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身边吧》达不了思思

44、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第十四天

　　和方洁久别重逢，方木也很高兴，多留了一天，可是突然而至的停留，让方木有些魂不守舍。方木自己并不觉，以为掩藏的很好，方洁却看的清楚。
　　“哥，你有事？”
　　“我……”方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合适，嘴里说了一个字，脑子里却在思考如何措辞。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骑行。”
　　“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在想，还没有完全想清楚想明白……”
　　“去哪里？”
　　“可能……去他身边……”
　　“让我丈夫送你，能够快一些！”
　　“不……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去他身边……”
　　方洁微笑着摇头：“这是家人的支持。”
　　“哥，你得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们是亲人，将来我的孩子也是你的亲人。我现在这样子，是没办法送你去他那了，可是，我丈夫可以代劳啊！”
　　“有家人的支持，人生会更加幸福。”
　　“哥，永远，永远都不要拒绝来自亲人的关怀，亲人可能会比较唠叨，可能做的事不那么尽如你的心意，也可能根本帮不上忙，甚至有可能扯后腿了……可是，亲人是你永远的港湾。”
　　“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是坏人，误会你，放弃你，你也是我的亲人，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方木第一次见到小学长的时候，内心是无法言语的震撼。那是搬到殷宁楼下不久，方木实在不想跟着约会的人腻歪，就自己先回了住处。
　　远远的，她看见一个瘦瘦的男生坐在花坛边发呆，白色的大一号宽松的汗衫，宽松的休闲裤子，看起来是个常年宅在家的打扮。忽略他蜷起来的双腿，和放在膝盖上的下巴，男生枕着肩膀看天的期待模样，很像一个人，方木觉得自己肯定是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她慢慢靠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男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他看着的方向，难得的好天气，天空蓝的像假的一样，一片圆润的白云像是孩子贴在蓝布上的贴纸，一切都像是假的一样。
　　“你在看什么？”一个不小心，方木开口打扰了。
　　男生下意识的笑着扭头：“白云啊！”男生的眼睛很大，尖下巴，他笑起来很可爱，和电视里那些不谙世事的小男孩一般单纯而干净。
　　方木也笑了，不太自在的笑容，有点儿僵硬。方木活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干净的男生，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凡尘中的人！她开始有点儿莫名的紧张。
　　男生的头还没有完全拧过来，发现是个陌生人后，顿时变脸，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蜷着的腿一个不稳，整个人倒向一边。
　　幸亏方木手疾眼快，才没有发生灾难现场。
　　站稳以后，男生连忙躲着跳向一边，并避开方木的手，惊慌失措的表情让方木有些讪讪。
　　“你好，我是602的住户……”方木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无害，歉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
　　对方似乎咧了一下嘴，略微点了一下头。他这反映在方木看来，如果不是这男生生来就讨厌别人，不愿意和任何人接触，就是很讨厌自己。
　　她突然想起“队长”说过要和人吵架这件事。既然莫名其妙被讨厌了，要不要试一试？方木认真的看着对面的男生，想到了受惊的小动物，她咬着牙，暗自下定决心，就是他了，她要欺负他，狠心吵一架！
　　“你讨厌我？为什么？我又没和你说过话！咱俩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讨厌我？我刚刚还救了你，如果不是我扶着你，你就摔下去了，会受伤的！”方木故意不讲道理，一句接着一句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吐豆子般快速的说话。
　　“……”
　　男生站着，明明比方木高半个头，却习惯性的弓着，看起来更是柔弱可欺，这让方木觉得自己是个大坏人。很坏很坏，因为她在欺负一个乖巧的好孩子，所以心里的内疚更深。

　　“我……我没有……我……我只是……”男生苦着脸，垂着大眼睛，手指绞着衣襟，断断续续的解释，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方木蹙着眉头：“我没有欺负你吧……”
　　男生偷偷的瞄楼道，准备逃跑上楼，方木轻易的就看出对方的意图，连忙伸手拦住他，抬头挺胸，狠心道：“你别想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你干什么？”
　　忽然，一座黑山由远及近，几步靠近二人，转眼挡在方木和那个男生之间，原来说话走来的是个人，不是一座山啊！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方木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转身问被他护在身后的男生：“怎么回事？”
　　“……”方木张了一下嘴，后悔死自己的莽撞了。
　　男生似乎因为这个大个子的到来而安稳了很多，放心的笑了一下，小声道：“没什么，我摔跤，她扶我，我紧张，还没道谢。”
　　“……”方木对说话像念三字经般的男孩十分无语，这太怪了！大个子却很习惯他说话的方式，问：“怎么了？”
　　“我扔垃圾，忘记带钥匙，想着你也快回来了，就在这儿等了一会儿……”
　　男生躲在大个子后面，探着头冲方木挤了个笑，道：“谢谢你。我没有讨厌你，只是不太会跟陌生人说话……”
　　“……”方木古怪的打量这两个人，一个依旧一脸凶相，就像个刻板的雕塑，另一个只会躲在凶脸的背后，念念叨叨的说孩子话。
　　然而，大隐隐于市！
　　方木本能觉得自己遇上了不该挑衅的人物，练习吵架这事，今天肯定不能继续进行了！如果她跟那个凶脸打一架的话，卖点儿劲儿也能赢，但是……方木在心底猛摇头，能不打架还是尽量不要打架的好。
　　“我也第一回跟陌生人说话……你看起来是好人，我就来试试，看我能不能……嗯，靠自己的能力认识一个朋友……”方木说的断断续续，却很诚恳，有点儿野蛮的擦了一下脸上紧张出来的的汗水。虽然有一部分谎言，可是她除了厚颜无耻的把练习吵架变成了交朋友以外，其他都是真的。
　　男生一脸愕然，往凶脸背后又缩了一点儿：“哥……”
　　凶脸审视着方木，方木垂着眼皮儿，一副绝对合作配合的模样，乖乖的站着被审视，只差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了。
　　“我叫方木，住602室，刚搬来没多久，在XX公司工作，我最近才去的这家公司，以前在X大工作，是图书馆的管理员。我是X大XX级中文系的毕业生，我和殷宁是同学……”习惯性的说了最后一句，方木才愣住了。啊咧，既不是查户口，不是找工作，也不是和大学同学聚会，她不需要说这么详细呀，啊咧咧，怎么就坦白从宽了……
　　方木要呕死了，自己是白痴吗？！

