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不可说》栗辞

3、三、些许闲事 自出谷大半

　　「三」

　　她抵达江南时已是傍晚，在客栈寻了住处落脚。
　　月落乌啼，霜天寒夜，江枫渔火，孤舟客子，真真是一幅枫桥夜泊图。
　　江南景致秀丽，苏云攸在枫桥镇闲晃几天，拜访了铸神谷和四明书院，又在樱风谷停留多日，夕阳红叶，飞花庭院，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难怪世人都说樱风深处是人间。
　　她心想，若是将来能够在江南有一处小房子，该是多么幸福的事。

　　自出谷大半个月后，苏云攸回到开封。
　　她记忆里的街道变陌生了许多，城中还建起了御街。她进城后没有先回天衣阁，反而在酒仙居解决温饱问题，这酒仙居倒也有意思，门外的楹联写着：
　　「东不管西不管酒馆，醒也罢醉也罢喝吧」
　　苏云攸默念几遍，觉着这酒馆老板的性格和苏夜来倒是相似。一顿饱餐后，她准备去以前卖画的文宝斋找老板叙叙旧，却在附近的绸缎庄遇见了苏夜来和栀子。
　　苏夜来的容貌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变，和她刚才见到的子桑不寿和楚天璇相比，苏夜来和二十多岁的女子没有太大差别。
　　栀子看到了苏云攸，轻声向苏夜来说了些什么。站在远处的苏云攸只看到苏夜来转身眯起眼睛瞧她，气势凌人。
　　苏云攸现在自然不能装作没看到苏夜来，只好慢慢踱步过去，进了绸缎庄，站在苏夜来身旁喊了一声“姑姑”。
　　“什么时候到的开封？”苏夜来选着手里的几匹缎子，一边问道。
　　“今天才到的。”苏云攸瞅着她手里的布料，猜测着她又要做什么新衣服了。
　　“你来挑挑。”
　　“啊？我吗？”
　　苏夜来挑眉点头，走进内厅里和绸缎庄的老板娘喝茶。
　　栀子轻声说道，“阁主最近设计了一套衣服名唤入君怀，但是这布料的选择却迟迟定不下来。”
　　“唔……我觉得吧，如果要表现出拥怀这个动作的轻盈飘逸，用明璃纱会不会好一些？”
　　苏云攸从另外一堆缎子里抽出一匹轻盈剔透的纱质布料，递给栀子看。
　　“你这想法倒是不错。”苏夜来的声音从内厅里传来。
　　“姑姑，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苏夜来顿了一下，继续说，“一起回去。”
　　从绸缎庄出来，苏云攸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夜来身后，跟她汇报自己这些年来在天香谷的所见所闻，顺便汇报自己接下来要去燕云的行程。
　　“你要去燕云？”苏夜来倒是没有不同意她的决定，“我听闻万里杀的离盟主近日在开封追查黑街之事，等他处理完这事回燕云时，我请他带你一路吧。”
　　“离盟主？”苏云攸对四盟倒不是不清楚，只是没想到苏夜来的人脉好像还挺神通广大。
　　“对。”苏夜来回头看了看她，比量了一下身高对栀子说道：“她这身高好像可以骑马了？”
　　苏云攸反驳道，“姑姑！我会骑马了！”
　　“哦，那样最好。”
　　“姑姑你讲话好冷漠……”
　　“嗯。”
　　“……”

