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飞花何处是》纳兰婧

26、落得清静孑然身 明明还没到

　　明明还没到多雨的时节，可是北京城偏偏就下起了雨来，而且，一下就是三天。缠绵的雨滋润了紫禁城的每一寸土，洗刷了故宫的每一片瓦、每一块砖。给人带来了一丝的清凉。
　　雨水顺着屋檐安静地滑落，又顺着屋角安静的流淌在红墙脚下，然后，又流出宫去。它们不过是这故宫的匆匆过客，像是浏览了一遍宫中的景色，然后又潇洒的离开。
　　“格格，曦敏格格看您来了。”飞絮轻声地说道，怕惊扰了此时的我。
　　“啊？”我闻声抬起了头，曦敏果然站在大殿上，一身清凉的装束，依旧是个漂亮的丫头模样。“曦敏来了？”
　　“嗯，曦敏给姐姐请安。”她微微欠身纳福。
　　“快别。我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受不得格格一拜。”我连忙上前去扶她，“你怎么想起今天来看我？”
　　“其实，曦敏是受人所托。”她还是个直性子，不会做作，直截了当的告诉了我她的来意，“其实，昨晚曹寅告诉我说，今天皇哥哥会提审鳌拜。”
　　“今天吗？”算来也是时候了，可是，我只能呆在这里，不能上到大殿，更不能帮助阿玛洗脱罪名。
　　“嗯。其实，今天曦敏来见姐姐，是想帮姐姐一个忙。曦敏知道不管鳌拜他犯了多大的罪，在姐姐眼里，他始终是你的阿玛。阿玛被提审，姐姐自然想去看看，所以，曹寅给我送来了两件衣服，让我们可以去偏殿听审。”
　　“真的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真的是太好了。
　　“嗯。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快换了衣裳去吧。”
　　曹寅果然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我认他做了我四弟，也算是我的福气。
　　我和曦敏换了衣裳，急忙赶去太和殿。此刻，文武百官都跪在了太和殿前，百臣上朝的景象雄伟的不可比拟。可是，我没功夫欣赏如此的风景线，我忙着和曦敏混进殿里去。
　　“三姐，格格。这呢。”曹寅早就在那准备好了，小声地叫着我们。
　　我们左右打量，没人有空注意我们，于是我们趁机溜了进去。
　　真没看出来，平日里太和殿的门都关着的，里面还真大，光是偏殿就可以开舞会了。我跟着曹寅小心地踱步到偏殿的门边。在这里可以一览殿上的情况。
　　“你们怎么来了？”
　　我抬头，迎上对面的目光，怎么？纳兰也在这？“是我想来看看的。”我安静地趴在半开半掩的门边，偷偷的朝大殿内窥看。
　　“王弘柞，朕让你办的事，你可办好？”康熙突然说话，让我吓了一跳，不过，转瞬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便又泰然。
　　“回皇上的话。微臣奉旨办事，已经拟出了鳌拜的三十条大罪。”那个被叫出的官员，居然说拟出了我阿玛三十条大罪。他在开什么玩笑？我阿玛戎马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居然说我阿玛犯了三十条大罪！！！
　　“三十条？”康熙的口气一下沉了下来，似乎不是很高兴，“朕给了你三天，你就给朕拟了三十条，朕要是给你十天，你岂不是要拟一百条出来了？”
　　“微臣不敢，只是，罪臣鳌拜罪犯滔天，确实有三十条罪状。”我阿玛到底哪里得罪他了？他竟然非置我阿玛于死地不可！
　　“那好，你给朕说来听听，都是些什么罪？”
　　“嗻。”他打开手里的奏折，“罪臣鳌拜，罪犯滔天，其罪无数，略记三十。其一不忠，居功自傲；其二不诚……”他一一数落着我阿玛的不是，可是，在我看来，那些不过是些诬蔑之词，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现在我阿玛是阶下囚，自然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好了，朕已经觉得听的差不多了。那你给朕说说看，你这个兵部尚书准备判他个什么罪刑呢？”康熙打断了他的话，
　　“回皇上的话，此人罪不可恕，微臣觉得应诛杀他的九族。”
