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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药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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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并未将注意力放在阿诚身上。毕竟在他看来,阿诚只是一个办事利索的下属而已,除此之外就是能煮一手馥郁香浓的咖啡。
关于私人秘书,也就是生活与工作上事无巨细都要安排妥当。一方面也是南田洋子的暗处活动,为了让阿诚更加方便的窃取情报,充当间谍。
当然,阿诚心里是乐意的。莫斯科一面之后,这几年里他都跟随着那人,一起看过贝加尔湖的冰雪,领略过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田。甚至明楼曾在教堂里虔诚的祈祷,阿诚恰恰就在他身边。
法国的旧书铺里,阿诚曾跟他同时摸上了同一本的封面。
巴黎大学时,明楼喜欢下课后去周围散步,坐在咖啡馆里看本画报,亦或是在街头的长椅上与人闲聊。而他从未发现,街角有一抹高挑的身影,支着画架,一笔一划描摹写生。
阿诚清楚他广夏细旃的富家生活,更了解他从未放弃的救国梦想。这几年里,他不仅一次看过明楼遭遇危险,生死不明,可那人就像铁打似的泰然处之,硬磕着死抗过来。从法国归来,运筹帷幄,越发深不可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路披荆斩棘,在那条救国路上越走越远。
点点滴滴,悉数算来,原来自己已经跟了他这么久。
说到底,也就是想跟他近一点罢了。
这个人,和当初那个言笑晏晏清明神朗的蔺晨根本不一样,他是完完全全的另外一个人,有自己的风骨,有自己的信仰。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冷漠睿智,雅人深致。
饶是南楚早已过去千年,阿诚心内却依旧带着些许萧景琰的执念。一直觉得当初蔺晨是因自己而死,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堕入轮回。他曾在奈何桥上躲开了孟婆递来的汤碗。他只是不想忘记蔺晨,他想牢牢地记住他,这样才能在下一世准确的找到自己的爱人,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可是,当他终于找到他的时候,发现那人早已忘了一切。
这么多年,辗转反侧,一路跟随他。
跟随着曾经的蔺晨,现在的明楼。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帮他挡下危险,帮他化险为夷,帮他渡过一次次难关。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
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
当你的矛,做你的盾。
“始是相逢疑梦中,情深情浅错缘生。”
“阿诚?”男人有一丝不悦,眉头微微蹙着。他已经叫了那人两声了。
阿诚一顿,忙回过神来,轻咳道:“先生。”
明楼瞥一眼他手中成摞文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累了就休息休息。”明楼觉得他这个下属工作能力不错,不多嘴,总是独来独往。但是有一点让他费解,就是阿诚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总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情愫,明楼不清楚那是什么。还有就是现在,这人汇报工作时偶尔会走神。
“抱歉先生。”阿诚放下文件恭敬立在一旁。
“下午的行程是什么?”
“汪副司长设宴,两点。先生要去吗?”
明楼寻思一番,点点头:“你去准备准备。”
“是。”
望着阿诚远走的背影,明楼眉宇隐在指间,晦暗深邃。
上海大酒店。
因着各种身份,回国又高升,明楼一出现便被官员层层围住。
汪芙蕖被自家侄女挽着走过来:“明楼啊,我来给你介绍介绍。这是之前电话里跟你提到的,我的侄女,汪曼春。”说罢又回头道:“这是明家大公子,明楼。最近名声正劲,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明楼不动声色握住了那美艳女子伸出的手:“汪大小姐,久仰。”他可算是懂了,敢情这汪芙蕖根本不是办什么经济大会,而是来给自家侄女介绍圈子里的各种名流人士的,不过看着这汪曼春似乎对这场介绍会没有太大的兴趣。
汪芙蕖略一思索,笑道:“你们年轻人之间话题应该多,明楼刚回国,可以和曼春多聊聊。”说罢将侄女的手从臂弯里放出来,其实他是挺想和明家搭个亲戚的。
明楼便领着汪曼春坐在旁边的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内容无外乎是自己对于经济的见解,对于局势的看法,这些不过是信手捏来。汪曼春就职76号,是特高课南田洋子的学生,自己正在搜集一份情报,或许可以从汪曼春入手。
明楼分神时瞥了一眼远远站在门口的阿诚,那人似乎很无聊,却依旧站的笔直挺拔。抬眼间恰巧撞上阿诚清澈的鹿眸,那人忙别开视线看去了别处,有一丝被发现的慌乱。
在阿诚看不见的画面里,男人微微翘起了唇角。
“明先生?”汪曼春问道:“您对现在□□横行有什么看法?”
明楼回过头来,捕捉到女子眼中一丝不善,笑道:“南田课长有汪大小姐这么优秀的学生,还怕什么□□横行吗。”
汪曼春闻言粲然一笑,却刚巧被汪芙蕖瞧见,远远的开口道:“你们年轻人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我看啊,要是你大姐不反对,你两是不是最近.......”
