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匆匆得见父一面 我坐在 ...
-
我坐在窗棂前，看着院落里的花，淡淡的芳香。深宫里的花也会开得如此的美丽吗？我兀自地想着这些根本没有头绪的问题。
“格格，梁公公来了。”飞絮的话音才落，我就看见梁九功走了进来。
“公公来了？”我看了过去，
“是。九功奉了皇上的命，带格格去见鳌大人。”他恭恭敬敬的对我说。
见阿玛，我仿佛记得这是他对我的承诺。“那好，我这就准备一下，就随公公前去。”我就要去见我的阿玛了，可是，我该用怎样的一副姿态见他呢？我应该努力装作很开心吗？这样阿玛才会对我放心吧。
“公公，可以了。”我进屋去换了件衣服，便要随梁九功前去。
“好的。轿子已经在殿外等着了，皇上怕格格累着了，还请格格勿要拒绝才是。”梁九功倒是个老实的奴才，康熙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我知道了，一切随公公便好。”他与了我方便，我又何必拒绝？
出了体和殿，上了轿子。我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我记得康熙说过，现在他将我阿玛软禁在敬思殿。那么，阿玛他应该没有做什么反抗才是，不然，以他的武功，打出一条血路也不是什么艰难的事，可阿玛毕竟是阿玛，他又怎么会公然的造反了呢？
“格格，到了。”坐轿子果然比走路快的多，
我下了轿，看着敬思殿的匾额。这个该死的地方，先是让我的身份曝光，现在又将我的阿玛囚禁在此。如果可以，我真想一把火烧了这个地方。
“咱家奉了皇上的意思，让格格来看看鳌大人。你们快点给咱们把门打开。”梁九功对着那些把门的侍卫说。
我看了看四周，把守的也算是严厉了，可是，如果算来，他们也都不是阿玛的对手。阿玛真的是甘心囚禁在此的么？
“格格，可以了。”梁九功轻轻的唤着我。
“好。”梁九功不愧是康熙身边的人，很会做事。
他只让我一个人进了敬思殿。然后，又关上了门。我四处看了看，阿玛好像坐在屏风的后面。我走了进去。
阿玛身着一条青衣大褂，正是我替他做的那件。头发梳的好好的，只是好像一夜之间白了不少。阿玛总归是老了，再也不是那个昔日驰骋疆场的阿玛了。他静静地坐在桌前，神色淡然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阿玛？”我突兀地声音好像打破了静谧的环境。
他微微侧首，看见了我，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神采，此时的他煞气全无，更像是一个年到暮年的老人，和那个威风八面的鳌拜扯不上一丝的关系。“你怎么来了？”他对着我笑，牵动了鬓发，让我看见了他鬓角的花白，还有额角的皱纹，我的阿玛始终是老了。
“我想来看看您，阿玛。”真是可笑，他只不过是对我好了半年，可是，我却把他视作我的亲身父亲。或许，在潜意识里，我还是有一丝慕兰朵的情感的。她对于鳌拜的情感，或许也继承到了我的思想上。
“哎！”他叹了口气，我威武无比的阿玛居然叹了口气，连死都不畏惧的阿玛居然叹了口气。“慕兰朵……”他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了。
“阿玛，昨日，你为何不离开？”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孩子，你知道什么‘忠’吗？”他问我，
“忠？”我看着他，“我知道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明白了，我那睿智的阿玛不是不明白皇上打的是什么主意，可是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是一个臣子，一个君要他死不得不死的臣子。所以，他明明知道等待他的是万丈深渊，他还是得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对。慕兰朵，阿玛没有用。阿玛风光了一辈子，可是双手沾满了血腥，终不得善终。”他轻轻地叹气，眉宇间有了些岁月的痕迹。
“阿玛。不管如何，您都是我的好阿玛。别人怎么说，怎么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我的阿玛是怎样的一个人。我慕兰朵的阿玛是天下最好的阿玛，他威风凛凛，他是为大清打下天下的大英雄！”
“慕兰朵……”阿玛激动地将我搂进他的怀里，“我的好孩子，都是阿玛的错，要是阿玛将你早日送出关外，你就不会被牵涉进来。”他的怀抱好温暖，父亲的怀抱就像是远山一样，让我的心好踏实。
“别这样说阿玛，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会尽我所能，救回我阿玛的。
“孩子，阿玛现在有几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得给阿玛听好了。”他将我拉出怀抱，郑重其事的看着我，“阿玛知道，皇上大了，翅膀硬了，再也不是当年先帝托孤的那个毛孩子了。所以，阿玛想我也是到了时候了。但是，慕兰朵，阿玛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阿玛太宠爱你了，所以，你的脾性太柔弱了。孩子，阿玛知道你想救阿玛，可是，阿玛要你答应我，不管皇上怎样对阿玛，你都不可以用你下半身的幸福去做交换。后宫是个怎样的地方，阿玛见得太多了，所以，慕兰朵，你不可以卷进去，明白吗？这是阿玛要你答应的第一件事。”
