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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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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四天
有些人经不住想,有些事,经不住回忆,有些翻篇儿,停留在表面上,还有一些翻篇儿,是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
千帆过境,终归平静,却不能抹杀曾经涟漪万千,繁花点点。
过了最烦闷的高二暑假,在进去高中的第三个秋天,方木他们也进入高三。人们都说,高一傻,人傻;高二疯,玩疯;高三痴,学痴。
然而这三年也是许多人一生最美好的岁月。
因为和某些人相遇成了朋友,才变成最美好的事情。这就是高中,就是高三。
算术之余,不忘矫情,背书之后,不忘酸溜溜,做累了考卷儿,偶尔也抄一抄歌词,写一写书里的句儿,似乎这样能让烦闷的高三,不那么烦闷可怖。
可吕树宇依旧有些烦闷。
从第三名到第四名,方洁说是正常的;从第四名到第五名,方洁说,马有失蹄;从第五名变成第七名,方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了。吕树宇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因为自己没有好好念书吗?吕树宇摇头,不能这么囫囵吞枣的一句概括。可是他真的有好好念书吗?那为什么名次在下降?是别人更加努力,相比之下自己的努力不够吗?
吕树宇很有些不平衡,方洁稳稳的在二、三、四之中,陈虎稳稳的在一、二、三之间,方木更不用说,课程赶上,回到第一后,她就仍然偶尔第二名,相比之下,只有吕树宇一个人,在不停的往下降。
越是往下降,他就越是觉得不安,越是不安,他就就越是往下降,现在看来,他觉得这根本就是直线下降。
彷徨的踩着脚下的银杏叶子,不知不觉间,吕树宇走到曾经被打过一耳光的地方,校园礼堂的侧面。
想起那一耳光,吕树宇摸着脸,那时候……那时候的心情和现在完全不同。
那时候,方木是靠谱的好朋友,什么都能说的好兄弟。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陈虎阴了自己,和陈虎也无话不说,形影不离。那时候他们四个人一起,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讨论,一起跟老师争论。那时候,吕树宇做错了事,活着做的不好,方木就会训斥,说不顶用的时候,她就会动手,虽然又疼又没面子,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那是被人关心关注的感觉,那时候……
那时候已经过去了。
方洁很好,脾气好,性格好,成绩好,乖巧而温顺,长得也好看,声音也好听,从不苛责,也不斥责,她永远都给吕树宇留着面子,说话也永远都是温柔的条理清晰的。
他们两人相处十分和谐,吕树宇很喜欢方洁,非常喜欢。可渐渐的,吕树宇觉得这喜欢里,似乎少了些什么。
无论是自己对方洁的喜欢,还是方洁对自己的喜欢。
吕树宇却说不清楚,也想不明白,少的究竟是什么。
吕树宇觉得自己很无聊,也很多事。有这么好的女朋友,还想怎样?似乎也不想怎样。又似乎,不是这样,他说不清楚。
吕树宇很矛盾。
银杏叶子飘在头上,落在肩上,吕树宇慢慢的拿走身上的叶子,捏着叶柄在手指间旋转。脚下一个拐弯,他转到礼堂背后,意外闯入眼帘的人让吕树宇措手不及,他看着眼前的人,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一瞬间又柔和了。
方木盘着腿,坐在地上,双手随意交握,搭在小腿处,放松了腰肢,她的肩膀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她睡着了。这让她英气的脸上多了些方洁的温和,少了些方木的俊气。睡着的人四周都是飘落的金黄色银杏叶子,衬托着方木的白T恤更亮,面色更加柔和。
原来,方木睡着是这个样子,似乎不安,所以交握双手,一直处于防备状态的样子,吕树宇觉得心头一顿,隐隐有些心疼。
方洁睡着时像猫儿一样,乖觉的爬在课桌上,吕树宇总是忍不住就伸手,去抚摸那一头顺滑的黑发长。
方木却从来不在教室睡觉,面对着有人的时候,方木永远都警惕的保持着清醒状态。
吕树宇不敢再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醒方木。他安静的站在拐角处,看着地上靠墙睡着的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可方木依旧感觉到空气的异动,警惕的睁开眼。
这个偏僻的角落是方木午休了两年,是她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地方,这里从来没有来过别人,任何一点点的异动,都足以让方木迅速清醒。
侧头看到这不速之客是吕树宇时,方木也是一怔,突然她就有些懵。
看到方木醒了,吕树宇紧张的拉了嘴角,找着话题道:“你怎么在这儿睡?”
方木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午休时间已经超过半小时,差不多够用,便斜了他眼,嘲道:“你怎么又到这儿了?”
又?吕树宇顿时了然,想起曾经的窘迫,嘿嘿一笑,自来熟的坐下,恼羞道:“那天我被打,你都听到了?怎么也不给我帮帮忙啊!”
“你这是赖上了?”方木拧着眉:“别没脸没皮的,你怎么到这儿了?”
“闲逛,不小心,走过来的,我打扰到你了?”
“是的,你害我少睡五分钟。”
吕树宇抽着嘴角,狡辩道:“五分钟而已!!”
他不讲理的模样,逗得方木忍俊不禁,噗的就是一笑,没好气的撵道:“你走吧,快打钟了。”
见她笑了,吕树宇也跟着笑了,这一笑让他想起许多往事:
“兄弟,哪个铺?”
“悲什么秋,球场去!”
