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身边吧》达不了思思

45、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方木不解，对方但笑不语，不再多说，方木明白那是隐私，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可以分享隐私的地步，叹道：“我惹她生气了，我不敢去找她。”
　　自己对方洁，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应该有怎样的想法，方木自己也不知道。她一直有意无意的回避着这个问题，方洁就这么静静的沉在方木的脑海里。
　　整理不清，挥扫不去。
　　“时间是一剂良药。”小学长温声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不一定还在生气，要见了面，你们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的。”
　　“小学长，你是好人，让人不设防，看到你就想坦白。”方木咧嘴，冲对方感激一笑，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要面对，因为方洁是她唯一的亲人。
　　“……好人……是个中性词……”小学长局促的缩了一下，躲闪了眼睛，方木不动声色，假装没有看到这样的变化。
　　“以前总是我妹妹给我洗衣服，我不会拌面，都是她给我拌好我才吃的。她真好。”
　　“既然你们总是要分开，你也应该要学会自力更生，喜欢吃面了，就自己拌，自己做。”小学长眯着大眼睛，无限怀念道：“你可以一边吃，一边想她。”
　　“……”见对方放松了不少，方木悄悄松了口气，为什么松了口气？方木也不知道，只是本能的觉得，好人这个中性词，很容易引起别人不愉快的回忆。
　　“可我不会。你会吗？”
　　“会啊，不过，我哥做的好吃一些！”说到吃的，小学长的表情也多了起来，末了遗憾道：“可我只会家常款式，凑合吃还成，拿不出手的。”
　　“那你能教我吗？”方木商量道：“如果以后，我看到我妹妹，她原谅我，我就做饭给她吃，她不原谅我，我做饭给她吃让她原谅我。”
　　见他看起来有些为难的样子，方木蹭的站起来，果断道：“我们去买菜吧！”
　　“你给你哥说一下，我给殷宁打个电话，然后我们也去买一回菜，我……我还没有买过菜呢！”方木说着就定了下来，让对方完全没有了拒绝的机会，一听说方木没有买过菜，小学长看方木的表情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同情，糯糯道：“我哥也是X大的……”
　　“哦，那也是学长了？小学长，你……我们买什么菜呢？”方木见多了这样的目光，这是善良的人才有的目光，她收起险些冲出口的那句“你家基因真强大”，道：“我的老师，给我做过一回烩麻食，很好吃，可以教我这个吗？”

　　“小洁，我给你做一回饭吧，我会做饭了哦！”
　　方洁扶着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方木围着围裙，将面前两碗面粉融合在一起，打散，变软，两碗面粉很快变成一坨，来来回回的被方木折腾，被她用手掌推成长条，揪成小块儿，拇指带着面块儿在散面粉中飞快的推动，她两手交替，一瞬不停，不一会儿朵朵小圆面圈出现在砧板上的面粉堆里。
　　“这是什么？”
　　“麻食。一个好朋友教我做的。很好吃。”
　　“哪里的食物？”
　　“老师老家的。”
　　“老师……老师还好吗？”
　　“一个人带着孩子，她把两个孩子都养的很好……”方木说着，顿了一下的双手重新连贯起先前的动作。
　　“哥，你害怕吗？会想要退缩吗？”方洁问的没头没脑，方木却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她侧头冲她一笑，轻叹道：“他跟我说，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带工作回家，会影响生活质量。我……我努力不把工作带回家。”
　　“至于退缩……我害怕了这么久，也该面对了。小洁，我不能仗着他喜欢我，就欺负他，就一直让他干等着……谁都没有义务等着另一个人。相比害怕，我更应该面对。只有面对了，我才知道会发生什么，然后才知道要怎么应对。”

