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如华，寒凉似雪（修改重发）》凌羽璇

5、5.笛音渺茫，一眼万年

　　5.笛音渺茫，一眼万年
　　从没下过苍穹雪山的蓝灵狐对什么都是新奇的。这一路上见什么都忍不住打量。通往神界诛妖上仙离岸的宫殿前面有一条小路两旁布满了紫薇花树。
　　他望着这些紫薇花出神：“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比雪域妖莲还美的花朵。”又摇摇头：“不过没有雪域妖莲艳丽，清淡中却不失高雅。” 他掰着手指头算计着：“将来我要在苍穹雪山上种一大片紫薇花树。”
　　“他们在那里活不了的。”离岸听闻，直言道。
　　蓝灵狐立刻颦眉，满脸的疑惑和委屈：“为什么？怎么会挪不活，这可是仙树！”
　　“太寒。”离岸看他这般竟然心生不忍起来，奈何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这般解释。
　　火麒麟停下脚步，离岸带着蓝灵狐还未曾落地站稳，蓝灵狐就急不可耐的跳出离岸的怀抱。
　　还未曾进门，就跳上了门前圆形象征战鼓的抱鼓石。门前小童连忙拿起笤帚驱赶，喝到：“哪里来的野物，敢在这里撒野。”
　　蓝灵狐被小童追着赶从左边的抱鼓石跳到右边的抱鼓石，小童急的直跺脚：“这也是你能踩得，快下来有你好看。”
　　“小童。”随后赶来的上仙离岸，微微皱眉，门口抱鼓石被踩意味着被践踏武将尊严，他有些不悦刚要呵斥蓝灵狐，偏偏见了他那副受了惊吓的委屈表情，忍了下来。只得挥了挥手对小童说：“不得无礼。”
　　拿着笤帚的小童见是上仙来了，连忙站好，恭敬道：“仙君。”
　　蓝灵狐见小童不追他了，便在小童身后做了一个鬼脸。
　　“上仙，可是抱鼓石？”小童在后面追问。
　　“什么是抱鼓石？”蓝灵狐在上面跳了两跳，感觉大小刚好的样子。
　　“抱鼓石，你都不知道，那是武将的门面。”小童在下面抢道。
　　“蓝灵狐，下来。”离岸招手：“以后不许上这抱鼓石，你若是喜欢，明天送你一个比这还好的石。”
　　蓝灵狐乖乖的点头，伸了伸舌头。
　　曾经完好的仙人承露盘，只一个中午不见就碎了一地。离岸脸色不善的问小童：“他人呐？”
　　“仙君饶命。”小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刚，刚才还在这里，这会不知跑哪里去了。”
　　离岸摆了摆手：“摆了罢了，去找找。”小童刚要应声离开，就听到杂乱的琴声想起
　　哪里的琴声，离岸暗自思衬：“不好。”
　　“是五弦琴。”小童惊叫一声连忙敢去，可是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狼藉，哪里还有蓝灵狐的影子。此时离岸真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想来古板严谨，若非遇上蓝灵狐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怎么会遇到这种情况。如今弄得整个古兰轩都鸡飞狗跳的，哪里还有往日的宁静了。
　　当他看见被折断三根琴弦的五弦琴，当真是青筋外露，脸上色彩可观：“给我找到他。”
　　仙君下了命令不一会就见小童小跑着过来，脸上汗如雨下，虽是莽撞说话却是小心翼翼的：“不好了仙君，酒，酒窖。”小童指着酒窖的方向：“酒窖的酒”