“最近怎样?要是我不反对,汪叔父你还想怎样?”这一声清脆女声将汪芙蕖后半句话梗在喉间。面容清丽的女子从门口走来,推开阿诚上前拦她的手,坦然的站在那里。
明楼忙站了起来,走近明镜:“大姐。”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大姐。”
“大侄女啊,火气不要这么旺嘛,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说。”汪芙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么被人当众拂了面也不恼。
阿诚还想上前说什么,却被明楼的眼神拦了下来,明镜正在气头上,不如让她撒够了气再说其他的。
“汪董事长,不对,新任南京政府财政司汪副司长,我是来给您请安的。顺带给您说一声,您不要三天两头叫人拿着企划书,合作书来敲我的门。你可不要忘了,我父亲死时留有家训,我明家三世不与你汪家结盟结亲结友邻。”明镜顿了顿,美目一挑继续道:“还有,您可以无视从前的罪恶,这件事您忘了,我可没忘。”
“大姐。”
“不准打断我的话!”她瞪了明楼一眼,似是想起什么,平静道:“你回上海多久了?”
“一个多......”
“啪!”响亮的一声响彻会场,众人皆是一愣。
脸上并未有预想的疼痛感,因为那一掌被阿诚伸手挡了下来,掌风狠厉的扫过明楼脸颊,却未伤他分毫。再看阿诚的手背,出手时被明镜指甲划破,已经突起了一道血痕,他却未躲,依旧站在明楼身前。
明镜愣了愣,盯着眼前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板正青年,愣是没将火撒在他身上。
“你凭什么打人!”
“我在教训我自家弟弟,碍着你汪大小姐什么事了。”
“你要教育就回家教育去,我知道你是想借着你们明大少爷打我叔父的脸。可是您别忘了,今天是我汪家做东,不是你明家请客。”汪曼春杏目怒视着明镜,却没敢发脾气。
“承教了,我确实是要管教自家弟弟,谢谢你的提醒。”说罢便回身看着明楼:“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明楼点头。
“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要是不回去,明天早上你就不用姓明了,改姓汪吧。”
“明楼不敢。”
“那就好。”说罢明镜转身就走,根本不看身后众人。
待明镜走后,明楼匆忙善后便带着阿诚离开。
坐在车后,明楼能清晰看见方向盘上阿诚手背的伤痕,还淌着血,便轻声道:“家姐一向脾气火爆,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阿诚闻言微微一笑,似是并不在意:“下手不重,明董事长还是很疼先生的。”
车子正巧路过药行,明楼让阿诚停了车:“你等我一会儿。”
再回来时他将买好的药递给阿诚:“伤口挺深,冒血了,待会儿涂一点。”
“只是指甲划破而已,不碍事。”
“已经买了,拿着吧。”
阿诚将药揣进口袋,目视前方轻扯起唇角:“谢谢先生。”
今天这么一闹,汪芙蕖那老奸巨猾的老东西肯定会想方设法给明镜使绊子,加上明汪两家的世仇。阿诚思索着,这姓汪的恐怕是不能再留了,只怕夜长梦多。
“阿诚,不用去办公室了,直接送我回明公馆吧。”明楼轻按太阳穴,今晚回去免不了大姐的鞭子,甚至能想到她会问自己些什么,只怕明台那小子又要偷摸嘲笑他了。
......
第二天一早明楼出门时阿诚已经等在明公馆门口,手上还拿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包子。
看着明楼走过来,他忽然咧嘴笑了:“先生今天早出来了十分钟,我想你肯定没吃早饭。”说罢将包子递了过去:“新一笼的,还热着呢。”
明楼闻言一笑,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暖意。接过包子,上了车:“明秘书真是观察细微呢。”还真被猜对了,昨晚被大姐抽了鞭子,今晨起来确是没什么胃口,便空腹出门了。
明楼拿着包子坐在后座补早餐,一时之间包子的鲜香飘满了车厢。
“你早上几点到明公馆的?”似乎自己每天出门时阿诚早已等在了那里。
阿诚一愣,似是没想到明楼会这么问:“我七点半到的。”
明楼微一点头,不再说话。
下车时新政府门口果不其然又挤满了记者,推推搡搡的将他们的车包围。
“明先生,不知您对经济复苏有何见解?”
“明先生,您回来任职新政府......”
阿诚站在明楼一侧,帮他挡下那些相机与众多记者的口水。不知是谁忽然一推,有人抱着相机从另一侧狠狠撞上了明楼的脊背,阿诚来不及挡,明楼已经微蹙起眉,发出了细微的一声“嘶”。
“先生你没事吧?”阿诚忙拉着明楼快走几步进了政府大门。
“没事。”明楼淡淡道:“等下把今早的文件送来办公室,还有一杯咖啡。”明楼拎着公文包径直进了自己办公室,刚才被人撞到了鞭伤,衣料擦过皮肤,蜇的有些疼。
过了不到十分钟,阿诚敲门进来,将文件归置放在明楼桌上:“我已经分好了,这些是需要马上处理的。”说罢他将一摞文件推了过来:“这里还有两封信件。”末了又将咖啡放在明楼桌上。
明楼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学究气浓厚:“没什么事就出去忙你的吧。”
阿诚一笑,将另一只手中的药膏放在文件上:“先生,这个药有奇效。”今早看着明楼微微不自然的姿势和不能自由拧动的脊背,他就猜到了昨晚这人应该是被罚了。那道鞭伤的末梢处正好延伸至明楼后颈,帮那人整理制服时他就发现了。刚好昨天他给自己买的药,今天可以借花献佛了。
明楼瞥一眼药膏,笑道:“我可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既然先生不要,那我收走便是。”阿诚伸手准备拿药,明楼已经先一步拿走了药:“看来你的伤好了,谢谢明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