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飞花何处是》纳兰婧

24、一入侯门深似海 “阿玛！”

　　“阿玛！”我从黑暗中惊醒，满身是冰凉的汗。
　　刚才，我分明记得自己还在养心殿前，此刻，我是在哪里？我阿玛呢？难道刚才只是我的一个梦？
　　“慕兰朵，你醒了？”温润如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眼，看见那张俊如神祗的面庞，细长的双眸里满满的是担心的神色。
　　“是你？”他怎么会在我身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我的梦还是现实？
　　“对，是朕，慕兰朵，别担心，朕在你身边！”他宽大的手掌握住了我冰冷的柔荑。
　　“你……”右手手臂上传来的伤痛，尖锐的告诉我，刚才的一切都是事实，而他，如今还可以泰然坐在我身边，“我阿玛呢？”他到底将我阿玛怎样了？
　　“他……”他的眼里一阵犹豫，是想隐瞒我吗？
　　“你将他抓起来了，是吗？”是那样的，一定是那样。他还是抓住了我阿玛！
　　“慕兰朵，你听我说……”
　　“不要！我不要听你说！你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我不要听他给我那些无谓的解释，不要！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他还是将我阿玛抓了起来。
　　“慕兰朵！”他抓紧了我的手，希望我给他一个机会。
　　“滚！”我极力挣脱他的手，“滚——”我不要听他解释，不要听他那些花言巧语。
　　什么爱我？什么希望我伴君侧？全部都是谎言。我不过是他用来控制阿玛的诱饵，不过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只要我在他身边，阿玛就不会违逆他的意愿。
　　都怪我，怪我那么自以为是，我以为单凭我个人之力，就可以救回我阿玛的性命，可是，我未曾想到，我更加害了我的阿玛。
　　“慕兰朵，朕知道朕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那么，朕走。不过，你要答应朕，不可以钻牛角尖。”
　　“滚！”这个时候还假惺惺的给我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开心，就放出我阿玛来！可是，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那么做的。他是一个明君，是一个明君就必须摒弃感情，就必须要比爱美人更爱江山！
　　康熙放开了我的手，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不舍，眼神也有些悲哀。可是，这不会成为我原谅他的借口的。就算他再悲伤，我也无法原谅他，不是我铁石心肠，而是，他居然利用我牵制了我阿玛。
　　他还是离开了。在那之前，我听见了他微微叹了口气。他在感叹些什么，是如何的事让他一个千古明君也会发出感叹？但我也无力去多想了。
　　“格格，皇后娘娘来看您了。”
　　“慕兰朵？”来人果然是赫舍里。我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上次还是过年的时候呢，可是，今天就很不同了。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我尽力起身，可全身都没了力气。
　　“慕兰朵这是要做什么？快快躺下才是。”赫舍里在床边坐了下来，因为怀有三月身孕，所以，微微有些不大方便。“我们是那么好的闺中密友，今天，你怎么如此见外呢？”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温暖，滋润了我的心。“你们都退下去吧，本宫有些话想跟慕兰朵格格单独说。”
　　“是。”所有的下人都出了屋子，只剩下我和她。
　　“慕兰朵，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就不必在介意了吧。”她真切的看着我，“我知道，你现在很生皇上的气，可是，我想你是误会他了。”
　　“误会？我怎么敢误会他呢？他是一朝天子，想要谁的命就要了谁的命，哪里需要顾虑我这个小小的女子的感受？”是我太妄自尊大，以为自己来自现代，就可以改变历史。
　　“慕兰朵，看来你真的误会皇上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昨夜皇上一夜未眠，他在我的寝宫里呆坐了一宿。我起初以为他是紧张，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他只是在想如果擒住了你阿玛，他该如何向你交代。”赫舍里的眼里分明有着泪光，“你知道吗？我从十三岁嫁给他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自己真的能让他爱上我，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可是，虽然他现在对我很好，可是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爱情。我告诉自己我是他的皇后，我不能是一个悍妒的女人。但是，慕兰朵，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她会羡慕我？现在我不过是一阶下囚的女儿，而她是位高权重的皇后娘娘，她有什么理由羡慕我？
