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夜半三十点

14、除夕（二）

　　待樊沉溜到席间，樊明佩侧着头说：“怎么去了那么久？”
　　“外面夜色正好，忘了时间了。”
　　樊明佩看着樊沉笑笑。彼时，一群舞姬已经散去，场上突然响起十面埋伏的乐曲，又一队人穿着红衣上场，几人围成一个圈，顺着音乐的节奏转动，待音节一转，纷纷散开，却见中间一女子身穿红舞衣，发髻高束，将那长长的舞袖抛开。乐曲平缓，那女子的舞姿也是柔软缓慢。
　　樊沉看着那女子心中甚是惊叹，目似琉星，面若桃花，音乐由缓转急，舞姿的节奏也快起来……
　　一曲下来，那女子双袖朝着两边一甩，定在那里，殿内皆是掌声，有些人还喊着“好！好！”
　　那女子缓缓上前，因为刚跳过舞的原因，面颊红润，额角还挂着汗水，跪在地上，“儿臣晚云参见父皇、母后。”
　　皇上也甚是高兴，笑着说：“晚云辛苦了，你的舞艺见长，定是下了不少功夫，朕心甚慰。”
　　原来是晚云公主。
　　晚云低眉一笑，道：“多谢父皇夸奖，儿臣天资愚钝，只得多多练习。”
　　皇后笑着掩嘴道：“若是晚云愚钝，这世上聪明就不多了。”
　　皇上总算正眼看了一眼皇后，一直浅笑着，心情真是极好的，又宠爱的看着下面的女儿，“快下去歇着吧，跳了一曲也是累了。”
　　那晚云公主笑着起身，昂着头从殿上离开，樊沉觉得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真的，她总感觉那公主眼神一直往她这边飘来。

　　大殿侧面摆着一个沙漏，那沙终于快漏完了，最后时，全部的人都移步到了御花园。烟火已经全摆在场里，宫人们跑去点，那光冲上天，“砰”的一声炸开，火光四处散开，这花园里小小的一方天地被烟火照的通明，又忽的暗下来。
　　所有人都仰着头，静待着下一个花样。樊沉抬着头，嘴角弯着，连带着眼睛都弯弯的，一斜眼看到一旁的宋承慕，樊沉对着他一笑，转眼又看那天上。这一瞬，四海昌平，人们无论贫富，都是喜悦的；这一刻，四处征战的人都停歇，或者正安静地享受天伦之乐，或者漂泊在四方。

　　回去的路上，樊榆和姜凡的脸色都不好，在马车里一声不吭。樊沉看着樊明肃和樊明佩扯了扯嘴角，樊明佩也回给她一个“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的表情。

　　彧国的风俗，守岁要受到天明，所以回来的樊沉一家依旧坐在厅里。下人们已经准备了一些小菜、点心还有茶酒。
　　“老爷，太子殿下、四皇子、七皇子来了，已经快到府门口了。”
　　樊沉看着那家丁面露疑惑，这大过年的不好好在自己府上待着跑到她们家干什么。
　　看那姜凡皱了皱眉，樊榆倒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知道了。”
　　一家人到院子里时，那三人已迎面走来。
　　“臣参见太子殿下、四皇子、七皇子。”
　　“哎，樊将军快快免礼吧。”那太子宋承郇笑着双手去扶樊榆。
　　樊沉第一次见宋承郇，这位太子长相随了母亲，生的很好看，眉眼间却显示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情，樊沉不是很喜欢，同为皇子，宋承峥和宋承慕似乎是更平易近人些。
　　樊榆手指着前方，道：“太子殿下、四皇子、七皇子快快里面请吧。”

　　下人们有序地添了三双碗筷、酒菜和茶，本因是宋承郇上座，可他七七八八地说了一堆什么樊将军镇守边疆、为国效力多辛苦多辛苦之类的话，非要让他上座，樊榆推脱不了就只得坐着。
　　饮了几杯酒后，那宋承郇说：“我之前就听闻将军府虽没人住，但却打理的很好，尤其是那花园的暖亭，更是别具一格。”
　　简直是胡说八道，樊沉内心暗暗想，他们是武将世家，住的地方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这将军府也就是平平常常的一个府而已。
　　樊榆笑了笑道：“臣对这装饰的山山水水也不懂，若是太子殿下不嫌弃，便让明肃和明佩带着各位殿下去瞧瞧。”

　　樊明肃和樊明佩起身带着他们三人出去，“樊小姐不去吗？”那宋承郇浅笑着看樊沉。
　　樊沉抬着头一时语塞，听樊榆的声音响起，“去吧，阿沉。”
　　樊沉起身朝着樊榆点点头也一起离去。

　　宋承郇站在亭子里，四周看了一眼，“果真是十分别致。”
　　樊明肃含笑，“太子殿下谬赞了，不过是一些小把戏而已。”
　　他们都没坐，樊沉自然也不能坐着，又因为困，就靠在柱子上发呆。
　　“樊小姐住在这京都，若是无聊，可以去找晚云走动，若是不嫌弃，东宫也随时欢迎小姐。”
　　樊沉忽的从柱子上离开站好，“多谢太子殿下，只是民女初来京都，宫中的许多规矩都不懂，自然不敢贸然前去。”
　　那太子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樊明佩拉着坐下，“殿下们快坐吧，老站着干嘛啊，你们站着，倒弄得我不好意思坐了。”
　　几人都呵呵笑起来，倒显得其乐融融的。宋承郇同樊明肃交谈着，时不时地向樊沉这边望一眼，樊沉眼神只得到处闪躲。宋承峥和樊明佩说着并州塞北的民风民情，宋承慕偶尔的插几嘴，樊沉没什么好说的，端着茶杯坐着听他们讲。
　　她看着宋承慕实在是想问问与风却又不好开口，只偶尔看宋承慕一眼，有时对上宋承慕的眼神，她就尴尬地笑笑，宋承慕被她瞧得有些莫名其妙。

　　月亮越走越西，茶换了一壶又一壶后，樊沉三兄妹终于送走了那三尊大佛，疲惫地进了大厅，见樊榆同姜凡正在下着棋，看到他们三人进来，便停了下来。
　　姜凡抬眼看了看樊沉又转过头去看看樊榆，没有再说话，樊榆朝着他们三人说：“我本不想说这话，现在倒不得不说了。我们樊家从开国就跟着宗帝打天下，到这一代还能效力于皇上，靠得是忠勇，更是不涉党争。你们三人记着，交往归交往，但哪个都不许破了规矩。”
　　樊沉心里一紧，跟着樊明肃个樊明佩说了句“是”。她又何尝不懂樊榆和姜凡的反常，樊家拥着彧国一半的兵权，哪个皇子与樊家带上关系，离储君之位便近在咫尺了。虽说太子已立，但宋承峥同皇后怎么可能不去拼一拼，还有宋承慕，面上与宋承峥一党，可樊沉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具体的原因她倒一时也说不上来。而得樊家，最好的办法就是结亲，想到这里，樊沉只觉心里压抑得难受，这京都的风云雨水太深，稍不得当，就会被吞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