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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灾情(一) ...

  •   山阴姜氏,世代儒商,从能记载到的来看,樊沉外太爷爷这辈已经是第十代了。姜家盘踞青州,夹在京都与淮州之间,独占梅花岭,北有旱路,南走水路,占尽了地利。在五十年多前也是富甲天下,但在先皇执政初期,北厥大举来犯,那先皇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初的娃娃,又加之之前朝□□败、国库空虚,到征战时分粮草兵器都购买不到。那时正是樊沉的外太爷爷执家,凭借一腔热血,姜老太爷散去黄金、白银、粮食若干,资助彧国大败北厥。那之后,北厥岁岁进贡,年年朝拜。姜家也就因此闻名朝政,先皇欲要加官进爵,姜老太爷却坚决不要,先皇无奈就封了个闲散侯爷,世代袭之,樊沉的母亲的郡主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在姜府,樊沉最大的好处便是上天入地都没人管,自从八岁离了京都,已有七年多不曾来过,又加之姜老太爷和她外祖姜贡、外祖母霍氏的疼爱。
      霍氏多年不见外孙女,就拉着樊沉问东问西,樊沉也想念外祖和外祖母,便一直陪着他们两说话。
      “你大哥也老大不小了,你爹娘也不着急着给他寻一门亲事。”霍氏抿了一口茶说道。
      樊沉憋着笑答:“娘着急呢,可这事也着急不来,你说是不是,外祖母?”
      霍氏沉思了一下道:“那倒也是,咱们家明肃一表人才,得好好挑个姑娘才是。”转眼又说:“你大哥就没个心怡的人吗?”
      樊沉挠挠头,“大抵是没吧,哥哥常年在军中,哪有机会啊。”
      “胡闹,明肃的婚事岂是他自己能决定的。”姜贡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樊沉心里。
      “唉,也是,你们这些孩子……”
      “夫人,好了。”霍氏还未说完就被姜贡打断,樊沉只浅笑看着霍氏不语。
      姜贡喝了口茶,笑眯眯地看着樊沉,“我们阿沉可有意中人?那朝堂、战场上的男儿要不得,外祖帮你寻一个江湖儿郎可好?”
      霍氏推了姜贡一下,嗔道:“胡说什么呢,樊家也是名门之家,我们阿沉怎么能配个江湖人呢。”
      “那咱们家还是江湖人呢,女女不还是嫁了樊榆那小子嘛。”
      樊沉听到姜贡把她爹喊“那小子”,低着头偷偷地笑了笑。
      “那不一样,女女是世袭的郡主。”

      樊沉看着两人争来争去也没争出什么结果,坐在一旁笑看着。

      “老爷,少爷和小少爷回来了。”
      樊沉听了一喜,和姜贡、霍氏去了院外。
      “爹、娘。”姜崇先是向姜贡和霍氏行了礼,又转眼看着樊沉,满眼的喜悦,“阿沉,你来怎么不说一声,我正好出了门,又遇到些事,昨晚都没赶回来,进了门才听你来了。”
      樊沉屈膝,“给舅舅请安,之陈表哥好。”
      姜崇身侧的姜之陈笑着抚了抚阿沉的头,道:“阿沉都长得这么高了,比小时候还漂亮了。”
      樊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还没恭喜表哥喜得麟儿呢。”
      姜之陈闻言笑得十分灿烂。

      众人用了午饭后,樊沉陪着姜老太爷在院子里坐着。阳光明媚,花园边的几树梅花开得旺盛。
      樊沉正给姜老太爷捶腿,却又是一阵摇晃。樊沉扶着姜老太爷的手臂,待到晃动停了下来,只是风夹着些梅花瓣飘落。
      樊沉站了起来,茫然地看着远处,低声道:“太爷爷,我……想去淮州……”
      姜老太爷闻言从躺椅上猛然起身,“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樊沉转过身,用极为诚恳的眼神看着姜老太爷道:“太爷爷,我没开玩笑。”
      “不行,你娘把你交到我这里来,我怎么能让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
      姜老太爷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看樊沉半天不说话,便朝她看去,见她双目含泪,瘪着嘴,表情极其委屈。
      “太爷爷……”姜老太爷不应,转眼。
      “太爷爷……”
      “太爷爷……”
      姜老太爷看着樊沉一跺脚,道:“干嘛非得去吗?”
      “我是樊氏后代,怎么能见百姓受苦而熟视无睹呢。”
      姜老太爷打量了樊沉一眼,笑得有些高深莫测,低声道:“哎,女大不中留啊。”
      “太爷爷,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带着些人去,我会安排些大夫跟着你去的。”
      樊沉雀跃,拉着姜老太爷高兴地笑,嘴里还喊着“我就知道太爷爷最疼我了。”
      姜老太爷看着外重孙女那么高兴,也摸着胡子呵呵地笑。

