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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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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客的地点在月满楼。
临安有三大楼,花楼接富人,红楼待雅客,权贵月满楼。花楼做的皮肉生意,只要有钱,人人可进;红楼为才子佳人出入之处,自持清傲;月满楼一楼不过普通酒楼,但若想往上,非权贵,不得入。
君不言边走边不着边际的想,也不知楼后东家是谁,这般硬气,不过那里做的味道确实别致,难得有人大方请客,定要好好敲诈一顿。
想着走着,便到了地方。
想是有人交代过,一进楼便有小厮带路,去了楼上的一房雅间。
房内有一束发男子,身着蓝衣,头戴白玉,生的唇红齿白,眉目间,隐隐带着贵气。
男子望向门口杵着的红衣姑娘,淡笑,“阿言在门口做什么,快些进来。”
君不言抖了抖身子,依言进了房,看着蓝衣公子,眼底一片天真,“三皇子觉得我今日这身如何?”
蓝衣公子眼皮跳了跳,看着那艳的刺目的颜色,咬牙切齿,面上还是欢喜的模样,“阿言穿什么都是极美的。”
君不言笑了笑,没有接话,却像是想起什么,惆怅的叹了句,“我阿兄阿姐最喜唤我阿言,如今却是少听到了。”
蓝衣公子脸色不变,心里却暗暗磨牙,谁不知你阿兄阿姐早已战死沙场,你这时提到他们,不就是要咒我短命么。
于是他只能苦着脸,叹道,“将军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肯让人占。”
君不言扬眉,眼底流光溢彩,“三皇子说笑了,雁门关外,我若是让燕国占到一丝便宜,可就不是吃点小亏的事了。”
说罢喝了些许茶水,觉得唇齿留香,于是又看了看眼前似乎无话可说的人一眼,开门见山,“三皇子约我出来,怕不是喝喝茶这么简单吧。”
三皇子却是笑了,看着君不言的眼神一派温和,“就是这般简单。”
“将军不久大婚,过后定是要回岭南的,婚后一别,怕是再难相见,此番宴请,也算全了我们相识数年的情谊。”这话说的极为真挚。
君不言撇嘴,不以为然。
说是相交数载,也不过是知晓他见不得艳色,她不喜欢被唤阿言。
君不言和他的情谊,也不过就比和其他二位皇子深一点。
说不上朋友,谈不上知己,若真要划个类,也不过酒肉之交。
君不言没有接腔,自顾自的喝酒,吃点心。蓝衣公子也不恼,甚至贴心的唤人又上了几盘,房内一时有些寂静。
君不言没有被人看着吃的习惯,只得放下手中精致的甜点,干巴巴的挑起话题,“璃月公主近日如何,可有好转?”
璃月公主是三皇子的胞妹,几年前因为一场宫变,落下了痴傻的毛病,心智也只是孩童成熟些许,这些年寻遍神医,也不见成效。
三皇子听到自家妹妹的名字,神色温柔了许多,言语带着细细的宠溺,“还是老样子,离不得我,今日出来,也是哄了好些时候。”
自妹妹病后,他便将她接到自己府中,悉心照料,一门心思放在妹妹身上,朝廷争斗,阴谋诡计,都慢慢淡了。
朝中大臣,一方面感叹三皇子重情,一方面又扼腕他太重情,因为一个胞妹,淡出了朝野中心,可惜了。
君不言却觉得这样正好,几年前的他看似手握重权,翻云覆雨,风光无限,可怎样,始终还是皇帝说了算。
几年前,人人自危的那场宫变,就是最好的证明。
却又是想到什么,三皇子面带忧色,“父皇,隐隐有为阿璃指婚的心思。”
君不言明白了。
喝茶是真的,叙旧也是。提前送别是真的,造势也是。
她本不该说些什么,也对他借她的势没什么厌恶心理,可斟酌了许久,看着面前风姿绰约的公子,还是忍不住提一句,“莫忘了你母妃为你取的字。”
三皇子苦笑,言语中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我也不敢忘了父皇为我取的名。”
三皇子,名靖,字离权。
靖,竟,怎般离权?
君不言默默不语。她觉得自己说到这儿,也不算对不起他们之前的情谊。
有幸相逢,却各自为政。
只是可惜了这杯好茶,这桌好菜,还有一位俊朗的好人。
但她依旧不打算说些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但她尊重他们的决定。
三皇子笑了笑,笑声不大,还算悦耳,“时候也差不多了,我若再不回去,阿璃怕是又要闹了。”
君不言点点头,她也吃的差不多了,既然双方目的都达到了,也差不多可以散了,便同他下了楼,在酒楼门口,分道扬镳。
她看着渐渐远去的华贵马车,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其实她打心底觉得谢离权,比谢靖,读起来更美。
君不言没想好去处,也不想早早回府,便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不多时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身上,君不言没有在意,只默默的走。
忽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她转身,是一青衣公子,撑着油纸伞,要送她回府。
她点点头,没有拒绝。
青衣公子很温柔,一路上细细的同她说着临安的风土人情,偶尔问问岭南如何,君不言也认真的答。
到了府,她轻声道谢,推开朱红色的大门,进去了。
却在门扉缓缓关闭时,忍不住转身,看着执伞立于烟雨中的青衣公子,叹了句,“六皇子,果然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公子怔忪,姑娘却已离去。
朦朦烟雨中,公子与府前石像,相顾无言。
所谓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