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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   结果到了第二天,我一早起来没看见草食动物,早饭时也没看见他,自然也没了他每天给我一杯的咖啡,肯定是在和我闹别扭。我憋着一肚子气,吩咐海恩向草食动物转达我的命令,把这段时间的文件都给我做完,在我回来之前。我承认我给他布置的任务超额了,不过也就是一点点,绝对只超额了一点点!我布置完任务后便潇潇洒洒地换了衣服出去跑步了,打算跑完步热了身再来个冬泳。
      等我游完泳,又在外面闲逛了几圈,晃晃悠悠地回到指挥部的时候,破天荒地发现草食动物居然没完成任务,我这个高兴啊,简直要蹦起来了!看看看看,最工作狂的草食动物也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我正琢磨着要怎么收拾他,海恩蹭蹭地挨到我身边,声音低低的:“那个,那个,将军,您能不能别责怪保卢斯将军啊。我看他今天有些生病了,不舒服呢。”
      “他和你说了?”我愣了愣,心里突然有种异样。
      “没,他不承认,我看出来的。”海恩的回答让我很不满,我觉得这只是他的一家之言:
      “胡说八道!你们串通好了的吧?”
      我这样说着,顺便拐到了草食动物屋里,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装病。不过我一进去就发现海恩并没有撒谎,草食动物的脸很苍白,两颊却红红的,一看就是发烧了。他披着大衣,趴在一堆文件前面,认认真真的看着,时不时就停下来揉揉太阳穴,不断地咳嗽着,大约是发烧了。听到我进去的动静,他抬起眼,看见是我,他一下子站起来,朝我行了个礼。我注意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朝我暖暖的笑,而是别开眼不看我,屋里的气氛又尴尬又怪异。
      “工作没完成。”这样的气氛破天荒地让我这样的厚脸皮都有些讪讪的,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
      “很抱歉,我这就加快速度。”草食动物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得满脸通红。他这样子让我觉得自己活像是在虐待他,心里很不高兴。于是我上前扯住他,伸手搭上了他的额头,不是很烫,但温度也绝对不低。我心里不知为何涩涩的有一缕痛,为了掩饰,我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地吼他:
      “病了不知道吃药吗?装什么工作狂?!”
      “我没事。”草食动物在逞强,模样怪倔强的,我顶讨厌他这样,总觉得他不该表现得如此倔倔的。
      “我不管你怎么说,一切事实说话。”我一边说着一边往他胳肢窝里塞了支温度计,他不躲我,但也不看我,就是伏在桌上看着文件。我心头一阵火起,索性把文件一把都推到地上:
      “看什么看?知不知道自己生病了?蠢得不知道好好躺着休息一下吗?”
      他不理我,只是弯腰去捡文件,似乎是头晕,整个人都晃了一下。我心头的异样感觉愈发强烈,不由得上前扶了他一下。他愣了愣,随即便甩开我的手,把温度计抽出来扔到了一旁。我眼明手快地抢过来,38度,还属于低热。我把温度计一丢,直接问他:“吃药了吗?”
      他只是一点头,连话也不说。我愈发恼火起来:“你哑巴啦?”