“我明白，阿玛。”的确，后宫太险恶了，无论是真正的慕兰朵，还是我这个来自于21世纪的现代人，都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第二件事让阿玛觉得很遗憾。阿玛不能看到你嫁一个好人家，阿玛也不能抱到自己的外孙，所以，阿玛觉得很遗憾。但是，阿玛希望慕兰朵能嫁一个好人家。阿玛知道，如果你能活下来，也会因为我而受牵连，所以，阿玛不指望你能嫁什么王公贵族，阿玛希望你能嫁给一个对你好的人。慕兰朵，阿玛知道你看上了纳兰家的小子，阿玛也见过他了，他是一个好人，如果可以，阿玛希望你能嫁给他，得到你的幸福。这是阿玛说的第二件事，你明白了吗？”他语重心长地拉着我地的手，一言一句的慢慢道来。
“嗯。”我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很重要。”他的眼神突然很温柔，让我觉得很稀奇，我那么威武的父亲竟露出如此温柔的深情。“你曾经质问我，说我不懂得真正的爱情。其实，阿玛想告诉你，你错了。阿玛最爱的人就是你的额娘。”提起我的额娘，阿玛的目光柔的如一汪水，仿佛往日的犀利都不存在过，甚至嘴角都不自觉的上翘，“从小，我就没有告诉过你，你的额娘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是，今天，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你的额娘是江南最美丽的姑娘，她的美比西湖更让人心动。她的歌声像是百灵鸟在歌唱，她的舞蹈像是凤凰在起舞。可是，你知道吗？你的额娘不曾爱过我。这是让我最伤心的事情。”他的深情突然严肃起来，“她不曾爱过我，可是我却爱她那么深，我强行让她成为了我的妻子，让她为我生下了你，可是，她却从未开心过。她从来都不在我面前露出高兴的神色，她不开心。因为她说她在我身上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她说我背负着太多的杀戮，我会不得善终。当时，我真的很生气，真的恨不得一刀杀了她。可是，上天给了我应得的惩罚，她在生你的时候难产，最后死掉了。你不知道你有多像她，像到有时我看见你就会想起她。别人说她不过是个低贱的汉人，可是，我却觉得她就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孩子，阿玛也曾有过如此强烈的爱，阿玛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原来，他也有过这样的过去。他也因为感情而一再受伤。“阿玛，都过去了，不是吗？我想额娘或许是爱你的，可是，你的爱太强烈，让她不知道如何接受。”
“或许吧。哎，我有时在想如果亏待了你，让我如何有脸面去见她。但是，你总算是好端端地长大了。我也算放心了。”他宽大的手掌拍了拍我的头，“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害怕提起你额娘的事，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我太自私了，我不愿与其他人分享我的兰儿。”
“兰儿？”我的额娘也叫兰儿？
“是的。你额娘叫沈冰兰。阿玛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就是为了纪念我的兰儿。”他的样子像是一个思念妻子的丈夫，多情而柔弱。“你的母亲本想叫你‘宛儿’。可是我觉得你是个满人，这个名字太汉化了，不好。所以，我想叫你‘慕兰’，但是，为了更加满化一些，所以才给你取名‘慕兰朵’的。”原来我的名字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格格，时间差不多了。”梁九功突然在门外提醒。
“阿玛……”怎么这么快？
“孩子，记着阿玛的话。每年的三月十三是你额娘的忌日，我将你额娘葬在了西湖边，你有空就去看看她，她最喜欢兰花了，所以，去看她的时候不要忘记带盆兰花去。明白了吗？”他最后叮嘱着我，“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坚强的活下去，你是我鳌拜的女儿，天塌了也要镇定！我给你说的三件事，都不可以忘记。好了，你走吧。记住！不管如何，都不要违逆我的话！”他将我送出了大殿。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将门重重的关上了。阿玛到底是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此刻的他才是最不能平静的吧。
“格格，我们该走了。”梁九功又在我身边提醒。
“嗯，回体和殿吧。”我明白了，阿玛要我坚强的活下去，那么我就要按照他的意思做。
也许，这是我见阿玛的最后一面。可是，我却不再为他伤心了。他做到了为人臣的本分，不愧于他的良心。而且，他似乎已经将自己解脱，正等待着与额娘的相遇。阿玛此刻是幸福的吧，把压在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将自己放回和额娘在一起的幸福时光。而我又有什么可伤心的了呢？明天似乎更美好吧！
我的心也豁然开朗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匆匆得见父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