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如华，寒凉似雪（修改重发）》凌羽璇

6、6.如若离去，心若谁舍

　　6.如若离去，心若谁舍
　　“复盘，复盘。我要把上次没下完的棋局下完，我终于想到如何破解你那阵了。”人未至，声先到，这声音爽朗，清脆，掷地有声。
　　小童还未来得及上报，一身青衣的扶摇子仙君便已经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了：“上次封的盘那？拿出来拿出来。”他轻车熟路的直奔后山，一边招呼离岸：“你倒是快点啊！”
　　后山处，高大的枫树下，有一石桌，三两石凳，平日那上面总是放着一副棋局。扶摇子身为散仙极为嗜棋，平日无事常来对弈。
　　这日他刚到后山，微微一愣，只见那石桌上哪里还有棋盘棋子的影子，仅剩的石桌上孤单的落这一片红色枫叶。
　　他早已经嚷了半天，若是平时离岸早就来了，可是今日怎地还不见人影。待进了屋子，扶摇子几欲疯狂，音量之大穿过九层云彩：“天啊！我的帝台之棋！”
　　“你，你，你。”扶摇子指着地上散落的棋子和在地上翻滚的蓝灵狐：“离岸，你给我出来！”
　　“我一直在这里。”离岸的声音没有半丝起伏。
　　“他，他，他是谁？”扶摇子指着满地狼藉：“这可是帝台之棋，你就这么放任这只狐狸。”
　　“我倒不知，扶摇子仙君何时成了结巴。”离岸倚着石凳淡定的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扶摇子坐过去。
　　一朵紫薇花探到扶摇子的鼻子前，扶摇子冷不防的一吸气，顿时打起了喷嚏，等到看清罪魁祸首的时候，那位已经跳到三岛石上了。
　　扶摇子来不及斥责蓝灵狐又被惊到：“他，他，他。那是三岛石吧！是三岛石没错吧！”他生怕自己没有看清，狠劲的睁了下眼睛。
　　“你把三岛石送给蓝灵狐踩。我才多久没来啊！这还是古兰轩嘛？”扶摇子摇了摇头似乎不敢相信，他慢慢的坐到离岸的身边：“上次听传闻说你把苍穹雪山的灵狐接到自己的寝宫，初始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你还是你吗？”
　　离岸举杯间隐约听见扶摇子的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扶摇子微微愣住。
　　一切都不对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呐？
　　自从遇见蓝灵狐开始，似乎就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已经有一万年了吧！自从苏赫离开，他便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可如每日看着蓝灵狐胡闹，今竟也觉得生出些趣味来。
　　她不在了，如今这份宠爱似乎给了他。
　　扶摇子平日里虽不着调，可到底也是经历过重重劫难而羽化成仙的散仙，眼里通透的很。只见了蓝灵狐一面便看出其中蹊跷。
　　想是离岸的生死劫要到了。
　　“喏，青玉的棋子虽比不上帝台之棋，却也是上好的。”离岸随手一挥间，桌上多了一副青玉的棋子。
　　他暗暗叫苦，想他扶摇子一生逍遥何时到了这种地步，被一只狐狸生生压下一头去，他敲敲棋盘有些索然无味：“往常我来这里，就是不小心打破一个茶碗，你也会要我按规格赔偿；如今我都把帝台之棋让出去了，你要陪我下多少年的棋，能把这人情还回来，你自己好好算算。”
　　“陪你下便下，哪里那么多废话。”离岸执起白子，开始复盘：“他喜欢我便护着他。年纪尚小，只是爱玩了些，在这古兰轩里我还护得住他。”
　　“好，好，好。到时候可别后悔。”
　　这些日子，扶摇子常来，一来二去间，蓝灵狐和扶摇子两个脾性相投的人就成了无所不说的好朋友。从那紫薇花引发的喷嚏开始，扶摇子除了找离岸下棋，就是追着蓝灵狐嚷着要扳回一局。
　　蓝灵狐和扶摇子在一起有时候竟比和离岸在一起还好些。离岸喜静不好动，最常做的便是在一边喝着茶水，看着一个没长大的蓝灵狐，一个返老还童的扶摇子满古兰轩的胡闹。
　　多少年这里，也不曾这般的热闹过。
　　蓝灵狐喜欢躺在三岛石上睡觉，那是他来这里的第一天，离岸就答应送给他的东西。他们说三岛石是难得的神石，可是第二天，离岸就履行承诺，将这众人都艳羡的神石给了他。神器什么的，对他来讲真的没什么在意的，不过就是个能睡觉的石头而已。蓝灵狐曾经悄悄的问过扶摇子，为什么那些看上去了不得的神物都能随意的被他拿来玩，可是看上去既不值钱又破旧古老的青玉笛却从不肯让人触摸，连看见都是奢侈？
