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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除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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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除夕下午时,家家都已经在贴对联了。樊沉叉着腰立在院子里,指挥着下人们贴对联。府里人的人都是来了京都后找的,文文弱弱的,樊沉看着担心怕他们一不小心掉下来,就扯着嗓子喊“你们小心一点”。
姜凡穿着一身藕色的夹袄从厅里走出来,看见樊沉皱了皱眉,“你这哪有个姑娘家的样子,都快十六的人了,谁以后敢娶你啊。”
樊沉跑过去挽着姜凡的臂弯,撒娇道:“娘和爹爹就不能养我一辈子吗?”
“你呀,从小就古灵精怪的,不知道谁以后能收拾住你。”
樊沉将脸贴在姜凡的臂膀上蹭了蹭,笑着道:“一直忘了问,孩子和表嫂可好?”
“嗯,都挺好的,你太爷爷可高兴了呢。”姜凡笑意甚浓,下一瞬又叹了口气,“你之陈表哥就比你大哥大一岁,如今孩子都出生了,你看看你大哥,马上都二十了,还什么都没见呢。哼,你爹也是,一点都不急。”
“娘,你着什么急啊,大哥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已军功无数,哪能随便找一个姑娘给他呢,我可不答应。”
姜凡眼眸暗了暗,低声道:“军功再多有什么用,我到宁愿你们三普普通通的,你大哥和二哥找个普普通通、温柔贤惠的妻子。你啊,娇纵任性,能找个疼你、包容你的普通儿郎就行了。”
樊沉笑着说:“母亲,你说得好似我们兄妹三人要娶嫁多高位分的人一样。我将来的郎君,不必身在高位、也不必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就好。”
姜凡看着樊沉笑了笑,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小姑娘家的也不害臊。不过,也该是和你爹说说明肃的亲事了。”
樊沉吐吐舌头,内心替樊明肃祈福。
到了傍晚,樊沉一家乘着宫里的马车受皇帝陛下的邀约去了宫里过除夕,樊沉本来挺不高兴的,好好的一个除夕,就这样没了,又想到那没去过几次的皇宫,还有晚宴上的歌舞,又开心了起来,要是在家里过,樊榆定是不会准备这类东西的。
樊沉今日穿得十分隆重,就连面容都被姜凡拉着细心修过,一时间这样精致,倒是很受看。樊沉长相随了七分随姜凡,三分似樊榆,也是个美人,又因为身在将门之家,比起别的女子便多了一份英气。樊家从樊沉太爷爷辈起就没生过女孩,到樊榆这一代才得了樊沉这一个女儿,她爷爷奶奶在世时,樊沉就是樊家的宝贝疙瘩,性格就自然无拘无束。今日顶着这满头的头饰和这厚重的衣服走在金銮殿上,她觉得脚步有些虚,暗暗地深吸着气,眼睛向四周滴溜地望着。
“臣樊榆携家眷参见皇上,恭祝吾皇万岁。”
“呵呵呵,爱卿快快起来到一旁入座吧,来得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
樊沉不敢抬头看那皇帝,他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有力。
“谢皇上。”
被宫人领到一旁坐下,樊沉呼了一口气,双手小心翼翼地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手拍了拍胸口,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一抬眼,对面的宋承慕正笑着看她,樊沉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放在小桌的吃食上。
乐声悠扬,舞姿曼妙,殿内皆是低低的话语声、笑声。樊沉偷偷地抬眼看了看上位的皇帝,那皇帝微胖,面上带着笑容看向阶下的舞姬,时而转向右面,同一个穿的雍容华贵、面容姣好的女人低语几句,那女人掩着嘴笑得十分妩媚,真是个美人。樊沉心想,那应就是当今太子的母妃吴贵妃了,果真是得宠,不然皇上连左边的皇后都没怎么注意过,那皇后看起来也是个美人,只是年龄大了,此时正端着酒杯饮酒,也是满脸的忧容。
樊沉轻叹了口气,这宫中女人的生活还真是苦,谁得了宠,连带着儿子也是深受圣恩,怪不得太子和四皇子两派争得厉害,宋承峥不争,怕是都咽不下这口气呢。
“哦?阿沉呢?该是长得很高了吧?”
樊沉想的太入神,听到有人点了她的名,连忙出列对着上面跪着,“小女樊沉,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快起来答话吧。”
“谢皇上。”樊沉低着头站了起来。
“阿沉多大了呀?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那女人声音也妩媚,听得樊沉心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回贵妃娘娘的话,小女快十六了。”
“呵呵,真是个标致的美人呢。”
那皇后眼神瞟了吴贵妃一眼,十分和蔼地问樊沉: “在京中住的可好?”
樊沉还未答话,那吴贵妃就带着笑意说道:“皇后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天子脚下怎么会不好呢?”
樊沉站在那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得低着头。
“好了,阿沉丫头快去坐着吧,今后可要常来宫中走动。”
樊沉松了口气,真是谢谢皇帝陛下啊,答了句“是”便退了下去,到位置上时,樊明佩对着她挤眉弄眼地,被她给瞪了回去。
晚宴上依旧是觥筹交错,樊沉多喝了几杯这梅子酒,尝起来浅浅的,劲头倒十分大,有些晕晕的,再加之里面实在是又闷又无聊,便悄悄地起身到外面去,临走前樊明肃低声对她说:“在近处待待就回来,别乱跑。”
樊沉点了点头,就走了。沿着回廊走到尽头,到一处湖水前面停了下来。风吹来,刮在脸上有些刺痛,樊沉却觉得十分舒服,张开臂膀眯着眼立着。
“这样吹风会更醉的。”
樊沉听见声音警觉地转过身,却见一人身形消瘦,穿着绛紫的官袍在回廊那里看着她。樊沉惊讶,殿上人多,她竟没发现还有这么年轻的人能被邀请到晚宴上。
见樊沉未说话,那人幽幽地开口,声音十分地好听,“樊小姐若是想透透气,站在廊里就好,吹了风只怕等下更难受。”
樊沉听了话,进了回廊,“大人也是觉得闷才出来的吗?”
那人笑了笑,答道:“在下是俗人一个,观不懂那婀娜的舞姿。”
樊沉没有接话,抬了头看看天上,因为天气晴朗,星辰看的十分清楚,感叹道“好美。”
“是啊,只有这忙中偷闲怕才能看到这美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到底是人因月的圆缺而悲欢还是月因人的悲观而圆缺呢?”话罢竟笑了起来。
樊沉看了那人一眼,又抬头看着天上不太明亮的月亮,道:“月的圆缺那是天象所致,人的悲观倒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又管那月亮何事,非要扯上关系,实在是庸人自扰了。”
樊沉被这浩瀚星辰弄的心情十分愉悦,回过神来想起也出来挺久了,“我要回去了。”
那人怔了怔,樊沉不再理会径直走了,“在下薛正,听君一席话,豁然开朗,多谢樊小姐。”樊沉听着笑了笑课没有回头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