边走边小声埋怨道：“辛苦跑一趟，没个赏钱就算了，咱们家也不缺这个，抱着这么重的东西，跑了半个京城，也不说让咱们进去歇歇喝口茶。还是翰林老爷家呢，就是咱们家都比他们懂礼。”
另一个道：“别浑说，王翰林是老爷的好友里，又是老乡，咱们姑娘还是很看重哩，可能是她们府里一时忙着，顾不上咱们罢了。”
且说李清妧李清婵姐妹俩在王四娘家待了一下午，眼见王四娘心不在焉，一心扑在这礼物上，心里都有些不自在，便早早告辞回家了。
回到了长兴伯府，偏偏李清婵还在兴奋中，吃饭的时候，与大姐表姐说起王四娘的生辰礼物，众人都是又妒又羡慕。
唯有李清妧情绪低落，有些闷闷不乐，颇有心事。
李清晖只以为两个妹妹在嫉妒，不以为然道：“等你们生辰，大哥也送你们一人一套她那样的。”
李清晖端午那天，总算见到了魏王，原来魏王先前去了藩地，因为太后大寿。才回来没几日。李清晖暗暗恼恨自己前几个月无头苍蝇似的乱跑，却没有让人仔细打听，浑然忘了京城的魏王府只是没有魏王没有就潘前的王府，魏王自然不可能在京城的王府里面。上辈子这个时候魏王还在潘地哩，是为太后贺寿才回的京城。虽然还没与魏王搭上话，但是李清晖还是信心满满的。现在才五月，两个妹妹生辰在腊月，到时候自己说不定已经飞黄腾达了，这样一副妆奁实在不算什么。
叶蓁蓁听了，也微微吃了一惊，稳了稳，看到李清妧似有心事，安慰道：“咱们侯门世家，不学那些商户家暴发户做派，一身的铜臭味。谁家生日礼物是送金银的，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有道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原来李清妧除了羡慕外，却又为这个宋明珠不痛快，王四娘显然更喜欢宋明珠的礼物，一心扑在妆奁上，都没有出来送她们姐妹俩。自己与妹妹送的礼物，王四娘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李清晖对两个妹妹冷哼道：“不错，你们是伯府千金，别总是把钱钱钱挂在嘴上，沾染一身的铜臭，没得辱没了咱们百年世家的清誉。”
李清婵与李清妧不敢反驳大哥，应了一声。同时低头撇了撇嘴，有史以来第一次心有灵犀的同时想道：“我宁愿一身铜臭哩。”
李清婉作为长兴伯府的掌家大小姐，没精力想别人家的事，自己最近几日已经在绣铺卖了三四两银子，正在兴头，吃了饭便催着叶蓁蓁再多画几种花样子。
叶蓁蓁却似有心事，有些厌厌的，勉强画了几个应付。
叶蓁蓁端午时候悄悄送了一个香囊给表哥李清晖。谁知表哥恰好急匆匆的外出，表哥身边的丫头青鸾收了。端午过去几天了，表哥一点回应也没有，本来觉得表哥对自己颇有情义，这会儿不由得有迟疑起来。
其实哪里是李清晖没有回应而是压根没见到。青鸾是李清晖的大丫头，上个月被李清晖趁着酒意破了身子，正式成了通房丫头。李清晖正值十七八岁浮躁时候，身边又没有旁人，一连多日颠鸾倒凤，待她也不同往日，难免就拨弄的青鸾心高了起来。
偏偏忽然就来了个叶蓁蓁，大公子就有些神思恍惚，每每总往前凑，不怎么碰自己了，偏这个叶蓁蓁平日里一副精明模样，只怕日后不知容不下自己，顿时有些急躁了。
等叶蓁蓁偷偷送来香囊，青鸾心妒之下，故意装作忘记，偷偷收了起来，见李清晖并不问，也就故意不拿出来。李清晖一来有些忙着见魏王的事儿，二来不知道，因此就两下岔开了。
叶蓁蓁自己却弄得七上八下，胡思乱想，心里盘算着姨妈生辰马上就到了，又想到徽州老家的糟心事，千头万绪，真是愁肠百结，便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一日李清晖得到消息说魏王出现在金明池，便匆匆赶去了，结果到了金明池，只见到魏王的仪丈远去。便有些气馁，在附近喝了一会闷酒，直到明月当空，才怏怏不快回了府。
小厮不能进内园，李清晖一个人步履蹒跚进了内园，刚走了几步，却见前面回廊里，叶蓁蓁挑着灯笼，俏生生望着自己。
李清晖见了叶蓁蓁，想到这几日颇为不如意，叶蓁蓁也似乎有意躲着自己，心里又酸又涩，心里堵塞的滔滔巨浪仿佛有了宣泄，几步并做一步就走了过去，一把拉住表妹。
叶蓁蓁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刚喊了一个：“表……”，嘴就被捂上了，手里灯笼在在拉扯灭了。然后晕晕乎乎被李清晖扯着七转八转就来到一个假山洞。等李清晖的手摸到叶蓁蓁的肚兜里面，叶蓁蓁才一个激凌反应过来，顿时又怒又羞，拼命挣扎，然后一个巴掌扇在李清晖脸上。叶蓁蓁自认是书香门第，虽然李清晖外表俊朗，谈吐不凡，自己也很中意他，但是今晚也只是想来试探一二，伤风败俗婚前失贞的事，还是绝不敢做的。
李清晖被一个巴掌拍的顿时酒意全无，映着月光，看到叶蓁蓁那张羞愤交加的脸，这才记起来，这辈子表妹还没嫁给自己呢。怎么能对冰清玉洁的表妹做这样的事！
叶蓁蓁满脸泪痕，如兰泣露，哭道：“表哥，枉我一向敬重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说罢，掩面就要走。
李清晖忙懒腰抱住转身要跑的叶蓁蓁，脱口而出：“对不起表妹！我一时糊涂，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明媒正娶，让你堂堂正正的做国公夫人！你且等我一等！”
叶蓁蓁哪里肯听，用力掰开李清晖的手，转身就跑。
李清晖望着叶蓁蓁的背影，又想起前世的风光，而现在的落魄，顿时烦躁起来，一拳捶在太湖石上，顿时擦破了皮，钻心的疼。
呆愣了半响，忽的见前面有人提着灯笼，穿花拂柳而来，微弱的灯光随着晚风忽明忽暗，有人悄声声的问道：“是大爷么？怎么在这里？我等了你半响哩。刚才见有人声，我急忙打了灯笼过来哩。”
原来是青鸾，李清晖又烦躁起来，闷声道：“是我。”
待她走近，一把扯了她的手，拖进太湖石洞。青鸾刚啊了一声，就被堵住了嘴，再也发不了声。
那灯笼掉在地上，噗一声就灭了。只剩下峥嵘的太湖石，在月光下投下忽明忽暗的投影，还有假山洞里扑簌簌衣衫落地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