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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陷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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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山,你醒醒啊,醒醒啊,你不要吓我。”大半夜被床上动作惊醒,搭铺睡在床沿的尹新月翻身点灯就看见张启山双手紧紧扼住自己脖子,脸已经被扼的通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怎么也不肯松手。
再这么下去,恐怕会自己掐死自己。
“叶……叶……”含混不清吐出的字让人摸不着头脑,掐住自己的力度一点都不肯放松,仿佛豁出去扼紧敌人咽喉。
“夜?”完全不明白心爱之人在说什么,只拼尽力气去跟掰开他手指,可惜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如何能够掰赢行伍出身的军人,纤细手指用力到几要断裂,玉白手背青筋暴起,也都毫无作用,她哽咽起来“张启山你不要这样,你现在的样子我好害怕,你醒一醒,哪怕日日都赶我回北平,也好过你现在这样。张启山……”
然而,不肯放手的张大佛爷,深梦中掐的可不是自己颈项。血雨腥风中,他终于看见一只皓白手臂,不远不近朝他伸过来,嫩藕似得腕上,一串碧叶手链,轻轻摇晃。宛若夏日粉荷下,连天蔽日青碧透凉的叶。一点一点驱走宿命里永无止境的血色。
“叶……”他向着那手臂的主人奔去,却始终看不清她容貌,奋力抓住,手中只觉凉意森森,滑腻如蛇,只得握紧再握紧。右手眼看就抓不紧,就再加上左手,双手下了死劲去握。眼中只看到青色碧叶,在雪色腕上,一泓碧水般的安宁,静谧宛如生命里似曾相识的一场相遇。
抓住你了……我不会再放开。
魔在深处森然而笑。獠牙开合间吐出青烟如雾。梦魇无法困住心性坚韧的军人,然则血色重重里,碧叶亭亭所勾起的模糊不清的往事,轻易就扰乱张启山心魂。
一叶一聘婷。那是……她,是她!
然而,当终于快要清晰地看见女子面容,银光陡然暴涨,向那藕似得腕上削去,狠利决绝。来不及欣喜便看见死命握住的纤细手腕被生生削断,血光再起,恍若永夜……血红色的夜。
不!张启山猛然挣扎,拼尽全力要追向断手后飘退的纤纤人影。叮咚……叮咚……两声脆响。忽远又忽近地在耳边拉丝般地反复回响。
恋恋不忘,必有回响。
二响环。
他忽地清醒过来。在自己的大梦里定住身体。魔隐在深处桀桀怪笑“张启山,还真是念念不忘哪。来追啊。”
他的心,瞬间凉透。
他在自己的梦里无力地闭上双眼。假的。所见,所追,所紧握的,依旧只是虚幻。全、是、假、的。
终是没能看清那张脸。会是谁?念念不忘却是白纸一张的人么?
真讽刺。
“没事了,启山,没事了。”
有人在梦魇里汗湿重衫,也有人守在他身边泪湿枕巾。就在张启山猛地攥紧双手,要把自己掐进阎罗殿的瞬间,二响环在尹新月腕上峥然而鸣,银光游蛇般钻进他眉心。大小姐被那光带的向前猛地倾身,整张脸眼看就要跟张启山撞在一起,她勉力右偏,闷进他颈边枕头。下巴磕中肩胛骨,疼地眼泪汪汪。
手下却感觉男人慢慢松开双手,不再恶狠狠地掐住自己。她欣喜万分地抬起头,深夜里烛光摇曳,照在昏睡者清瘦俊逸的面上,熟悉而平稳地呼吸宣告着已然脱离险境。娇小姐却雷劈似地愣住。
半晌,颤巍巍地伸手去摸再次陷入深眠的男人的脸颊。指尖微微湿润,就在所有猛烈挣扎结束之后,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他眼角滑落。而他将嘴唇紧抿,青白面上,隐然挂着抹苦笑。
大梦何所寻?黄连心中物。
尹新月心间忽地涌起一股不明所以的情绪,膨胀着让她无处宣泄。最后只能把头埋进张启山颈侧,小声地喃喃“启山,我会守护你,陪伴你。”片刻又轻声加了两个字“永远。”
少女音色清越,仿似风过铃铛,虽是低声,也极为悦耳。缠缠绵绵地吹进困顿于幻梦中的张启山耳中,心魂俱是一清。心里明明白白地念出一个名字“新月。”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
小姑娘水盈盈地大眼忽明忽灭,笑着笑着就要哭出来,他忽然就知道了,她入不了自己这大梦一场,只能等在触不到自己的地方,素来爱笑爱娇的性子,竟明白了何为哀伤。
新月。尹新月。原来是你。
“贵人啊,当真是佛爷贵人!”齐铁嘴猫在自己食指戳出的小洞前往室内望,看见二响环终被唤响,心中百转千回。方才佛爷挣扎时将原本就浅眠的自己和张副官惊醒,二人原本准备破门而入却听见二响环不同寻常的响声,算命先生立马拉住还要往里闯的副官,只戳个洞向里看去,如此将室内情况尽收眼底。
恋恋不忘,今有回响。佛爷,您真是大幸。也不枉……他将手轻按胸前,银光游出二响环的同时,他胸口亦有淡淡光芒,是已然收在身上七年有余的保命符。两厢间呼应,还好张副官只盯着屋里,并没发觉。
月华如练。
齐铁嘴急速地动着手指,杏仁似得眼瞳滴溜溜转了几转“张副官,你可知张家古楼还要走多久?”
“至多后天,就到张家地界。”张副官见他面色正经,又看佛爷情况紧急,不由问道:“八爷,可是有什么玄机?”
“你为什么认识张家古楼?”
“我是张家人啊。”
齐铁嘴瞬间瞪大眼,一巴掌抽过去“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这一路上都算不透的前路,竟然就在你小子这里!”
“我以为你知道啊,九门里佛爷最看重你,我的身份佛爷怎会瞒你。”张副官是个耿直性子,却不曾想,齐八爷不问的,其实张大佛爷也根本懒得说。
算命先生被怼个正着,大大地不爽“佛爷、佛爷,你是佛爷牌留声机嘛?你小子不会自己告诉我嘛?!这么重要的事情!”
张副官立时闭嘴,只冲着尹新月的房间指了指,意思是还要进去么?
齐铁嘴大摇其头“佛爷都安静下来了,你我还进去干嘛?难怪你跟着九门之首都只能打光棍,感情事半点不知!”
“说得好像你一直都不是光棍。”张副官非常耿直地称述事实。
“嘿哟!你小子!你小子!”再次被怼,算命先生大大地甩袖,以示自己不跟木头桩子计较。换个话题道:“那古楼,你我要先去为佛爷探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