      本要明早走的,樊沉等不及,但下午时分,便带着四个大夫和两个侍卫出发了。快马加鞭,一路向南,在天要昏暗时,终于到了淮州。
      樊沉四处打听宋承慕的下落,可惜知道的人不说,不知道的人问了也白问。几人就顺着街道走着,街上的人寥寥无几。新房子依然坚固地立着,有些老房子上的瓦片掉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樊沉下马,拉着一个路人问道:“这位小哥,请问灾情最重的地方在哪?”
      那人看了樊沉一眼,答道:“是民乐县,一直往东走,骑着马一个时辰就能到。”
      樊沉道了声谢骑着马向东奔去。
      但民乐县时,樊沉被这景象惊得半天无言,只是呆呆地看着。十分之七、八的房子都已倒塌,街道两旁点着些灯笼,一些难民席地而坐,放眼望去,一片废墟。
      樊沉是想过这次地动的严重性,可当她亲眼所见时,却仍是震惊。
      她缓缓地走着,看着两旁的人,只觉得有些吸不上气。婴儿的啼哭声尖锐,那妇人流着泪轻抚着孩子,嘴里念叨着什么樊沉听不清。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樊沉抬眼望去,是一队人马。待到走近时,那为首的人看到她先是一惊,下马立地一气呵成。
      “你怎么来了?”宋承慕几步走到樊沉面前,眼神已经如常。
      樊沉半仰着头望他,一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怎么灾民还没安顿下来?”
      宋承慕眼神从樊沉脸上移开,看了看灾民,“已从京都、青州加急调了大帐,刚刚才运到城外的空地,我来遣人过去帮忙。”
      宋承慕往前走了几步,放开声音,“乡亲们,大帐已经运到,男人们都跟着我们去城郊搭帐篷,女人们带着老人、孩子先在原地休息,搭好帐篷后会来接你们。”
      男人们听了都站到街中央,大喊着“我去我去。”
      宋承慕遣一人带着那些男人走了,樊沉默默上前,“我从梅花岭带了几个大夫,希望能帮些忙。”
      宋承慕点了点头,说道:“嗯,也好,受伤的人多,大夫确实忙不过来。”
      “被埋的人多吗?”
      “所幸是早上,被埋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宋承慕抬头看看天色,又道:“天晚了,城郊的帐篷那我得去盯着了,我让人带你去休息。”
      “别,我来是帮忙的,不是添乱的,我跟着你去吧,行军搭帐篷这事说不定我比你懂呢。”
      宋承慕脸上有了微微的笑意,道了句“好”。

      走了不久,来到一处地势平坦的地方,五、六顶帐篷已经搭起,有穿着官服的衙役、有老百姓,还有几个身穿黑衣的人,樊沉搜寻了几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与风,他正拿着锤子往地上钉那固定帐篷的楔子。

      晚上寒风呼啸,淮州近南,本应暖和的,现今却比京都还要冷上几分。宋承慕先是指挥着,后来干脆也上手去帮忙。樊沉自然也没闲着,脱了披风,与人合力支着帐篷。
      “那边往高拉些。”对面不知是谁喊,樊沉踮着脚往起拉,无奈个子矮怎么也不够,正着急着,一人从她后面拉起绳子。樊沉转眼,那似木头的脸就在她眼前了。
      与风见了樊沉,眼神微微一闪,即可镇定下来,行了个礼。
      樊沉将掉落下来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道:“谢谢。”说完后小步跑了,来到另一帐篷面前静立着,抚了抚胸口,笑靥如花。

      忙碌了近两个多时辰,人们终于住了进去,虽是简陋的床板,却也有了容身之处。

      月明星稀。樊沉翻来翻去毫无睡意,宋承慕给她留了一顶小小的帐篷够两三人住,现下是樊沉一人住着。便披了披风去外面。
      惊吓加劳累,人们都已睡去,只听得些鼾声。樊沉笑着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些。前面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肩膀微微佝着,樊沉上前去坐到旁边搓了搓手,问道:“这么晚了七皇子还没睡啊?”
      宋承慕直直地盯着前方,声音有些疲惫,“樊小姐不也没睡嘛。”
      樊沉耸耸肩没再接话。半晌,“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来了?”
      樊沉讪讪地笑,“七皇子心系百姓着实令小女感动,便也效仿着七皇子,希望能多出一点力。”
      宋承慕看着樊沉,俨然是一副“我信你我就是傻子”的表情。
      樊沉嘿嘿地笑了几声,又问到:“压在底下的人就靠着徒手挖吗?”
      “是啊,已经快三天了。”
      樊沉叹了口气,拍了拍宋承慕的肩膀安慰道:“七皇子也别太担忧,现下也只有这样了。”后觉这动作实在不合礼节,赶紧抽了手。
      宋承慕低着头没说话,过了会起身轻声道:“夜深了,快去休息吧,明日事还多。”
      樊沉跟着站了起来。

      那残月已快圆,缺的地方散着浅光,笼罩着这片白帐。
      夜深人静,不过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灾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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