　　什么？！灭九族？！我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差点惊呼出来！本能的抓紧了纳兰的手。他居然说要灭了我们家的九族！他的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
　　“灭九族？”康熙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先给朕把鳌拜带上来。”
　　“嗻。”梁九功应着，“带罪臣鳌拜上殿——”
　　不久，阿玛就被带了上来，他依旧穿着我亲手缝制的青色袍子，但是仿佛一夜老矣，鬓角更显沧桑。“罪臣鳌拜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阿玛跪了下去。我那么高傲的阿玛竟然跪了下去。
　　“嗯。你起来吧。”康熙微微点了点头，“鳌拜，兵部给你拟了三十条大罪，你可有听说？朕想听听看你的意思。”
　　“回皇上的话，罪臣自知罪孽深重，还请皇上治罪臣以死罪。但罪臣的家人是无辜的，请皇上宽恕！”阿玛到现在还在为我们着想，我的心真的好难受。
　　“嗯。”康熙点了点头，“朕知道了。来人，拟旨！”他顿了顿，“鳌拜愚昧无知，违制犯上，本应诛灭九族，只因考虑到他为朝廷长期效力，多次立功，特别宽大处理，免其死罪，抄灭家产，长年拘禁。”
　　哈——康熙，他居然饶了我阿玛的性命，他居然饶了我的性命！他……他突然朝这边看来，我们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交接，他的眼里有着些无奈，但是，在看到我时，他却又多了分喜悦。他是知道我在这里的是吗？我甚至怀疑，让我扮成太监混到这来的人不是曹寅，而是他！他这么做是为了告诉我，他为了我而宽恕了我阿玛吗？
　　“鳌拜之弟穆里玛、塞得本，侄子纳英，党羽大学士班布尔善，尚书阿思哈、噶褚哈、济世，侍郎泰壁图，学士吴格塞全部处以死刑，其余同党全部罢免官职。另外，朕介于巴哈宿卫京师，为人敦厚谨慎；卓布泰素有军功，都不予以追究。纳穆福亦免死，俱予禁锢。”康熙终于宣判完毕。
　　我的四个叔叔其中的两个，还有那个我不怎么喜欢的表哥，甚至于帝师济世，都被判处了死刑，而我，却活了下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纳穆福是我唯一活下来的哥哥，天呐！我的家就如此支离破碎了。而我却落得孤单一人，孑然一身了。
　　“三姐，皇上请您听审后移驾养心殿。”曹寅果然还是个孩子，一句话就出卖了自己。果然让我猜对了不是吗？让我来的人本就是康熙，他不过在我面前自导自演了这一幕罢了。
　　我退出了太和殿。看着太和殿外跪着的文武百官，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大清朝的国泰民安吗？但愿吧。
　　到了养心殿不久，康熙就来了。毕竟我们是走路，而人家是做辇。这就是待遇的不同！
　　“奴婢参见皇上，给皇上请安。”我给他纳了个福，
　　他扶我起身，对着我淡淡地笑。“慕兰朵都听见了？”
　　“听见了。多谢皇上恩典。”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卖给我一个人情吗？可是偏偏我必须得接受。
　　“谢朕做什么？朕只是做了朕该做的事。”他似乎还不在乎这个人情，“朕已经下令查抄鳌拜府，慕兰朵，你自小在鳌府里长大，有没有什么东西想要朕给你拿出来的？”他坐到了龙榻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回皇上的话，鳌府的金银财宝奴婢都不感兴趣，自当充入国库。可是，奴婢从小就有两个丫鬟跟着，一个叫雅戈，另一个叫多戈，奴婢希望皇上可以让她们跟在奴婢身边。”雅戈和多戈不过都是小女孩，被卖到富贵人家当小妾是很有可能的事，可是，她们毕竟跟了慕兰朵那么多年，论情论理都不应该再受罪了。
　　“嗯。朕正巧有个事要告诉你们。”他看了看站在一边的纳兰和曹寅，“鳌拜在入狱前见过皇祖母一次，他将慕兰朵托付给了皇祖母。而且太皇太后已经拟好了懿旨，要封慕兰朵做固伦公主，朕只用加盖玉玺就可以了。慕兰朵，从那时开始，你就是朕的真妹妹了。”他说这话时似乎不怎么高兴，可是我的心情却很好，如果我成了他的妹妹了，他还有什么道理要纳我为妃呢？如此一来，我也算是解脱了。“当然了，你成了公主，自然要有自己的寝宫，皇祖母的意思是让你搬到和皇后近一点的地方，这样，也方便一些，所以，你就准备搬到翊坤宫好了。至于伺侯你的丫头，就还是从体和殿带去好了，至于你刚刚和朕提起的那两个丫鬟，朕命人送进宫来便是。”
