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江湖》乘桴于海

13、绝凌山人 生离死别谁

　　二人立刻熟练地处理了起来。没过多久，小小的山洞里就飘出了馋人的肉香。

　　“这可是纯天然的野味！”孙弘宇细致地将蜂蜜均匀地涂抹在快烤熟的兔肉上，垂涎欲滴。

　　陈忆坐在石头上，微笑地看着弘儿神采飞扬地烤肉，突然发现她小臂上有一片红肿，笑容渐淡，“弘儿，你的手臂怎么了？”

　　“嘿嘿……没事，没事！不小心让蜜蜂叮了一下，”孙弘宇将袖口往下拉了拉。记得小的时候，也曾被蜜蜂叮在眉间，但那时妈妈忙找来了人奶擦在伤口处，不一会儿就消了。现在……不由自主地瞥了眼陈忆的胸口。忙摇了摇头，把这不大光彩的念头甩出脑海。

　　“怎得如此不小心？”陈忆边说边捣碎几味草药，帮她敷在伤处。

　　“嘿嘿……没什么。”看着满脸担心的她，孙弘宇心里却说不出地开心。

　　“弘儿，你听，什么声音？”

　　孙弘宇忙竖耳倾听，只听见洞外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有东西正在悄悄接近。顿时大惊：“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来了！忆儿，快到洞里去！”说完便推陈忆往里面走。
　　“弘儿，你……”

　　“快进去！我马上来！”说完，一把将陈忆推进后洞。

　　孙弘宇躲在石壁后面，屏住呼吸。

　　从洞口投射进来一道阴影，停留了一会儿，就往里面来了。孙弘宇仔细地观察那道影子，从其轮廓来看应该是一只大型动物。来者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火堆。又是片刻的安静。孙弘宇能听见来者粗重的鼻息，应该是在嗅着肉香。

　　孙弘宇不知厉害，悄悄地伸出头去看。

　　忽然，一张毛茸茸的大脸出现在她眼中，那鼻子喷出的气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呛得孙弘宇捂住口鼻，赶紧往后跳开。

　　竟是一只庞然猛虎！

　　想来这老虎应该是被肉香引来的。饥肠辘辘的老虎一声咆哮，举起爪子就向孙弘宇扑来。孙弘宇赶紧在地上翻滚而过。那老虎约是太饿了，反应迟钝，停顿了几秒才回过身了再次攻击。孙弘宇惊魂未定，但很清楚赤手空拳肯定是打不过的，只有用火把它吓跑。孙弘宇忙一个翻身从火堆中拿出一根木棍，冲老虎左右挥舞。

　　那老虎果真被这火红的花吓得后退，但又不甘心地往前挥爪子，想寻机会制服这个小猎物。

　　“弘儿，快躲进来。”陈忆急道。

　　孙弘宇却没照办，“忆儿，快把里面的枯草扔出来。点燃了，好吓唬它走！”

　　陈忆不知其中道理，仍是按照孙弘宇的话，一抛腰带将枯草卷了起来，往前洞扔去。枯草擦过火苗，立刻燃了起来，吓得老虎往后退了几步。孙弘宇趁机往后一缩，躲进了后洞。

　　浓烟滚滚，根本看不清洞外，只是能听到噼噼啪啪破裂之声。

　　孙弘宇忙从衣摆处撕下一块布条，用水浸湿，递给陈忆：“忆儿，用这个捂住嘴，再坚持一下，我马上想办法。”

　　老虎的咆哮声忽远忽近，但丝毫没有离去之意。那些枯草即将燃尽，老虎似乎就在等待火一灭就蹿进来弄死这个狡猾的猎物。孙弘宇也意识到这一点，心中又急又恼，一拳捶在石壁上。只听轰隆一声，那石板突然移开，出现一个黑黝黝洞口，又惊又喜，来不及细想，忙拉起陈忆躲进洞内。

　　二人刚进去，石板又恢复了原状，瞬时洞中一片漆黑。孙弘宇紧抓着陈忆的手，强忍哆嗦道：“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黑？还有一股怪味。”

　　忽然黑暗中闪出一丝亮光，原来是陈忆拿出了火折子。

　　“啊！”孙弘宇一声惊呼，向后踉跄地退了几步，指着前方颤声道：“死…死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是一副白骨，这骨架还保持着死时的坐姿，只是阴森森的，显得更加诡异，陈忆打量了一下四周，点亮了石壁上的火把，整个洞内顿时明亮起来。

　　孙弘宇抚了抚胸口，跟在陈忆身后。

　　“晚辈陈忆误入此处，不慎打扰前辈清修，多有得罪，还请原谅！事出有因，容晚辈在此处暂避一时。”说完冲那白骨便拜。

　　孙弘宇也忙跪下，低声道：“在下一时情急，惊扰了前辈，望前辈见谅。”虽然她不信鬼神，但那森森白骨仍是骇人。突然一只手抚上孙弘宇的左肩，孙弘宇顿时大惊，一下跳起：“鬼啊！有鬼啊！忆儿，救命！”

　　“弘儿，是我！”看着吓成一团的她，陈忆不禁觉得好笑，平日沉稳的弘儿却被一副白骨吓得如此。“你怎么怕成这样？”

