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座（反腐）》冷眼旁观

11、十 彭

　　彭伙生抽调工业局副局长陈善宝、阳泉市钢管厂副厂长张合作组建了钢管厂改制筹备领导小组，自己亲自任组长，陈善宝任常务副组长，张合作任副组长。这几天，筹备领导小组成员接连开会，研究改制方案。钢管厂是阳泉市第三大国有企业，现有职工1200余人，占地800多亩，九十年代以前，钢管厂是阳泉市的工业规模企业，税收大户，每年上交税收8000多万元，生产的无缝钢管是全国首创，产品远销东南亚及欧洲，市场份额占百分之五十以上。它的辉煌曾让阳泉市引以为豪。两届厂长先后当选阳泉市副市长，2002年，国内其他省份钢管企业如雨后春笋般的筹建，东南亚及欧洲一些国家的钢管自给量增加，特别是无缝钢管技术的普及，阳泉市钢管厂的市场份额迅速下降到百分之二十，加之调购单位付款不及时，有些帐已经是呆账死帐，厂里组织了近二十人的收款队伍，效果不理想，厂里账面亏损越来越大，达到三点二亿，职工工资也发不出，加之火镀钢管生产线爆炸，造成十五人死亡的特大事故，可以说是元气大伤，打那时起，钢管厂再也没有生气，昔日的辉煌荡然无存。随着国有企业改革力度加大，钢管厂这个改制难度很大的企业，终于摆到了议事日程。市委要求年前必须拿出方案，年后进入实质性的阶段。
　　彭伙生在筹备领导小组会上，提出了三个方案：一是让国内外的企业收购，职工身份置换；二是实行股份制，全部转变为私人股份，职工身份置换；三是破产拍卖，安置职工。三套方案全部拿出来，供市委、市政府研究。彭伙生觉得第一种方案对改制有好处，能够避免很多的矛盾发生，职工不会闹事，因为工业局已经有五个企业就是这样搞的，平稳过渡，而采取后两种方案的几家企业，因职工的养老保险不能完全到位，再就业没有保障，职工情绪很大，经常聚众上访闹事。彭伙生这几年当工业局长，天天都在矛盾堆里，焦头烂额，他何尝不想换个环境，跳出这个鬼地方。这次就是个极好的机会。
　　改制方案五天时间就拿了出来，他又组织工业局党组、钢管厂党委召开了一次大会，整整开了一天，对改制方案进行了认真地研究和修改后，才安排局打字员小肖打印，两天后，一本厚厚的带着油墨香的改制方案送到了彭伙生手里。彭伙生感到太疲倦了，这几天没日没夜，脑子里尽是改制方案，该送给陈书记审阅了。但彭伙生想到这些天阳泉市冰雪连天，各级都在围绕抗击冰冻灾害忙碌，送不送给陈书记，心里一直拿不定主意。他打了个电话给陈书记的秘书，问陈书记在不在家里。秘书告诉他，陈书记这几天，天天都呆在办公室，手机和电话响个不停，晚上十二点都没有休息。彭伙生又问秘书，想跟陈书记请示个事，也很急，可不可以。秘书又告诉他，是大事要请示，陈书记不会批评，也不会吃闭门羹。这样，彭伙生才有了胆子。
　　他急匆匆地感到岳父家里，岳父的病情已经稳定，从医院出院在家里休养。他从岳父那里小心翼翼得拿起了那两幅画，带着改制方案直奔陈书记办公室而去。
　　进了陈书记办公室，陈书记正在打电话。“黄海山呀，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现在还下着雪吗？路面结了多厚的冰？倒没倒房子？”问完后，朝彭伙生点点头，又示意彭伙生坐。
　　那头黄海山的声音格外的大。“雪下个不停，路上结的冰大约有两厘米厚，车子不好走，昨天有一台私人的中巴车翻了，死了两个人。目前房子还没有倒塌的，县里的干部全部下到乡镇去了。今天早上，我跟周长远书记安排了机关200人到县城主要街道清扫冰雪。”
　　“干得不错，你要跟公安局、公路局、交警大队讲清楚，不管有多大的困难，必须要全部出警上路，特别是通过你们县的两条高速公路，要实行封路，沿途走不了的车子，司乘人员要妥善安置照顾，不准冻死或饿死一个人，要保证万无一失，有什么情况，及时跟市委、市政府和我汇报。”陈书记放下电话，跟彭伙生握了一下手。
　　“彭局长，你有啥事？”陈书记盯着彭伙生问。
　　“陈书记，前不久，你指示我们工业局就钢管厂改制的事尽快拿出方案，我按照你的指示，组建了筹备领导小组，方案也拿了出来，今天来是送给你审阅的。”彭伙生感觉后背有点发热，在陈书记面前，他总觉得有点紧张。
　　彭伙生把改制方案从公文包里拿出来，递了过去。陈书记接到后，除了第一页仔细的看了一下，后面的走马观花翻了翻。
　　“不错，不错，你们工业局的工作不错。这个方案放我这里，回头我再详细看。”陈书记说着，把改制方案放在办公桌上。
　　“陈书记，我还有件事。”彭伙生欲言又止。
　　“什么事呀？”陈书记问。
　　“我，我岳父托我给你送两幅画，他说原先答应的，一直没有送给你。”彭伙生将两幅用牛皮纸抱着的画递了上来。
　　“看看，能得到他老的画，我是受宠若惊。要得，要得。”陈书记接在手里，满脸的喜悦。
　　“他老人家现在身体怎么样呀？好久没有见他的面了。”陈书记说。
　　“托陈书记的福，他的身体还算可以，就是糖尿病，血糖一直降不下来，前不久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彭伙生答。
　　“有空我得去看看他老人家，这段时间太忙了，抽不出身来，你代我向他老人家问好，祝他健康长寿。他是书画界德高望重的泰斗，我还得向他讨教呢！”陈书记说完，又有电话来了。
　　“喂，喂，胡市长，你正好来电话，我正准备打电话给你呢，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
　　彭伙生听见胡市长要过来，知道该走了，就站起身，说：“陈书记，你日理万机，我不打扰了。”
　　“行，行。”陈书记也起身，握了握彭伙生的手，把彭伙生送出了办公室。
　　回来的路上，彭伙生心情格外轻松，他又要司机打开了VCD，里面陈星的《流浪兄弟》又唱了出来。
　　车子在冰雪路上慢慢地行驶着，彭伙生闭着眼睛。全然不知后面有一辆装满水泥的东风牌大卡车跟着。小车从解放路往左上了一座桥。这时，后面的卡车突然加速，重重地撞了一下小车的车尾，小车径直地往桥下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