　　转眼又到冬天。
　　冬天有冷风，还有飘雪，冬天有冰凉，还有暖气，冬天有懒眠，还有火锅。
　　又到冬天，又是腊月，方木到古都一年了，她却觉得来了半辈子了，认识殷宁一年了，却觉得他们认识了十几年，明明才认识小学长，她却觉得相见恨晚，后悔没能早些相识。
　　这一年的年三十，方木不再是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书，也不是被殷宁拉出去吃碗饺子就把人赶走了，而是……她在小学长家看满眼的格子。
　　小学长叫席小东，凶脸学长叫白平云，她已经知道他们和“队长”是同级的X大校友，她还是喜欢喊他们“学长、小学长”。
　　殷宁家是古典加现代的结合，中和了两个人的喜好，“队长”家是古典加简约的结合，结合了两个人的习惯，学长家则是完完全全的随心所欲，到处都是小学长喜欢的格子。
　　虽然三个家庭的风格迥异，却都给人同样的感觉，温暖。
　　温暖的，家的感觉。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学长和小学长两个人在厨房忙碌，这一年除夕，她和他们一起，三个人吃年夜饭。后来殷宁和骆骁也来了，除了小学长以外，他们四个人一起喝些小酒，畅饮畅谈，五个X大三届校友一起跨年。
　　看着眼前两对人，方木觉得心底的幸福感爆棚满溢。
　　可越是幸福，她越是会想起小洁，想起她已经亡故多年的父母，想起他们一家四口共有的那个早已消失的家。

　　年初五，方木回到老家。她走回原来的家所在的小区，围着那个“家”转了好几圈。后院的小花园不见了，房子的新主人不喜欢吧！里面应该也重新装修，重新粉刷过。那里已经不是她的家，甚至没有她的家的样子了。
　　虽然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人却早已不是原来的人。
　　她的家早散了。
　　透过后门的窗户，方木已经看不到客厅里面是怎样的光景，可她的脑海里却如同转动的胶片，播放着一幅幅熟悉的画面。她似乎还能看到母亲看着电视，手里包着饺子，絮絮叨叨的跟父亲说明天可能会来的客人，要提前做好准备。她还能看到父亲挨着母亲坐着，不时回一句“知道了”，“好”，更多的则是看着母亲忙碌的模样出神。
　　方木也能看到自己和小洁照旧在儿童床上窝着，挤在一个被窝里，吃着糖果数压岁钱……
　　方木潮着眼睛，她很想念他们。

　　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方木赶紧往阴影处躲了起来。
　　“你别跟出来，冷，我马上回来。”男人的声音浑厚，却是满满的关怀，听着有些耳熟。
　　方木想不起来自己在那里听过这个声音了。
　　“加件衣裳！”女人的声音温婉，满是担忧。
　　他们很相爱吧！像父亲和母亲一样，将来，也会有可爱的孩子，会幸福快乐一辈子吧！
　　方木弯着嘴角。他们的家里，住进了同样相爱的夫妻，这让她欣慰，似乎能够抚慰她无法平息的心。
　　然而不过一瞬的安心，却在她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脸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木冷了脸，这太意外了！简直让方木措手不及！
　　她的心里有个念头，像是怒火，更像是委屈，她酸了鼻子，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他……他怎么可以……