      他依然不理我,还是埋头在桌上写着什么,不是文件。我定睛看去,白纸的抬头上一行大字——调职申请书!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我零星地看到几句话,但这足以让我火冒三丈:“……我申请离开集团军岗位,调往总参谋部工作……”
      “你他妈的想去哪儿?”我一把扯过那张申请书,三下五除二撕得粉碎。草食动物冷冷地看着我,浑身散发着无处不在的冷气。他没有阻止我,只是漠然地又抽出一张白纸,继续在上面写下“调职申请书”这行字,我恼怒地又撕掉它,他又写,我继续撕,他继续写……我们就这样往复了好几遍,直到撕得满地碎片。草食动物终于不再写了,他放下笔咳嗽起来,咳得两颊潮红,我不知所措地站着,过了好半天才想起给他倒杯水,他不肯接,我固执地往他手里推,他则往回挡,来回之间半杯水洒在了他衣服上。我越发觉得无措起来,从没有人这样拒绝过我的关心,要是海恩生病了,我略略过问一句,大约他能激动得直接病好了。草食动物这样的反应我前所未见,根本不知如何应对,看起来似乎他讨厌我,但是就在前一天我们还刚刚缠绵悱恻。莫非他还在为前一天的事生气?看起来可能性很大,于是我坐到他身边,继续开始甜言蜜语,我觉得我这样一向可以搞定一切:
      “弗里德里希,别再和我闹脾气了。你看看你,这么一病多让人心疼,快好好休息一下嘛。我要是今早知道你病了,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带病工作的。以后有事要多和我说,这样闷着多不好……”
      “多谢赖歇瑙将军的关心。”草食动物的腔调冷冷淡淡的,让我很不适应。他越是这样我越想逗他笑一笑,让他变成平时那样温温柔柔的:
      “别这样嘛弗里德里希,你还记得你回去休假的那两天吗?那段时间我早晨都吃不下饭,就因为我想你。中午我也吃不下饭,因为我更想你。晚上我还是吃不下饭,因为我想你想得要死。夜里我还睡不着,因为……”
      “别说您还是想我。”草食动物终于搭话了,这可是好兆头。我露齿一笑:
      “不,因为我饿。”
      “噗嗤!”草食动物笑出了声,我高兴极了,急忙搂住他:
      “好啦好啦,笑啦笑啦,所以别生我的气啦。”
      但我这么一说,他又抿紧了嘴,一声不吭起来。我的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可是对着他那样漠然的表情,我憋了一肚子火又发不出来,想一走了之又不甘心的很。好在这时海恩告诉我古德里安来见我了,这总算让我有了个借口离开。我边走边嘱咐海恩看着草食动物吃药,倒把海恩那小子吓了个半死,好像生病抽风的那人是我似的。
      古德里安是来找我说最近那次讲话的事的。他现在隶属伦德施泰特的指挥下,我对他不得不和曼施坦因做同僚深表同情。他要说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近来一段时间,宣传部长戈培尔,空军总司令戈林,以及元首本人连续发表讲话,宣称说“空军将领们,在戈林同志领导之下,是绝对可靠的;海军将领也可以信任,但是党对于陆军的将领们却并不敢这样的信任。”这对陆军当然是一种侮辱,我为此都找过一次元首了,当然又让他把我给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据他身边的副官透露说,元首私下里评价我说:“赖歇瑙最好少管些外交,而在他装甲部队的整编方面多下些功夫,想想有什么最佳的办法,可以让装甲部队再度投入战斗。他现在就知道一个劲儿唱反调,说什么装甲部队由于战争发动和履带耗损严重等种种原因,而不堪再战!”
      现在古德里安向我一通抱怨,我很高兴地听着他对伦德施泰特口出怨言:“我真没法忍受这样的侮辱,所以我一听到消息就马上去找了集团军参谋长曼施坦因谈论这个问题。他同意我的意见,认为陆军将领们对于这样大的侮辱是不应该一声不响的。但是他说他早就和集团军总司令谈过这个问题,可是那位老人家却不肯多管闲事。曼施坦因他建议我去和伦德施泰特将军再谈一谈,我就去了,但是人家说他最多只能和陆军总司令谈谈。我就明确告诉他说,元首所指摘的对象里,最重要的就是陆军总司令本人,所以最好换一个人去和元首直接解释,要求他撤回这种不公正的控诉。人家一听这就不愿意了。我也没办法,只能继续访问其他人,然而大家都像是没骨头似的,什么行动都不肯采取,我就只好来见您,您一定有办法劝说元首。”
      我暗笑不已:古德里安这家伙,分明是让曼施坦因给坑了,曼施坦因那个滑头,又把自己的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什么同意他的意见,什么早就和伦德施泰特谈过,估计全都是托词,鬼知道他和没和人家谈过,也就是伦德施泰特才愿意给他背黑锅。而古德里安还在一个劲劝说我去和元首谈谈,我干笑了两声:“您就放过我吧,我已经为了这事和元首吵翻了,绝对没办法再去和他谈了。”
      “什么?”古德里安大吃一惊,我自嘲地摸摸鼻子:难道大家都觉得我就该和元首关系这么好吗?