　　当时的扶摇子是怎么回答的？蓝灵狐记不清了，只记得，扶摇子神秘的看向站在后山红色枫树下一身玄色衣衫的离岸。蓝灵狐也看过去，却只觉得那背影孤寂的像那首曲子。
　　蓝灵狐总是在夜里被那首曲子惊醒，时间长了，蓝灵狐就发现离岸夜里睡不踏实，睡不着的时候总是独自吹奏那悲怆的节奏。扶摇子曾经告诉他，那曲子名为《战殇》。离岸一个人独自的时候就像极了那首曲子的音律，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每每想到这里他的心便悄悄鼓动，闷闷的难受，蓝灵狐也曾怀疑是不是病了。直到很多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之后，他才知道，原来那种感觉便是喜欢。更是因为喜欢，蓝灵狐自此感受到了当初溪渊所讲的人生百态，怨憎会、爱别离
　　依旧天真的蓝灵狐不想离岸就那般的消失，他悄悄变了小术法，寻了机会，将青玉笛掉包。
　　到后山那颗大而古老的红色枫树下，爪子里聚起暗红色的火焰，火焰在蓝灵狐的手心里面跳动，几欲燃至青玉笛。反复几次之后，蓝灵狐叹了口气，想要放弃了。无论如何不能和一枝青玉笛置气，就算是不想要离岸吹奏笛子伤怀，可是这关笛子什么事情，说到底最无辜的就是笛子。
　　蓝灵狐心善，悲悯之心常在，心又软，这般想着，便又仔细的擦了擦笛子。
　　一颗黑色的棋子打在蓝灵狐的爪子上，痛的蓝灵狐握不住手中的青玉笛。他爪子一松，却见离岸在青玉笛落地之前出现在眼前，接住了青玉笛。
　　蓝灵狐将受伤的爪子悄悄往身后藏了藏，又悄悄后退一步，小心看着离岸。
　　离岸青着脸，青筋阵阵外露，气势凌厉杀气弥漫，似乎下一刻就要把眼前的人撕裂一般。
　　蓝灵狐感觉到周身的空气正慢慢的降温，他从未见过离岸这般生气过，即使毁坏了五弦琴时候也不见他这般。
　　“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许你打青玉笛的主意。而如今你却私自调换青玉笛。”蓝灵狐看见离岸伸手一指山下：“我这里留不下你！”
　　离岸真的生气了，蓝灵狐意识到这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宁可离岸像曾经他毁坏仙人承露盘时候那样对他发火，也不要像现在这样。
　　“你走吧！”离岸一甩手，转身便离开后山，空留声音在后山回响：“下山的路就在那里，回苍穹雪山去吧！”离岸甚至不曾留给蓝灵狐解释的时间。
　　蓝灵狐以为离岸会一直宠着他。可是蓝灵狐错了，离岸会跟他发火，也会为了青玉笛舍弃他。他蓝灵狐在离岸的心里还没有一个物品重要，当有了这个认知蓝灵狐觉得无比的委屈，内心酸涩，心脏的跳动，每一下竟也觉得疼痛。完了，蓝灵狐想，自己一定是病的快要死去了。
　　他浑浑噩噩的随处走着，他不想回苍穹雪山，不想这么狼狈的回去。
　　仙路四通八达，有时也是随心而生。
　　流水潺潺，声音轻灵，锦鲤时而越出拍打水面，溅起水花。蓝灵狐无精打采顺着水声便来到琼瑶池，一只锦鲤从他眼前滑落跌入水面。
　　蓝灵狐一边瞪大眼睛看着锦鲤，一边伸出小爪子摸摸肚子，乐了。原来不是病了，而是饿了。
　　他弓起身子，便跳下水中，不到片刻竟捉了三两个锦鲤到岸上来。
　　民以食为天，灵狐却也难逃诱惑。
　　琼瑶池的锦鲤素来多而华贵，乃是王母闲来无事养来观赏的。仙女时常来照看，不巧此次在此见了一只狐狸浮在池面正抓着王母平日里宝贝的锦鲤，当下惊叫出声。
　　蓝灵狐被吓了一跳，没有抓稳竟叫锦鲤滑落回水中。
　　不消片刻被仙女的叫声而惊动的侍卫赶来：“何人再次放肆，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蓝灵狐摸着肚子悲哀的想，鱼都被你们吓走了，我可不得束手就擒，他看着游走的鱼，无声的说了句，好饿啊。
　　王母听闻琼瑶池的锦鲤差点被吃了，当下震怒。蓝灵狐被绑住压到王母座前。
　　“仙宫之中如何出了这等畜生？”王母面色不善，摆了摆手，示意远些。：“一股子的腥膻味道，半点仙气也无，倒是灵力纯净，不过即为妖者，如何蹬得了仙台。压下去听后处置。”
　　旁边有人提醒：“听闻诛妖上仙离岸，自从在苍穹雪上诛妖之后，带回来一只灵狐，想来便是这只奇异的蓝色狐狸。不如交由诛妖上仙离岸处置。”
　　“不必了。这一次欺上瞒下私自留妖孽在天庭上本是大罪，不过本宫念在诛妖大会上离岸有功，这不处罚便已经是分外开恩。这只蓝灵狐，不用知会他，本宫帮他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