　　“奴婢谢皇上恩典。”他总算是答应我了，
　　“还有，以后你就别自称‘奴婢’了。你已经是朕的皇妹了，身份自然不同。要以‘本宫’自居。”他越说越不怎么高兴，就像是赌气的孩子。
　　“是，臣妹知道了。”我纳了福，谢了恩。
　　“这么着，慕兰朵姐姐岂不是成了我的皇姐了？”曦敏那个丫头怕是高兴的不得了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天天陪她玩了，她能不高兴么？
　　“嗯。”康熙不情愿的嗯了声，“好了，朕累了，你们跪安吧。”
　　“嗻。”
　　“是。”
　　既然康熙不想看到我们，我们只有退出去的份了。
　　出了养心殿，只有我和曦敏、纳兰以及曹寅四个人，没了康熙在一边，我觉得自在多了。
　　“鳌大人免得一死，三姐又封了固伦公主，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好日子呀，怎么多的好事凑到一块了！”曹寅的样子比我还高兴几分呢。
　　“嗯，难得皇上深明大义，饶了我阿玛一马，我也算落了个的太平。至于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于我而言，真的都不重要了。”我已经看开了太多的事，经历了这么多，才觉得生命是最可贵的。“大哥，我有些话想给你说。”难得见到纳兰一面，自然要争取机会和他多沟通沟通。
　　“喂！曹寅，我有话跟你说，给我到那边去！”曦敏果真是个鬼丫头，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带着一脸茫然的曹寅退场了。
　　“恭喜你，现在是公主了。”他向我一拜，
　　“大哥，我要的不是你的恭喜。”比起公主，我希望自己能陪在他的身边，“大哥，你是知道的，我素来爱兰，所以，院子里种了不少的兰花。我听说，此次查抄我家的便是索额图大人和大哥您的父亲，所以，我想拜托大哥能善待我的花儿；我曾想将它们带进宫来，但是，宫里的花太多了，它们反而没了我喜欢的那种感觉。”就好比是宫里的美女多了，多一个妃子和少一个妃子于皇上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知道了，我一定保管好你的花儿。慕兰朵，现在你成了公主，但是还是要保护好你自己。虽然太皇太后和皇上是你的靠山，可是，难免别人会对你不利。后宫的事，本不是我该多言的，但是，你我毕竟兄妹一场，为兄也不知该告诫你什么为好。”他很真挚地对我说着，只要这样就够了，不需要多于的语言，其实，只要我能这样近距离的看到他，我就觉得知足了。“对了，那天，你送了我一个香囊，我也不知道还回你什么好。慕兰朵，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下一次我进宫，可以带给你的？”他微笑着问我，温柔地如一水汪泉。
　　“我……”我什么都不奢求，只想每天都看着你就好了，可是，我知道，那样也是种奢望。“大哥记得吗？有一次我们一起带着四弟去郊外放风筝，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是我的亲哥哥一样亲切，我真的好想再放一次风筝，再吃一次大哥买的糖炒栗子。”我真的觉得那一次是我穿越过来后度过的最美好的一天，
　　“那好，下一次我进宫来，一定带你最喜欢的蝴蝶风筝，还有你最爱的糖炒栗子。”他笑着，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头，“慕兰朵，其实，我一直没说，遇见你真的是我人生的一种奇遇。”
　　我遇见他又何曾不是我人生的一种奇遇呢？上天似乎冥冥之中有着安排，我们的相遇或许是我们人生中必经的一部分。
　　“好了，我也该走了。你交代我的事就放心好了，为兄一定会处理好的。”他给了我一个坚定地眼神，
　　我微微地对他笑，又目送着他的远去，上一次是无尽的心酸，这一次却是无限的甜蜜。或许，他不过是将我当成了他表妹的替身，但是，就算我明明知道如此，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扑上去，就像是飞蛾扑火，饮鸠止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