      “的确是这样,古德里安将军,不过我同意您的观点,我们作为陆军将领的一员,得让元首明白陆军将领对于这个事件的感情。我认为您应该自己去一次,好好和元首谈一谈。”
      “可我是军长中资历最浅的一个,军中有许多像您这样的老前辈在,我怎敢代表全体将领讲话?”古德里安的推托之词听得我牙酸,索性直接大手一挥打断了他说话:
      “这是为大家好的事情,您就别再推脱了。等我几分钟,我给总理府打个电话,让元首接见您。”
      说完后我直接就去打电话,三五分钟搞定了这件事,快快地打发走了古德里安,回去看我的草食动物。等我去看的时候,海恩告诉我已经让他吃了药睡觉了,于是我只是蹑手蹑脚地在门口望了一眼,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就是这感觉怪怪的,我一点都不喜欢。
      古德里安和元首会谈的过程很快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听说元首面对古德里安的质疑,推说这一切只不过是“陆军总司令一个人的问题”,因而古德里安提出了调换总司令的建议。元首立即问了他心中的人选,他倒是够意思,直接第一个就提到了我,但是元首一口回绝:“那不在考虑之列。”听说元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不愉快,看来我在他面前的地位岌岌可危。而且,好像我又一次和总司令之位失之交臂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以后恐怕不会再有机会了吧。我这样想着,突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颓丧感,需要找个人安慰一下才好。我一边想着,一边跳起来,往草食动物那里走去。
      我进去的时候草食动物正在和几个参谋说话,表情温和,笑容暖洋洋的。但是一见我进来,他的脸上顿时笼罩了一层寒霜,暖暖的笑容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公式化的冷漠:“赖歇瑙将军,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看着这样的他,心里越发沮丧起来,最近我仿佛事事不顺,无论是和元首的关系,还是和草食动物的关系都陷入了低谷。旁边的参谋们敬畏地向我行礼,我懒洋洋地回了个礼就打发他们出去,然后一屁股坐到了草食动物面前。草食动物看来是很不待见我,低着头完全不理我,只是一个劲地和我说:“您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我这里的工作还没做完。”
      我只觉得胸中愈发憋闷了,草食动物对我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和以前有着天壤之别,我瞪着他,他却不看我,只是一份一份地看文件。我挫败地看了他好半天,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大约是从没见我叹过气,草食动物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让我的呼吸都随之一紧,我猛地伸手把他揽进了怀里,死死地抱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心里空落落的那一块。他被我吓着了,试图挣扎,但我紧抱住他,不允许他离开。我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开始喃喃地向他讲述起我一次次和总司令之位失之交臂的痛苦,他还在挣扎,大约都没有细听,但我不在乎,我只是需要倾诉,需要说出来,所以我不停地说着,都没有注意到他不再挣扎,任由我抱着。
      “我是不是很丢人,弗里德里希?这都是第三次了。”我喃喃地念叨着,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您做得很好的,只是差那么一点运气而已。慢慢来,以后总会好的。”草食动物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动作安抚又轻柔。我越发觉得心里无限委屈,不由得将他抱得更紧了。
      “他们都欺负我,都反对我!我哪里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大贵族差啦?”
      “是是是,您不差,您比他们都强。”
      “弗里德里希,你真好。”我在草食动物肩上蹭了蹭脑袋,嗅着他身上清清爽爽的味道,心里舒服了一些,“你说我以后会当上总司令吗?”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但是我会支持您的决定的。”
      “弗里德里希,你对我真好。”我的心情开始放晴了,我抬起眼,摸摸草食动物的脸颊,“别和我闹别扭了好不好?”
      草食动物很轻地笑了笑,没有回答我。但自从这次以后,我和草食动物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点,不再那样冷眼相对。不过我有时候抱他搂他,他基本都会避开,我想大概是我那天吓着他了。但偶尔我还是会因为他的躲避朝他发脾气,问他是不是还没原谅我,他也只是一笑,从没有正面回答过。他又开始每天晚上盯着地图看的生活,还像以前那样给我倒咖啡,只是如果我接咖啡的时候摸一下他的手,他总会如临大敌般的避开,他这个样子让我很是挫败。我有时候问他是不是很讨厌我,他依然笑笑,我讨厌死了他这样的态度,激动了还会揪着他的衣领问他,非要问出个究竟。但最后他总是不做声地垂下眼睛,我能看出他眼里带着淡淡的恐惧,他一这样,我的心里就会隐隐的难受,再忍不下心残酷地对待他,只能默默地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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