　　“是，我羡慕你。我羡慕你能得到他的青睐。因为他在那之前会考虑到你的感受。在那个时候，我真的有些恨你了。为什么我争取了那么久的东西，你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呢？但是，你真的愿意吗？”赫舍里真是个单纯的人，或许她也和我一样涉足未深吧，她怎么能毫无心计的将自己的心事告诉别人呢，不过还好，她告诉的人是我，一个对她没有威胁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会有多么的伤心。他不是你一个人的丈夫，他的心里不能只装你一个人。但是，你可以放心，我对他没有一点兴趣。至于他对我的看法，那就是我不能左右的了。”我明白，她无非是想让我离康熙远一些嘛。
　　“慕兰朵，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警告你，我只是想来告诉你，请你答应他吧，那样或许你能救得你阿玛。”她竟然让我陪在康熙身边，我开始迷惑了，到底她是个怎样的人？
　　“救我阿玛？”这种可能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真的可以么？
　　“是的。慕兰朵，我想你不会忘记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吧。那个时候，我们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呀。可是，随着我进宫，我们的友谊似乎淡化了不少。别人都说鳌叔叔是个坏人，他觊觎皇上的宝座。可是，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个慈爱的阿玛罢了。他对你的宠爱，我都看在眼里，那个时候，我也是多么的羡慕你，有一个如此宠爱你的阿玛。慕兰朵，当我知道皇上要擒住鳌叔叔的时候，我的心里也很难过。但是，政治的事情是我们女人所不能触及的，我不能因为你而触犯后宫的规矩。同样，你也不可以。所以，为了救你阿玛，唯一的出路或许就是答应皇上……”
　　唯一的出路就是答应皇上……
　　赫舍里已经走了，可是她的话还回荡在我的耳际。答应皇上伴君侧？这个做法我不是没有想过。或许，真的是一条出路。
　　“皇上驾到——”
　　他来了吗？我等了好久了。
　　“奴婢恭迎圣驾。”我恭敬的匍伏在地上，恭迎他的到来。
　　“快起来。”他扶起了我，“你怎么下床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回皇上的话，奴婢的身体好多了。”我决定了，无论怎样，为了救阿玛，我都要试一试。“皇上……”
　　“怎么了？你有话给朕说吗？”他把我扶到床上坐好，又替我盖好被褥，动作温柔的很，让我的心里很感动，或许，我能嫁给他也是我的一种福气。
　　“是。可是……”我望去那些丫鬟些，
　　“你们都退下。”他看出了我的意思，命人都退了下去。“现在你可以说了。”他的眼睛是多么的温柔，多么的漂亮，此刻正充满了好奇的等待我的开口。
　　“奴婢……奴婢想进宫，伺候皇上。”我终于开了口，终于说了出来。
　　“你……想伺候朕？”他的眼里满满地是欣喜，开心的难以意表。
　　“是。奴婢想成为皇上身边一个小小的妃嫔，伺候皇上。”就是这样，只要如此，我就能最大限度的救回我阿玛。
　　“你想嫁给朕？”他看着我，突然脸色沉了下去！他的手突然冰冷了下去。狭长的眸子也眯了起来，“说！你要朕将你阿玛如何处置？！”他突然朝我咆哮！“朕的感情真的就那么廉价吗？值得你如此践踏！”
　　“你……”他是怎么了？突然那么生气，我做错了什么？
　　“你不喜欢朕，朕不怪你，朕也可以等！可是，朕不要你因为你阿玛而去做你不愿做的事情！”他看出了我的心思了吗？“你以为朕对你的感情是一时意气吗？朕告诉你，如果你要朕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得到你，朕宁愿你一辈子都不爱朕！”他是真的在意我的感受，是那样的吗？
　　“皇上……”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有很多的话想对他说，可是，我却又很难开口。
　　“你不用多说了。朕知道你是太想救你阿玛了，所以一时冲动，做错了事。朕不怪你，朕也不能怪你。算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吧。你的身体还很不好，早些休息吧。”他真的是爱我的吗？不然，为何我惹得他龙颜大怒，可他依旧原谅了我。是我真的误会他了吗？“对了，明天早上，你去敬思殿看看你阿玛吧。朕想你们应该有很多的话要说。所以，你还是休养好点，朕想你不会希望你阿玛看见你如此不堪的样子。”他是给我恩惠了吗？
　　“是。多谢皇上。”我想他是真心的，可是，这片心意我接受不了。
　　窗外的夕阳落了下去。繁华的紫禁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从此，我真的要进入宫里了吗？可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我能适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