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座（反腐）》冷眼旁观

12、十一 周

　　周生贵这段时间也是忙得不亦乐乎，作为福济县四大巨头之一，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特别是最近几天，市委要求所有的县市区主要领导必须坚持二十四小时值班，谁也不准休假，就是请假也得向市委报告。他已经在县委值班室值通宵班三天了，连吃饭都是机要室的同志从食堂打回来。他知道，这段时间马虎不得。市委除了下达各种指示外，每天都抽查他们的行踪。今天，市政府抗灾指挥部的冰雪气象分析传真下来了，他拿着传真看起来，省气象局分析，一股较强的寒冷气流又将于明天进入我省，天气将降至零下六度以下，冰雪加大，冰冻将更加严重，预计持续时间较长，到过小年时逐渐开始好转。周生贵刚刚放下这个传真，是市委陈书记签发的。传真上写着：第二次寒流又将进入我省，这次的灾情将更大，使我省三十年一遇，市直各单位、各县市区务必引起高度重视，全力以赴，举全局之力，力争使灾害降低到最小程度。特别是公安、交通、公路部门，所有人员全部上路，高速公路、国道要全部封路，滞留车辆不能引走的，要安排专门班子进行妥善安置，能改道分流的车辆要及时分流，要严防事故发生，特别是重特大事故，要保证做到零死亡；电力、通信、广播电视部门要组织专人上线路除冰，保证电、信、电视畅通，万无一失；农林水等部门，特别是城区供水系统，要采取一切行之有效的措施，保证人们正常生活不受影响；要及时安置好特困户，做到不冻死压死、饿死一人；各级抗灾指挥部门必须靠前指挥，下到基层，各县市区主要领导要亲临一线，一切与抗灾无关的会议全部取消。在这次抗击冰雪灾害工作中，不管哪里出了问题，不管出了多大事故，都要进行责任追究，对指挥不当、坐失良机的将就地免职。
　　周生贵看着这份传真，语气明显加重，便在传真的右下方写上阅字，签上名，就吩咐小蒋马上送给周长远书记和黄海山县长。小蒋拿着传真，小跑似地走出县委值班室。
　　这时，电话铃响了。周生贵接起电话，是县公安局长彭玉和打来的，说是刚才交警大队来电话，秦川高速福济县路段160辆被封阻的外地车辆，不愿意采取分流改道，说绕了大弯，要多跑三百多公里，划不来，又说对分流的道路不熟悉，怕出事故，宁愿在路上多呆几天，不管怎么做工作都不通。
　　周生贵一下就想到了刚才看的那份传真，第二次寒流又来了，你们不走，就要在路上多袋十多天，这些狗娘养的，你们不怕死，想害我们。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又问：“彭局长，受阻的车辆，有多少是客车，有多少司乘人员？”
　　彭玉和说：“大巴七辆，中巴二十二辆，五台小车，其余全部是货车，司乘人员520多人。所有车辆都是昨天从秦川高速阳泉段慢慢开过来的。”
　　“那你们怎么不封阻？交警大队干什么去了？刘国强大队长干什么去了？”周生贵一下子就来了气。
　　“周书记，你不要发火，刘国强也没有办法，是秦川高速现场指挥部安排的，这件事周长远书记知道，我们昨天请示过。”彭玉和答。
　　周生贵沉思了一下，对着电话问：“彭局长，你现在是不是在现场？”
　　电话那头回答说：“在。”
　　“那好，我马上赶过来。”周生贵放下电话，琢磨着还是打电话告诉周长远书记吧，让他来安排，回头又想，常委会议明确规定，凡是当天的事情，必须有当天值班的县级领导处理，特别重大的事情，报告书记、县长。周生贵知道这件事情很大，肯定要告诉周长远，处理还是自己去，县里每次出现大的事情，书记、县长都会首先告诉自己，而且基本上都是自己带头处理。他哑然失笑，福济县舍我取谁。
　　他吩咐司机开车，自己走出县委值班室上了电梯，下到楼外，一片白湛湛的尽收眼底，寒气也是一阵一阵的从脖子里往胸膛里灌，周生贵马上坐进车内。在车上，他用手机拨通了周长远办公室的电话，马上对方就接下了电话。
　　“周书记，我是周生贵，有件事要请示你，刚才公安局彭局长来电话，说秦川高速福济段昨天从市里那边分流来的160多辆车，在我县境内就不走了，再三做工作，也不愿意改道分流，我现在正向那里赶去。”周生贵说。
　　“生贵主任呀，市里那边分流来的车，昨天我就知道了，刚才市政府元木市长打了电话给我，叫我们必须做好工作，改道分流，元木市长说，所有分流的车辆，每辆车补助油钱500元，司乘人员每人发200元，沿路的收费站不收费。市里要求我们先垫付，资金明后天就划下来。你看，打个电话给财政局长彭泰山，叫他带财务人员，从银行取十万元现金，马上赶到路上去，你们去做工作，做通工作后就按规定发钱。要多讲讲利害关系，要想方设法做通他们的工作。要是滞留在我县境内，一旦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担待不起，这是颗定时炸弹。而且明天又有大寒流。”那边，周长远停顿了一下，又说：“拜托你了，生贵，路上注意安全，叫司机把车开慢点。”
　　周生贵答了一句，就挂了机，马上又拨通了财政局长彭泰山的电话，按照周长远的安排下了指令，并要彭泰山在半个钟头之内赶到滞留路段。
　　小车在路上既艰难又缓慢地开着。这时，周生贵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拿起一看，是阳泉市贺春风打来的，听口气是得意洋洋。
