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山楂吃不完

2、因缘

　　三月，早春时节。
　　柳枝抽绿芽，桃枝吐新蕊。合抱树上，雏鸟已长出些许绒毛，黑豆般的眼里，映着这座繁华的城池。
　　街上是熙熙攘攘的行人，两旁叫卖声声入耳，穿梭其中，有垂髫稚童欢声笑语，有青衣公子摇扇而过，还有那结伴而行的妙龄佳人，嬉笑怒骂，眉目间，皆是风情。
　　街上还有一红衣女子，静静的走在路上，偶尔驻足，四处望望，似在欣赏，看够了，便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女子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这座城，每天都有流浪的诗人，来来往往，惊讶于它的繁华，歌颂着它的美丽。
　　毕竟，是这样美丽的地方。
　　那孩童脖上铃铛作响的金锁，公子扇上傲然挺立的翠竹，姑娘帕上细腻小巧的绣花，还有街道两旁高高挂着的大红灯笼，与阁楼檐角滚浪翻涌的云纹。一笔一画，一针一线，一刀一处，都述说着精致与安稳。
　　与岭南粗犷豪放不同，这是一座温柔的城。
　　于是临安的雨，也是温柔的。
　　没有一点兆头，悄无声息，若非打在脸上冰冷的触感，只怕会让人误以为，那笼罩着整座城，是朦朦的烟，而非缠绵的雨。
　　街上的人，开始四处寻觅避雨的去处。
　　女子继续缓缓走着，却听见身后有人唤她，那声音透过绵绵的烟雨，清亮温和。
　　她转身，看向来人。
　　那是一位青衣公子，撑着白伞，款款而来。再普通不过的衣裳，却因着那人温柔俊朗的眉目，多了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女子微微一笑，“六皇子。”
　　于是有着好看眉眼的六皇子也笑，“君将军可是要回府？这雨缠绵的很，一时半会怕不会停，不如久安送将军回府。”
　　那含笑的双眼，仿佛一幅极淡的泼墨画，韵味深长。
　　君不言原想拒绝，临安绵绵的春雨，对她这个看惯了岭南恶劣风雪的人，是一种新奇的享受。
　　可拒绝的话语被咽回，她点点头，却是应了。
　　就这样，烟雨蒙蒙中，青衣公子与红衣姑娘共撑一伞，并肩而行，身后繁华褪去，周围人也似乎隐了身形，只有身旁的人，渐渐清晰。
　　他们偶尔也会交谈，公子温和的问，姑娘认真的答。细细听来，也无非几句客套话，烟雨缠绵，平添了几分温情。
　　他们不紧不慢的走着，便走到了尽头。就像时间和命运，也是这样不紧不慢的走着，走过了漫漫长河，将该你遇到的人，该你碰到的事，不紧不慢的送到你身边。
　　一步不早，一步不迟。
　　到了，便停住脚步，遇着了，便欣然接受。
　　紧闭的大门打开，姑娘微笑感谢公子的好意，告别。却在大门缓缓闭上的那刻转过身，看着那立于烟雨中的公子，半是夸赞，半是讥讽，“六皇子果然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青衣公子微愣，透过半掩的门扉与蒙蒙的细雨，姑娘的神情却依然清晰。像极了那日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声声述倾慕的模样。
　　君不言就那样当着文武百官，当着九五至尊，朗声道，六皇子丰神俊朗，天人之资，不言闻之久矣，亦慕之久矣。
　　百官哑然，高高在上的帝王看不出神情，他惊讶的看向殿上的女子，不解。
　　他于她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们不曾深交，见面的称呼，也还是那生疏客套的六皇子和君将军。
　　当时的帝王只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话题，却是在众人放下心来时，一纸圣旨，指婚六皇子。
　　于是天下哑然。
　　天下可能不会知道六皇子谢久安，却不会不知君不言。
　　没有人知道她打过多少场胜仗，也没有人知道，她身上有多少处伤痕。
　　他们知道的是，息国有她，那便固若金汤。江燕长公主无双的计谋攻不破，宁国织戈夫人狠辣的手段也拿不下。
　　无数人咬牙切齿的想让她死，可她却依然好好活着。
　　活着守住了息国要塞，活着守稳了万里城池。
　　君家不言，名震天下。
　　可是现在，君四娘要成婚啦。
　　端的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拍碎了桌咬碎了牙，几家暗地谋划。
　　这天下，终是又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