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夜半三十点

15、地动惊天地

　　正月初五的早上，因樊榆休沐，樊家一家五口难得在厅中一起吃着早饭。研磨得淳淳的豆浆、晶莹玲珑的虾饺、酥脆的小麻花、绿豆酥……
　　樊沉彼时正夹着一个虾饺往嘴里放，一个不小心塞到嘴里就噎得直翻白眼，一旁的樊明肃拍着她的背，递给她一杯水，樊沉喝了水，顺了顺胸口，呼了一口气。
　　姜凡放下筷子皱着眉头道：“女孩子家的吃个东西怎么这么粗鲁呢。”
　　樊沉吐了吐舌头没说话，又夹了一根麻花吃着。
　　樊榆拿着调羹舀了一口豆浆还未放到嘴里，笑着看樊沉，“好好的吃个饭怎么还噎着了？”又转头对姜凡说：“过着年呢，你也别老训她了。”
　　樊沉在一旁使劲点头，姜凡瞪了樊榆一眼道：“你呀，就知道惯着她，以后谁还……唉，算了算了，说这干什么。”
　　樊沉嘴在白瓷碗边，抬着头看姜凡，樊明佩拿筷子尾敲了敲她的头笑着说：“看什么看，娘是怕你嫁不出去呢。”
　　樊沉摸了摸脑袋瞪着樊明佩，樊明佩洋洋得意地没理她。
　　樊明肃夹了一个虾饺放到樊沉碗里浅笑着说：“阿沉，你莫听你二哥乱说。”
　　“我女儿如此美丽聪慧，哪个小子娶了她是他的福气。”
　　樊沉笑着抬头看樊榆又转过头看樊明肃：“还是爹爹和大哥好。”又转眼瞪了瞪樊明佩，樊明佩缩缩脖子。
　　姜凡笑了笑，对樊沉说：“这两日你准备着去一趟梅花岭，那日我去你太爷爷还念叨你呢。”
　　“嗯，我明日就出发吧。”
　　“太爷爷真偏心，都不喊我和大哥去。”
　　姜凡说：“你要同你大哥去宗亲家走动，待到三月你外公生日时再去吧。”

　　樊沉坐着，觉得桌子晃了起来，就伸脚踢了踢樊明佩，道：“你别晃了，桌子都在摇。”
　　樊明佩一脸茫然，“我没晃啊。”
　　樊榆突然起身大步向外，剩下几人觉得不对，却是越晃越厉害，也跟着出门，樊榆抬头看着东边，脸色一变，“不好，是地动。”
　　此时，仆人都已站在院子里，门外的民众呼喊声不断。
　　樊榆已经换了官服出来，“我要进趟宫，你们在家待着别乱跑。”
　　仆人已牵着马在门口，姜凡点了点头，樊榆跃上马离去。

　　到了申时，樊榆才回来，姜凡给他倒了杯茶问，“是哪里啊？”
　　“淮州境内。”
　　樊沉一惊，“那梅花岭不会有事吧？京都都这么大的感觉，淮州定是严重。”
　　姜凡的担忧也是写在脸上，樊榆见状握着她的手道：“夫人别担心，梅花岭建筑恢宏，虽离淮州不远，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事，我已飞鸽传书去问了。”
　　姜凡抬眼看着樊榆点点头，目光温柔，也难得樊榆想得这么周到。
　　“我明日一早就出发去看看。”
　　“胡闹，你去了不是添乱嘛，明日好好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姜凡沉着脸呵斥着樊沉。
　　樊榆安抚地拍了拍姜凡的肩，“她要去便让她去嘛，我派人送她去就好了，现下京都里也不太平，让她去梅花岭住段时间也好。再说了，你们梅花岭的房屋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那是地动能奈何的吗？”
　　姜凡抬头瞪了一眼樊榆，樊榆缩缩脖子不再说话，“明日让你二哥送你去，带着阿良一起去。”
　　樊沉大喜，道：“谢谢娘！”转眼看见樊榆望着她，樊沉拉着樊榆的胳膊，“也谢谢爹爹。”

　　次日一早，樊沉和阿良背着包袱抱着小宝在樊明佩的院里，樊沉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小方，道：“我的我的小宝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照看着，莫让你的主子欺负它。”
　　小方嘴角一抽，“小姐放心去吧，我肯定照顾好小宝。”
　　小宝也汪汪地叫了几声，好似是不大愿意离开樊沉，樊沉搂着小宝蹭了蹭，一旁的樊明佩忍不住了，把小宝提着塞给小方，拉着樊沉往出走，“瞧你那样，又不是不回来了。”