　　贺春风告诉周生贵，他已经派人把彭伙声给做了。
　　周生贵先是吃了一惊，后又轻轻的叹息了一声，问：“贺老大，你是怎么做的？现在怎么样了？”
　　贺春风在电话那头说：“上次从福济回到阳泉后，我就与几个小弟商量了几个办法，要么暗地里打残他，要么派人恐吓他，要么整材料告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这段时间，路面冰冻打滑，我就想让他出车祸，这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不，昨天上午，彭伙生从市委坐车出来，我的人开着一辆装水泥的货车尾随着他，在市内解放路左边的一座桥上，我的货车轻轻的碰它的车尾一下，就钻到十多米高的桥下去了，小车砸了个稀巴烂，彭伙生的司机当场死亡，彭伙生已经是植物人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桥上有没有人看见？”周生贵问。
　　“周书记，你不用担心，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雪，桥上没有车辆，没有走动的人。何况货车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路面打滑，货车我已经吩咐开到乡下去了，我两个在交警支队的弟兄告诉我，已经当作一般的事故处理了，现在工业局已经在忙着给司机办丧事，彭伙生在医院也是奄奄一息。”贺春风在电话里得意忘形的描述着。
　　“贺老大，你最好是让开货车的小兄弟外出避避风头，我今天给你打二十万到你帐上去。”周生贵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挂了手机。他觉得心里一点都不是滋味，空朦朦的。这样做是不是太残酷了。
　　这时，小车已经到了秦川高速路上，一排直溜溜的客车、货车、小车在路上停着，下着的雪已经将车厢、驾驶室盖了个紧紧实实。车上的司乘人员都窝在车内，只有十多个人围在三台警车周围。
　　公安局长彭玉河、交警大队长刘国强正在向司机们大声地解释。
　　周生贵的车已经来到了警车前停下，周生贵先没有下车，在车上用手机又联系了一下财政局长彭泰山，问来了没？彭泰山告诉周生贵已经到路上来了。这样，周生贵才下了车。
　　彭玉和跟周生贵握了握手，就大声介绍说：“各位师傅，这是我们的县委书记周生贵，他从百忙之中，抽空来了，大家有什么要求就提吧！”
　　这时，十多个人反过身围上了周生贵，周生贵与每个人握握手，说：“师傅们，你们受苦了，我是代表县委、县政府受市委陈书记的委托来看望大家，帮助你们解决困难的。”
　　司机们也不鼓掌，只是问：“怎么解决困难？已经快过年了，我们要马上回去，妻子儿女都在家里等着我们。”
　　“那你们有什么要求？”周生贵试探地问。
　　“我们就走秦川高速，其它的路我们不敢走。”围着的十多人说。
　　“秦川高速已经冰冻很严重了，走不了，我们省内封阻了两万多台车，必须要改道分流，往西去的路没有受冰雪的影响，刚才我又接到了省市的传真，第二次寒流又将于明天进入我省，时间大约十天，到时，大家回家过春节都赶不上。”周生贵说。
　　围着的人心凉透了，好一会没有说话。这当儿，有人问：“那改道分流，要多走几百公里，我们已经没有钱了，怎么走？”
　　又有人说：“分流的路，我们没有走过，不知道路况怎样？”
　　周生贵说：“如果大家同意改道分流，我们将给予一切帮助。”周生贵正说着，财政局长彭泰山的车子也开了过来。
　　“先讲条件。”司机们说。
　　“这样，师傅们，改道分流，每辆车补助500元汽油钱，司乘人员每人再补200元路费，所有的收费站都不收费。”周生贵说。
　　围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部分人都点头同意，但还有人说：“不知道是不是骗人的，改道的路也不知怎么走。”
　　周生贵听了马上接口：“师傅们，你们放心，我是这里的书记，我用党性和人格担保，我们的财政局长已经带着钱来了。我还可以保证，只要大家改道分流，我们将用警车引路，送到三百公里以外。大家如果同意，可以分别给其他司机去说说。要不要得？”
　　围着的司机耳语了几句，就分散朝其他车辆走去。
　　彭玉和、彭泰山、刘国强都笑了起来，彭玉和恭维地说：“还是周书记你，一来就能解决问题。”
　　不多会儿，原来围着的司机又返回来，还增加了十多个司机，大家都同意这个意见，都来握周生贵的手表示感谢。
　　周生贵说：“大家既然已经同意了，我看就这样，我们一台警车开到前面去，钱从第一台车开始发，每发完的一台车就开走，一台一台来，行不行？”
　　司机们说：“同意。”
　　周生贵看见大家都动了起来，就跟彭泰山、彭玉和、刘国强握了握手，说：“今天我值班，还有很多事，我就不在这里了，你们要把这件事做好，回头打个电话给我。”说完，他就上了车，马上打电话给周长远，一五一十地把这件刚处理的事添油加醋地作了个汇报。挂了电话后，他对司机说：“走，到青青河洗浴中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