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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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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长廊,潺潺琴音入耳。
君不言半倚着栏杆,庭院中,白衣姑娘削葱般的素手轻拨琴弦,素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看着似乎沉醉于琴声的君不言,轻声提醒,“将军,有圣旨哩。”
君不言转身,不知立于身后多久的公公,脸色青黑,扯着尖锐的嗓子,斜着眼,不满道,“君将军,接旨吧。”
君不言微微挑眉,却是直接从那人手中拿过圣旨,笑着说了句谢主隆恩。
公公气的跳脚,想斥责她目无王法,蔑视天威,却是又想起圣上亲许她不跪拜不行礼,一句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半晌只得愤怒的甩甩袖子,黑着脸离开。
拨弦的指停住,白衣姑娘低头,调试了几个音,“将军此举不妥。”
“何处不妥?”君不言琢磨着手中质地柔软的黄布,随口问。
“小人常戚戚,仇记三十年。”
君不言却是笑了,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入骨的骄傲从眉眼中透露出些许,“再过百年,也奈何不了我。”
昭月默默不语,觉得君不言这句话太傲了些,小人不可不防。待看到她眉眼间淡淡的骄傲与从容,却又是失笑。
君不言何许人也?十四带兵出征,将燕国逼退雁门关外百里,此后漫漫六年光景,燕国大军,被挡在雁门关外,不曾前进一步。
战场可凶险?诡计可多端?可那些都不曾入她的眼,一个只能告状的阉人又能如何?
君将军说再过百年也奈何不了她,那便是奈何不了。
昭月不再说话,也不再拨弦,细细的打量着君不言的神色,见她只是摩挲着手中的黄布,不曾打开,心里便有了七分底气。于是微笑着开口,“月娘也该备一备彩礼了。”
君不言挑眉,“何喜之有?”
昭月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眼中星光跳跃,“贺将军大婚之喜。”
君不言看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只是问了句,“何以见得?”
“前些日子,将军说欢喜六皇子。”
“你又怎知定是六皇子?”
昭月微愣,低头思量,二皇子征英勇过人,三皇子靖才智无双,就算非六皇子远,也是不错的。可转念又想,嫁人定要嫁个心中欢喜之人,但看将军面色不显,怕是早已同宫中那位打好了商量,此番不过走个过场。
她心里九转十八弯过后,抬头看君不言,突然笑了,端的是三月桃花初开,春水初融的风情,“将军心里怕是早有定数,无论是谁,将军欢喜,昭月便欢喜。”
君不言被美色惑的微微有些恍惚,半晌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玲珑的女子,打开了手中明黄色的圣旨。
里面不过些废话,说什么君将军镇守岭南多年,奔波劳碌,不辞艰辛,过了待嫁年纪许久,不见有良人,朕甚感心痛云云。
指婚对象,明晃晃的大字,是六皇子。
昭月在一旁似有所感,微微叹息,“将军二十有余,也该嫁人了。”
于是这声叹息,同记忆重合,千言万语,皆化为耳边轻叹,该嫁人了。
嫁人。
君不言抬头,入目的是四四方方的天。临安的建筑多是威严大气,棱角分明,仰头望,天空也被这威严端庄的房屋分割,规矩有界了。行走其中的人,也仿佛被规矩着,一言一行,克制守礼。
君不言只能跟着轻叹。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要嫁人的,可不曾想来的这么快,也不曾想,宫中的那位,原是这般着急。
她不曾考虑谋划的问题,如今也不得不好好谋划一番。
不过她也未困扰太久,因为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定夺。
比如,三皇子的宴请。
月娘是不建议她去的。
可君不言看了那精致华贵的请帖半晌,微笑着应了。
着水蓝色长衫的月娘立于一旁,面色沉静,淡淡道,“将军与三皇子交好,来往也无不妥,只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
朝中多数官员皆知君不言与三皇子私交甚好,心底觉得三皇子抱得美人归是板上钉钉的事,却不想陛下赐婚六皇子。六皇子无权无势,自然与正眷圣宠的三皇子没法比,多数人都等着桀骜的君将军去圣上面前闹一闹,要退婚,可偏偏君不言却是欢欢喜喜的接旨,欢欢喜喜的操办。让一干观望的官员大失所望。
却也就是在众人渐渐安分的时候,三皇子一张请帖,送到了君不言府上。
城中无数双眼盯着,君不言若是去了,怕是又要有不少心思活络的人心底暗暗揣测了。
月娘知君不言只当单纯的赴友之约,可旁人不一定这般想,那多疑的九五之尊也不一定这般想。
君不言看着微微蹙眉的昭月,叹了口气,自家的这位美人幕僚,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有些时候,倒不如远在岭南的秋水,透彻果决。想到此处,又是叹气,神色感慨“秋水若在,定不会这般说。”
君不言的感叹,虽无意,却让听着的人难免生出些别样的心思,昭月向她望去,眼中盈盈水波荡漾,“那她会怎般?”
君不言低头思量一番,回想着记忆中的那个姑娘,一本正经,“她什么也不会说。”
昭月察觉到君不言眼中的狡黠,知道自己被戏耍了,也不恼,只是摩挲着腕上白玉手镯,假嗔道,“将军嫌月娘聒噪,直说便是。”
君不言笑着摇头,“她在,旁人什么也不敢说。”
昭月微惊,心中暗忖,这般听来似是个骄纵霸道的性子,与那微凉的名,到是不符。
君不言虽不知她在想什么,但从神色也猜得一二,也不解释。
秋水因她婚约之事,已备好嫁妆,离了岭南,在来的路上。到了临安,昭月见了便知秋水是哪般人,何须多费口舌。
君将军一直认为,事实胜于雄辩。
于是君将军整了整衣裳,不再与美人打趣,准备出门赴约,走到门口,却像是又想起什么,对府中丫鬟吩咐道“你去把我新做的那件红衫子翻出来。”
说罢便回房中换衣裳去了。
小丫鬟苦着脸,将军几乎件件衣裳都是红艳艳的,她又哪里知道哪件是新做的,一旁昭月轻声开口提醒,“怕是袖口绣了云浪的那件。”
小丫鬟连声道谢,急急忙忙找去了。
昭月留在亭内无奈一笑,出门赴约前都要换件衣裳,也不怪旁人揣测君将军与那三皇子,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了。
君不言若是知道昭月这般想,怕是要笑的直不起腰,然后脱了身上这件。
但她不知,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艳艳的衣裳,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