　　他话未说完，只感觉一阵风过，在一眨眼，哪里还有离岸的身影了，他揉了揉眼睛，满是崇拜的感叹道：“好快的速度啊。”
　　待离岸赶到酒窖的时候，地面上碎了好几大坛玉馈酒，蓝灵狐蓝色的尾巴慢慢的从两个大酒坛中间露了出来，他的怀里正抱着一大坛的千曰酒，旁边还有喝得只剩下半坛子的千曰酒。
　　离岸提溜起蓝灵狐，只见蓝灵狐睁着迷蒙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里的清纯的没有一丝的杂质。‘吧嗒’一声清亮的脆响传来，一颗九曲珠从蓝灵狐的身上掉了下来。
　　“蓝灵狐，你看看你究竟都做了什么？”
　　蓝灵狐雾水濛濛的眼看了看他，见他面色冷硬，就咬咬嘴唇，扭过头去不在看他，可分明是生气的模样。
　　离岸装作看不见，有些无奈的单手支头揉揉眉心。他用手指着蓝灵狐：“你若是再敢胡闹，小心我家法罚你。”
　　蓝灵狐不听他的反而挣扎着要去够那九曲珠玩。离岸没有给他，反到要提溜他离开酒窖，可谁知道蓝灵狐迷蒙的眼睛顿时湿润了，不到一秒，震耳的号声就开始，蓝灵狐委屈的指着离岸：“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溪渊。”张嘴的一句话弄得离岸是哭笑不得。
　　蓝灵狐的哭声中气十足，闹得人心里烦躁，离岸不能这么任他闹下去，只好捡起地下的九曲珠，放到他的爪子边上。蓝灵狐得了九曲珠顿时不闹，安静的像个听话的小孩。离岸终于知道为什么苍穹雪山上除了雪什么也不剩了。
　　离岸叹了一口气在床上铺了一块火浣布，然后才敢把这只蓝灵狐放到床上。
　　火浣布，不畏火，连三味真火也不能将其燃烧。谁知道这只至阳的蓝灵狐会不会在睡觉的时候放上一把火把这本就不精致的古兰轩给烧了。
　　还是放上一块火浣布稳妥些。他望着蓝灵狐安静的睡颜，就突然想起那个人来了。
　　那人未曾成仙的时候，就像蓝灵狐这般天真浪漫，连性子也是出奇一致的调皮捣蛋。只可惜后来，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那个天真浪漫的少女？
　　这般想着，离岸也不知不觉的合衣倒在蓝灵狐旁边陷入到睡梦中，最后意识到和蓝灵狐的这一天真累，但是也真的有趣，就像是又活过来的感觉。
　　也许他从未曾活过。
　　烽火连天天不休，赤地千里白骨留。这是蓝灵狐不曾见过的悲凉之景，于离岸却几乎夜夜入梦，不得安眠。
　　又回到那一日，遍地邺火。离岸远远的看着苏赫额头上流下来的鲜血，晕过眼睛，划过脸颊，而他却无能为力不能一动，只能远远的看着。
　　神魔自古不合，万年间互不相干，也算安宁。然而任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神魔之战会爆发的这么突兀。战火蔓延至天地之上，大部分的神都失去了战斗的能力，他们躺倒在魔界重兵之下，到了这种程度，在无暇顾及无辜之人的性命。
　　可怜千百万的无辜性命，在战火中灰飞烟灭。
　　离岸眼中燃烧着怒火，紧紧盯着远方的最终角逐。他看见银翼妖龙挥动着银色巨大的羽翼，看见苏赫举起金色的长矛，长矛凌空画出复杂的法印，带出金色的光辉，然后离岸看见闪耀的白色的光辉在两人中间爆开。
　　在巨大的爆炸中，终结了这场神魔之战。离岸没有想到苏赫选择这种方式，自爆和敌人同归于尽。因自爆而逝去的神□□和灵魂都将永世不得超生。
　　红色的雨从天而降，下满整个苍穹雪山。神的精血，带来的是生的希望。离岸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丽而惨烈的景象，红雨过处，浇熄了满地邺火。