　　“有儿时的心理阴影罢了。”孙弘宇抚着胸口，脸上臊红一片。

　　“那你就闭上眼睛，不去看罢。我们暂时在此躲上片刻，困境一过，我们就离开，好吗？”陈忆怜惜地看着弘儿。那双眸晶莹似水，让孙弘宇的心快要跳出胸口。

　　“不…不用担心我。适应了就好，只是你别突然吓我就行了。”孙弘宇略作轻松地笑道。说完，孙弘宇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向那白骨，好奇心隐隐作祟，欲一探原因。这石洞比前面两个都要大，似乎是人工凿成的，还可以看到一些痕迹，那白骨面朝洞口，坐在一块大石床之上。看骨架大小，这应该是一个男人。孙弘宇上下打量了一番，终于将目光落到白骨的脚踝处，惊见他的脚踝骨已经粉碎，双脚和小腿生生地被分开！他应该是受人迫害致此，可见江湖人心险恶啊！

　　咦？他身旁的石壁上好像刻有什么文字？只见那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行字，时光荏苒，已经渐渐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来。

　　“忆儿，壁上的文字是什么？”孙弘宇拉了拉陈忆的衣袖，向她示意。可惜自己从小只书楷体，看不懂草书和行书，更何况江湖中人生性豪放，挥洒行云流水，自由不拘，想要看懂就难上加难了。

　　陈忆跟着她朝那岩壁走去，轻抚字迹，凭借指端的触感努力地辨认。紧皱着眉头，转了转眼珠，随即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异，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她脸上一系列的变化，让一旁的孙弘宇心中一阵疑惑，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到忆儿还有变色龙的潜质。不对，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那到底讲的是什么！？

　　“仗剑御风龛定世，一朝名就会绝凌。韦寇觊觎断金股，传位于汝誓雪耻。”陈忆轻启朱唇，缓缓吐字，惊喜而又敬佩地看着那副骨架，又看看孙弘宇。

　　孙弘宇一手抚着下颚，略一沉思，分析着这两句话，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前面两句大概是说他的一生，后面两句是说一个姓韦的人因为想要他的某件东西而折断了他的脚踝，现在他要传位给有缘的人，并让继位者为他报仇。”

　　陈忆静静地看着她。那人一脸认真，眉毛紧紧皱起，微弱的光亮罩在她挺拔的身上，明亮而深沉的眸子，英挺的鼻子，秀气的薄唇，吸引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他到底是什么人？刚才你好像很惊奇，你认识他？”孙弘宇突然凑到陈忆面前，严肃而好奇地问。

　　“我认识前辈，前辈却不认识晚生。”陈忆难得幽默，孙弘宇的心也随之轻松起来，“我年幼不涉世，师父就同我说些江湖盛事。若壁上的诗句是前辈亲手所刻，想必那位前辈应该就是名彻江湖的武学泰斗，绝凌派开山始祖，绝凌山人。”陈忆与孙弘宇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静静地端坐在石床上的白骨，仿佛显现在她们眼前的是几十年前的那位白发飘逸，仙风道骨的青衫老人。陈忆继续说道：“这绝凌山人是位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不仅武功卓越，对医道、毒药也很是精通，最为难得的是他铸出了一把旷世名剑。几十年前，已至而立之年，在江湖上颇有威名，他一向嫉恶如仇，路见不平，必拔刀相助。带着那把旷世名剑铲凶除恶，后人皆视他为武林典范，无不敬仰。后来他创立了绝凌一派，代代单传。师父说他只收了一名弟子。后来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绝凌山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不想时隔几十年，我们竟在绝岭山的寒山谷中见到了已经作古的绝凌山人。”。

　　“那他的弟子呢？”孙弘宇敬佩地看着眼前的白骨，心中最后一丝恐惧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崇拜之情。

　　“不知。”陈忆轻轻摇了摇头，“但我猜测韦经天和绝凌山人之间必有联系。或许就是他的弟子。”

　　“诶？你怎么知道？”

　　“还记得我嘱咐你的那些话吗？”

　　“当然记得。你让我提防韦经天，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孙弘宇恍然大悟，“难道就是因为你怀疑他害了绝凌山人，但手里却没有证据？”

　　“不错。”弘儿一点就通，独具慧根，陈忆尤其满意她这一优点，“那日他谈起夔州大战，刻意隐瞒了一件事。那就是除魔大会并不是五岳联盟主持，而是绝凌山人。武林中能号令群雄的唯有武学双宗。其中一位，云逸游侠，逍遥如仙人，来去无踪，据说见过他真面目的不过几位武学泰斗。另一位便是绝凌山人。也不知五岳联盟的人是如何说服他合群雄之力围剿魔教。可惜功败垂成，绝凌山人自此不问江湖事。没想到竟然终老于此，实在是……”陈忆本想说凄惨，顿觉不妥，有冒犯前辈之处，只将惋惜与敬仰之情化作一声长叹。

　　“他真是可怜啊。”孙弘宇叹了口气，随即想到了什么，精神一振，对陈忆说道：“我们虽然不是他的徒弟，但他也算是我们的长辈。不如我们为他送终，让他入土为安。好吗？”

　　“我们因缘际会，来了这里，也是与前辈有缘。如此甚好。”陈忆微微一笑。

　　说罢，二人便动手寻获工具，开始掘土。大约掘得差不多了，孙弘宇直了直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陈忆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伸手轻轻地为她拭去了额上的汗珠。孙弘宇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陈忆，看着她的淡漠在她面前化为无微不至的柔情，心中涌起了一种拥她入怀的冲动。

　　现在是在为前辈掘墓呢，自己怎么能如此不敬。孙弘宇面上一红，忙将眼神收回，望向别处。陈忆感受到她的变化，抿唇一笑，便收了手。

　　孙弘宇走向石床，动手一点一点搬动白骨。将每个部分放入掘好的洞中，再按顺序一一排好，最后慎重地将土铲入洞中，像一层土黄的棉被盖在了绝凌山人的身上。

　　陈忆在一旁看着，静默不语。

　　生离死别谁能料，刀光剑影人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