　　你们是爱情，你们幸福快乐一辈子，那她呢？那个给你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呢？

　　“……”方木掏出手机，又稳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拨出号码，在脸上挤了个笑。
　　“你好！”
　　“老师，新年快乐！”
　　“方木啊！新年快乐啊！”
　　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完全没有任何不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只听声音，方木不会相信老师经历了婚姻的变故，被那个承诺过“我愿意”的男人背叛了。
　　“老师，你在哪儿呢？”
　　“我带着孩子回老家过年呢！还是乡下好，年味儿十足！”
　　“我还想去你家蹭饭呢！”
　　“哈哈哈，没办法，错过了！”
　　老师的笑声一如既往的爽朗，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无所谓，可她这样的坚强让方木更加难受，她掩饰不住，哽咽道：“老师……”
　　“……”似有感触，对方也沉默了，一时间电话两端的人都只能听见电流的噪音，不知多久的沉默之后，老师给出淡淡一句：“你都知道了？”
　　“……恩。”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别担心，我很好。”
　　“我难受。”
　　“怎么还得我安慰你？”
　　“我……”方木说不出话，她这个旁观者都这么难受，当事人又该如何？方木不敢哭，也不敢哽咽了。她强忍着心里的翻江倒海，恨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明明该被安慰的是人是老师，可现在还得老师反过来安慰自己。
　　方木因为自己的无能而低落的无以复加。
　　可她是真的不懂，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老师说：“我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
　　是不是女人有了孩子以后，就会认为孩子好就什么都好？孩子不仅唯一的寄托，还是女人所有的一切？
　　可孩子好，她就真的什么都好了吗？方木心里有一万个问题，却一个也说不出口。
　　老师说：“他说，那是爱情。这让我无话可说。”
　　不仅老师无话可说，方木也无话可说，那是……爱情？
　　可什么是爱情！
　　爱情是个什么混账东西？
　　老师说：“我们之间原本就少了些什么，少了些我原以为不必要无所谓的东西……原来他把那些看的那么重。”
　　那是爱情，这就不是爱情了吗？
　　方木不信，不是爱情怎么会生孩子，还生了两个？不是爱情怎么会成了家，还许过承诺？不是爱情怎么会起早贪黑，把家照顾的好好的？既然不是爱情……
　　可他们居然说，不是爱情……
　　老师说：“爱情是什么？方木，你知道吗？我不知道，我居然不知道了……”
　　最后的最后，居然只是一句，不是爱情。
　　这个结果让方木哭不出来，更笑不出来，一腔愤怒都无从发散。
　　老师说：“感情不足的婚姻就像是两张拼在一起的单人床，拆开也好，合并也罢，总归都是一句话：各是各。”
　　老师还说：“方木，你如果结婚，要和爱情在一起。”
　　这是爱，不是不爱，方木恍然明白了什么，只是对方没有爱，这是爱，只是爱的不平衡。
　　在老师全情去爱去付出时，那个男人已经视而不见了。
　　老师又说：“孩子吗？孩子是无辜的，是美好的意外。”
　　原来，爱和爱情，是两码事！
　　方木憋屈的难受，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是好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方木，爱是爱，爱情是爱情。
　　这要怎么区分，要怎么辨别？方木惶恐难安，在古都时候的幸福感，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果然什么都是假的吗？
　　互相尊重，互相理解，信任，共同撑起一片天什么的，那些美好都是幻影吗？
　　那个人说一句“那是爱情”就可以抛妻弃子，这……才是现实吗？

　　熟悉的街道再没有了熟悉的人，熟悉的过往历历在目，却又遥不可及。
　　方木站在熟悉的巷子深处，在熟悉的路口，看熟悉的漆黑的夜，望熟悉的昏暗的路灯，还有熟悉的马路牙子，一集熟悉的垃圾桶，可这里没有了她熟悉的那只流浪狗，只有方木的影子，浑浑噩噩的晕在路灯下，随着路灯的一明一暗，一闪一闪。
　　“爸爸，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
　　“爸爸，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爸爸，我，我竟然想哭，可我不知道能在哪儿哭……”
　　这是陈安国第一回知道崩溃的方木。
　　方木至始至终没有说为什么，也没有去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忽然对着电话嚎啕大哭。
　　陈安国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哭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安慰都说不出一句，只能安静的等着方木自己平息下来。
　　方木觉得自己哭了很久，很丢脸，哭过她就后悔了，有些害羞的抽着鼻子。
　　陈安国说：“哭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很正常的，害羞什么，又不是哭给别人听到了，不怕丢脸！”
　　原来哭是情绪的宣泄，方木从来不知道。曾经，她看着小洁哭，会心疼，看着陈虎哭会糟心，看到吕树宇要哭不哭的样子很想打人。
　　如今终于轮到她也大哭不止了，她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她哭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