　　离岸睁开双眼面色虽平静，然而衣衫却早已经濡湿一片，他起身坐直双目放空不知望向何处。他抬起一只手覆住眼睛，还是那么无力，千年前大战的时候，他便被制住不能一动，如今在这梦里竟也是这么的无力。
　　他放下手看了看身侧安睡的蓝色皮毛的小狐狸。小狐狸安睡身侧，怎地这梦却做的越发的真实了。难不成他们真的有联系？
　　“咦？”离岸轻声疑惑，待仔细看去，方才隐约看见蓝灵狐之上漂浮着一个不甚清晰的一个残影。倒趴在床上，只露出一个侧脸，隐约可以看见俊俏的面容，高挺的鼻梁，恰到好处的眉毛，细细长长的眉眼，想来睁开的话也会是又圆又大。纤细的骨架，紧致的腰线，蓝色的发长至腰间，随意散落，细而长的双腿小角度的交叠着。光是这般的隐约侧影便可看出将来定是个俊俏的公子。
　　不过片刻这残影便又消失了。
　　“我倒是幸运，这只蓝灵狐竟是快要化形了。”离岸这一醒便再也睡不着了，他摸着怀里的青玉笛，起身来到后山的枫树叶下，轻轻的吹起了那首曲子。
　　《战殇》，战时而奏响的乐曲。
　　曲子时而悲怆，时而舒缓，整体给人忧伤的感觉，那调子高高低低，丝丝滑滑的绕进了蓝灵狐的耳朵，在梦中也能被这悲怆的乐曲所感染。蓝灵狐在床上翻了两个咕噜，揉一揉宿醉的眼，便从床上起来了。
　　他打量了四周却怎么也想不起，昨天最后做了什么。他晃了晃脑袋，因为宿醉，隐隐发晕，隐隐发疼。却因这乐曲，再难入睡，便起身去寻那声源。
　　不知为何，他听着这个曲子总是觉得悲伤，感同身受一般的悲伤，似乎能够从这音律里面听出所有战场上的负面情绪，扰得他的思绪不受控制般想要落泪。
　　他抽抽鼻子，寻着声源找到后山，远远的就看见一身玄色衣衫的离岸站在大红枫树下望着远方，吹奏曲子。
　　蓝灵狐似乎是看得痴了，半晌不动，心下却了然。
　　原来这曲子是离岸吹奏的。
　　直到曲子停止，蓝灵狐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天已经明了，而四肢早已经站的发麻。他稍稍动一动，便‘吱’的叫出声。
　　离岸这才回过神来，回头便瞧见了活动四肢的蓝灵狐。
　　这一夜过去，离岸的怒火早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此时见了蓝灵狐便不再说责备：“你怎么在这里。”
　　“你为什么那么悲伤？那么孤独？”蓝灵狐跑到他的跟前：“以后你不会在寂寞了，因为我和溪渊都是你的朋友。不要在吹奏这样的曲子了，总是让人有想落泪的冲动。”
　　“你听得见我吹的曲子？”离岸瞳孔一缩，平静的面孔下，有些震惊还有些喜悦。
　　“啊。听得见啊。之前在苍穹雪山我就是听见了这首曲子才找见你和溪渊的。”蓝灵狐趴在地上蔫蔫的按着脑袋。
　　“你居然听得见？果然是命中注定。”离岸似乎是自言自语，语调失了平稳。
　　“诶哟。”蓝灵狐在地上哼唧，嚷着：“头疼。”
　　离岸这才抱起他回到屋里，吩咐小童拿些清酒汤来。这清酒汤下肚，没一会便精神了。蓝灵狐摸摸肚子又叫饿。
　　离岸想了想，狐狸该是爱吃鸡的吧。
　　便吩咐小童，上来一桌全鸡宴。许是许久不曾饱口腹之欲，这一次吃的格外的香，最后吐出的鸡骨头都是被咬过的齿印，当真是满盘子狼藉。
　　“咯。”蓝灵狐打了一个饱嗝，许久不语。
　　离岸问：“可是吃多了难受？”
　　“怎么办？”蓝灵狐眨了眨大眼睛：“我忘记和赤芒良辰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