　　回到阔别已久的天衣阁，苏云攸发现她房间里的摆设一切如旧。苏夜来赚得了钱也花得起，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哪怕屋子里都是一年四季龙涎袅袅。
　　栀子在门外轻叩两声门便走进来，端了茶水和点心放在桌上。
　　“云攸，阁主给你做的那套衣服怎么不见你穿？尺寸不合适吗？”
　　“没有没有。”苏云攸从包袱里拿出她及笄礼前收到的衣服，“我从东越出来这一路颠簸，我怕弄脏啦。”
　　“这有什么的，你快换上看看吧。”栀子调笑了几声又出去了。
　　苏云攸展开那套新衣的衣襟，粉白相配的颜色倒是像极了天香谷门派的衣服。她伸展着手臂活动着，心想，即使多年未见，苏夜来也能把衣服尺寸做的很合适。
　　她把带回来的画轴放在案台上，逐一检查过后又重新磨墨提笔涂涂画画，浑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申时过半，栀子在门外请她下楼用膳，苏云攸伸了伸懒腰，从铺着锦衾的榉木雕花椅里站起来，才发觉窗外暮色。
　　用膳期间，苏云攸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苏夜来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明日我和栀子要去拍卖行，拍一批料子回来。”
　　“知道了。”
　　“下午听人说，城外朱仙镇起了小疫灾，你没事别往外面跑。”苏夜来顿了一下，继续道，“就算你能行医。”
　　“疫灾？严重吗？”苏云攸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盘算着明日要不要出城一趟。
　　“控制得好便不严重，但是开封人数众多，是要防范着。栀子，今晚就让管家把阁里都清扫干净了，记得去买些艾草之类。”
　　“是。”栀子应答，便出门准备防疫用的物料去了。
　　“姑姑我吃饱了就先画画去了。”苏云攸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湿帕抹了两下嘴巴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翌日清晨，苏云攸听见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她立马清醒了大半，收拾着昨晚想好今天要带出去的东西，准备去朱仙镇一趟。
　　北宋自建国以来，疫灾频频，因此她在天香谷生活时也接触了不少关于疫灾的知识。苏云攸刚准备出门，却突然想起忘记带了什么，急匆匆进了苏夜来专门放置衣服的房间。
　　“面纱……面纱……在哪儿呢。”苏云攸查看着每个箱子外的铭牌，“啊哈，找到了。”
　　打开箱子，里面尽是面纱。
　　“宛灵烟？不行，太薄了。梦寻花？噫，太花了。醉墨棠？有点酷。”因为要去疫灾发生的地方，纠结了半天，苏云攸在好看和实用中选了块沐天云。
　　碍于瘟疫，城门驿站没有车夫愿意到朱仙镇去，苏云攸询问多处无果，想着路途不算遥远，便徒步过去，一向热闹的通城路此时人烟稀少，方圆百里连挖宝的游侠都看不到。
　　靠近朱仙镇中心的区域已经被官府封锁了，苏云攸只能在外圈走动，不料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在给一位老人把脉。
　　“哎！药青青！”苏云攸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药青青是天香谷的药商，常与素问轩打交道的两人自然是熟识的。
　　“云攸呀，”药青青回头，看见苏云攸站在栅栏外对她招手，“我来开封进些从云滇来的药材，听说这边发疫，就过来看看。”
　　“噢~你自己来的呀？”
　　“半枝莲也跟我出来了，不过她这会在镇子里，你还是不要进去了，年纪小，容易传染。”
　　“那我跟你一起看？”苏云攸思量了一会儿，为了避免苏夜来不高兴也为了能顺利去燕云，她还是不打算冒险。
　　蓦然，她听到附近传来哭声，药青青抬头望了望四周，说道，“你过去看看，我给老人家熬副药。”
　　苏云攸点点头，就往哭声传来的地方寻去。

　　不远处的茅屋里，一个穿着布衣的男孩子捂着手臂蹲在地上惊慌的哭着，手臂正不停的渗血，家里似乎没有大人在。
　　苏云攸赶紧走过去，看起来他的手臂像是被利器刮破了。
　　她拍了拍那男孩的肩，说道，“来，先别哭了，手臂给姐姐看一下。”
　　小正太点点头，把手臂伸了出去。伤口不深，但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任何伤口都有可能让他传染到疫病。
　　苏云攸进屋子里看了看，没有热水，她又不大会生火，心下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