　　樊榆、姜凡和樊明肃在门口送樊沉她们，姜凡又是一阵唠叨，过来过去就是让樊沉好好吃饭、别乱跑、别惹她太爷爷和外公生气……樊沉忍着一一应下，说了好一会才放他们离去。
　　樊明佩、樊沉和阿良三人策着马，不一会儿已经出了城门到了郊外。
　　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听声音像是有四五人，速度很快。
　　樊明佩示意樊沉和阿良走到路边，一阵尘土起来，领头的人拉着缰绳停了下来，樊沉定睛一看，发现是宋承慕和他的手下，再一瞥，与风也在队列里。
　　樊明佩朝着宋承慕抱拳，“七皇子这是要去淮州吗？”
　　宋承慕点头，“是，粮食和其他的物资都在后面，我先过去瞧瞧情况。”说着看了看樊明佩身后的樊沉又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舍妹要去梅花岭拜访外祖，我送她一程。”
　　“哦，我去淮州要路过梅花岭，明佩弟若是信得过我，便将令妹交给我。这次地动，京郊的一些乡村也颇受影响，京中正愁无人，明佩兄不妨去领了这职。”
　　樊明佩心一动，家国有难，身为男儿自该尽力而为，却又不放心樊沉，转眼看了看她，樊沉朝着他点点头道：“二哥你去吧。”
　　樊明佩点点头，再抱拳，“如此，便劳烦七皇子了。”
　　宋承慕点了点头，樊明佩拉着缰绳掉头奔去。

　　樊沉看着那背影远去，转了头对宋承慕低了低头代替行礼，道：“劳烦七皇子了。”
　　“跑的动吗？”
　　樊沉脖子一梗，“跑的动，怎么能跑不动呢。”

　　樊沉同阿良都是塞上长大的，马术丝毫不输宋承慕这群人。正月的风刮在脸上，刺的脸生疼，樊沉拉紧了披风。照这速度，傍晚就能到梅花岭。可惜天不遂人愿，因为地动，山上滚落了石头堵了路，樊沉和阿良瞅着这大石头发愁。
　　宋承慕眯了眯眼睛，“罢了，如此跑马儿也受不了，我们折回去去那城里住一晚。拿着去找这里的县令，他要是不想干了就早说。”说话间扔出一个令牌，与风接着道了句“是”就先他们而去。
　　樊沉心里哼了哼，暗骂与风，竟然装作没看见她一样，樊沉是个简单的女孩子，心里不爽快面上就马上流露课出来。
　　宋承慕看了她一眼，道了句“走吧。”
　　见宋承慕缓缓地骑着马走着，樊沉也慢慢跟着，跑了这么久也真是累了。其他两人和阿良隔了段距离也缓缓走着。
　　两人都沉默着，樊沉觉得尴尬，只好先说道：“七皇子，小女斗胆一问，淮州那边情况如何？”
　　宋承慕揉了揉鬓角，“不太好，加急的折子直送到宫里，淮州的民乐县尤为严重。”
　　樊沉沉了沉眸子，道：“哎，这年还没结束，就遇上这事。”
　　“天灾，也没办法。”

　　等他们到城中时，与风已经在等着了。一干人进了客栈，安顿好后点了一桌菜，樊沉带着阿良下来，只见宋承慕坐在桌前，不见与风那三人。
　　宋承慕眼神示意樊沉坐下，阿良看着这情况也不敢坐，站在樊沉身后。
　　樊沉坐下看了看，转过身对阿良说：“阿良，去叫他们三个人吃饭啊。”阿良“哎”了一声，高兴地跑去。
　　樊沉看着宋承慕没吱声，勉强地笑着说：“七皇子，其他人也跟着跑了一天也累了，您深明大义，想必也不在乎这些虚礼吧，嘿嘿。”
　　宋承慕看着樊沉笑了笑，启唇“自然。”
　　说话间阿良和那三人就下来了。
　　樊沉拍了拍自己凳子的一端，对阿良说：“坐吧。”又朝着那三人说：“你们也坐啊。”
　　那三人听了忙朝着宋承慕的方向低下头。
　　樊沉幽怨地看了看宋承慕，“菜都要凉了。”
　　宋承慕笑了笑，又敛住，道：“坐吧。”
　　那三人互相看了看，坐了下来。
　　樊沉一笑，拿着筷子吃了起来，阿良也同她一起，樊家没这么多规矩，阿良常和樊沉在一桌子上吃饭。
　　宋承慕悠悠地夹着菜，吃得十分优雅，贵公子的派头十足。与风他们却坐着没有动筷，樊沉抬眼看了一眼说，“你们吃啊。”三人还是未动，樊沉气绝，夹了块鸡肉到与风碗里，想一想觉得不好，又给其他两人各夹了一块，抬眼看到宋承慕，樊沉犹豫着也夹了一块给宋承慕，讪讪地笑着说：“公子别嫌弃。”
　　那三人却还是未拿筷子，宋承慕夹着那肉吃了，“难道还要让樊小姐喂你们你们才吃吗？”声音未见怒色，却让人一颤。那三人终是拿着筷子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