……
一次次同样的微笑,逐渐盖住这些日子以来,让吕树宇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些小情绪,他忽然就释然了,对着方木笑,让他觉得是在对着自己笑,很自在,不由自主他就想多笑一会儿。
可这个笑容并没有持续下去。撇开脸的时候他还弯着眼角,然而当他看到旁边的人的时候,那点笑意全都僵硬在脸上,成了定格。
空气的异动让方木跟着侧首,她意外的看到方洁站在吕树宇来的拐角,方木也是一讶:“小洁?”
两年都没有人发现的地方,怎么今天都来了?!
方洁看着两个人相似的笑脸,二话没说,她扭头就跑。
方木看着吕树宇,不解道:“怎么了?”
吕树宇也是一脸茫然。
方木立刻伸手推吕树宇,提醒道:“还不快去追?!”
吕树宇“哦”了一声,呆呆笨笨的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沿着方洁跑走的方向追上去。
蠢死了!方木好笑的摇头,就地靠墙倒立。她闭着眼睛,心里想着怎么才能再找一片净土,还没想清楚,猛然又睁开眼睛。
她看到正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陈虎。
“……”
“你怎么也来了?”方木心情不太好,嘟囔了一句翻下墙。
陈虎一愣,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到方洁跑过去,吕树宇也跑过去,然后他的心底有点儿小八卦,所以走过来了吧?!
“我准备去教室的,看还有时间,就闲逛了几步,不小心……”
他答得小心翼翼,方木一笑,觉得自己太不讲道理了,甩了一下校服外套上不明显的灰尘,道:“走吧。”
“去哪儿?”
“教室,马上就打钟了!”
“你中午都在这儿?”
“恩,这儿安静,没有人打扰,长久以来都只有我自己。”
“风景挺好的!”
方木笑:“可不是,四季都很美,可惜了。”
“可惜什么?”
“今天吕树宇闲逛过来了,小洁也闲逛过来了,你也闲逛过来了,以后那地方可能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伤心!”
陈虎是不会承认,自己确实想着以后就可以来找方木了的。他只揉着鼻子打岔:“不要倒立太久,对大脑不好。”
方木撇嘴:“行了,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绵绵细雨又至,方木不想停,任情绪带走思维,一圈一圈的蹬着自行车。
方木站在走廊上,看着吕树宇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的奔跑。他跑了多久?方木不知道,出来看的时候就已经跑了很久了。他还要跑多久?方木不知道,似乎短时间之内他都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为什么跑步?方木也不知道。下午的课,吕树宇没有来,方洁也翘了课。方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这是又怎么了,只是远远的看着,看着吕树宇没完没了的跑,看着方洁的空座位。
方木常常觉得,人活着应该顺应自然,在应该的时候做应该做的事。
十三四岁,是正常孩子叛逆的时期,既然是该叛逆的时候,无论如何,还是叛逆一下的好,省的被压制了那番情绪,将来爆发时,无法压制。酒是陈的香,一如脾气是压久的火爆。
同样,十六七岁,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既然是到了心动的时候,又动了心了,倘若强行压制,不许交往,只会让人更想偷偷的交往,甚至做出不可弥补的事情。她认为积极的看待情窦初开这件事,比什么都不管不问的打散拆散要来的好。
至少当事人的心理上会不一样。
所以她只是提醒他们不要丢了学习,而不是棒打鸳鸯。
关于吕树宇和方洁之间到底是怎么了,并没有人告诉方木。
吕树宇跑到吐,还在继续,跑到跌倒,还在继续,跑到踉跄的爬在跑道上,方洁推开人群,冲到吕树宇身边,哇的一声嚎出来,哭着四处找着方木,哭着喊:“哥!”
方木看了陈虎一眼,后者跑下楼,背着吕树宇去了校医院。
方木转身回到教室,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脑子里全是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喜欢一个人?恩……喜欢一个人就是看见那个人会高兴,看不见那个人会想念,想因为那个人而变的更好,所以,不要相信书上那些,真的打心底喜欢一个人,是会让人进步的,而不是让人退步的!”
“进步?不影响学习?”小方洁疑惑的看着小方木,这样的论调,方洁从来没有听说过,电视上也从来不这么演。
“谈感情当然会影响学习啊,可如果是爱情,就会让人进步,想要好好念书啊!会让人退步的,不是爱情哦!”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爱情啊,是那种让一个普通人变成超人的东西哦!”
那年小小的方洁笑红了脸,那年小小的方木讲的认真。
那年小小的方洁第一回收到情书,害怕的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了,不再是母亲的宝贝了。
那一年小小的方洁说,要是有个哥哥就好了。
“有哥哥就会听哥哥的话,跟哥哥亲,一直跟哥哥在一起,哥哥还会帅的风光无限……”
“那我就是你哥哥。”
“你是姐姐。”
“现在开始,我是哥哥。有人欺负你,跟我说,有人对你不好,跟我说,有不会的作业跟我说,有男生喜欢你,也跟我说,有喜欢的男生,还跟我说,别人家哥哥会的,我都会,别人家哥哥不会的,我也会。”
“哥!”
“乖。”
“我不喜欢写信的男生。”
“我去打他。”
“好!可是……别人家哥哥都是短头发!”
“走,跟哥剪头发去。”
……
当年满是信赖和依赖的小女孩儿已经不见了,方洁长大了。可她什么时候变的?方木不知道,回想起方洁怔愣的表情,原本她只觉得那是意外和惊讶,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觉出了怀疑和不信任。
方洁转身就跑,是因为她认定了她看到的就是事实,认定了吕树宇和方木有私,认定了吕树宇变心并且,认定了方木背着她和吕树宇有来往吗?
这个结论让方木很难过,她想笑,却酸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