　　“嘻嘻……”男生轻轻笑出声，见方木看过来，害羞的捂住了嘴，又藏起自己，仰头看大个子，弯着眼睛道；“哥，她不坏。”
　　“……”方木一阵无语，这人也太好骗了吧，她坏，他难道忘记她刚刚有多坏了吗？！可他笑得真好看啊，动画片里那些可人的主角好像都是这样的，乌黑的大眼睛占了半张脸，脸上肥嘟嘟的，下巴却尖尖得能戳人，这才是单纯无害。
　　“……”凶脸却没有笑，只是看着方木，目光是方木看不懂的意义不明，道：“你以后不要随便就把这些信息全部告诉陌生人，这世上坏人很多，女孩子，还是要防备一些。看起来不像坏人，也有可能是坏人，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最后这句是对他身后的男生说的。
　　一直到这两人都消失不见，方木才反映过来，自己被陌生人教育了！自己居然在“队长”以外的人面前失态了。
　　两个怪人！

　　方木第二次见那个男生的时候，距离第一次见，过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至少，他身上的汗衫换成了毛衫。
　　方木擦着头发，拉开房门，看到学生一样衬衣外套着毛衫的男生，有一瞬间的惊诧，他怎么会来敲门？
　　“你好？”
　　男生照旧笑得僵硬，踟躇再三，他忐忑道：“你好，方木。我是上回……那个……我扔垃圾，忘记带钥匙了，你能借我用一下电话吗？月底公司聚餐多，我得跟我哥说一声……”
　　男生没有直言，方木却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是怕凶脸联系不到他，会担心。
　　“当然可以。”方木把男生让进屋，见男生始终局促，笑着甩头发，没话找话道：“你在害怕我吗？可我的朋友们都说，跟我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啊。”
　　男生笑笑的没有回答，接过方木递来的手机，走到阳台那边打电话，挂上电话后，他又抱歉的说：“我哥说，天凉了，会冷，让我在你家坐一会儿，可以吗？”
　　“可以可以。”方木巴不得他留下来跟她说说话。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她对他特别好奇！
　　屋子里的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方木在居住上并不挑剔，能用就成，所以看起来还是干净整洁的。只是相对于女生而言，房间太过简单。男生讪讪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一边。方木坐在另一边。空气中凝结着寂静，让两个人都觉得应该说说话，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我……我也是X大的……”男生先开了口：“早你几级……”
　　“原来是学长啊！”方木恍然，X大校友真多，怪人家也多！
　　“可是你看起来像高中生！”
　　男生脸一红，怯懦道：“我……我没……我没怎么长……”
　　“你是因为紧张所以结巴，还是本来就结巴？”
　　“我……我不结巴……”他被方木盯着，更急了，断断续续的争辩：“我……我跟我哥说话就……就不结巴……”
　　方木点头：“那就是紧张了……”
　　“我也不紧张……”男生像个犯错了的孩子，扣着手指头，努力让自己坐直了一点，道：“我就是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话了……”
　　“……”方木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我也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话了！”这个感觉她懂，和她刚退休的时候有些像，那时候她根本不开口，能用手势解决的全部用手语。
　　但是她不怕人，他怕。
　　回忆着两人说过的话，方木觉得自己的思维拐上了很奇特的道路，以前学的东西好像都没用了，面对白纸一样的学长，方木自己也变得白了，不过不是白纸，是白痴。

　　“小学长，我在给朋友当秘书，你呢？”
　　“在家接一些翻译工作。”
　　“会翻译成书那样的吗？”
　　“课本多一些，有的时候也会在网上回答别人的问题。”
　　……
　　这个学长确实不善言谈，方木也并不擅长主动攀谈，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再次被搁置下来。
　　聊完工作再聊什么？方木绞尽脑汁。她和朋友们聊天，都是朋友们问，方木回答。以往工作中的聊天，也都是冲着目标去导向，方木猛然发现，这是她破天荒的头一回和不太熟悉的还算不上朋友的陌生人聊天！
　　工作之后是不是该聊生活？方木试探着开口问道：“小学长，你家里就你和你哥哥两个吗？”
　　“……嗯。”
　　“我家里就我和我妹妹两个。”听见对方回答了她的问题，本着来为不往非礼的原则，方木自报家门，强调道：“我们是双胞胎哦！”
　　“好厉害！”小学长看着方木，似乎这样就能看到双胞胎的另一个一样。
　　“……”他到底对双胞胎有什么误解！方木忍俊不禁，又不好意思说双胞胎真的很一般，还没他们哥儿俩厉害呢！
　　“不过我很多年没见过她了。听说她结婚了。”说起方洁，方木有些情绪低落，多年来，没有人跟方木说起过方洁，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和谁说起这个晚自己十分钟出世的妹妹。面对这个单纯的像白纸一样的学长，她不由自主的倾吐一直以来都积压在心中的苦闷，说起心里话。
　　“亲人不一定要天天见面，”小学长安慰道：“知道彼此都在，都安好，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