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身边吧》达不了思思

38、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方木随口道，这件事她是没办法轻易揭过了，只要吕树宇不道歉，不道谢，她就无法释怀。
　　这一回，换吕树宇转移话题，他指向车窗外，生硬道：“看，长江……”
　　“……”方木有些无奈，她不懂为什么吕树宇就是不肯说那一句“对不起，谢谢你”，虽然“队长”根本就需要他谢，也不需要他说抱歉。
　　就像她不懂的另一件事。
　　“吕树宇，你为什么从来不提小洁。”
　　这一问之后，两人之间又是一次长久的沉默。方木不懂，如果说吕树宇对“队长”是羞于开口，那么他不提方洁又是什么原因呢？
　　吕树宇一直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就像看着已经被时光淹没的过去。在方木以为吕树宇仍旧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忽然弱弱的飘了一句：“因为……我怕你会跟她说一样的话。”

　　“吕树宇，你知道吗？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她！”

　　方洁的嘶喊似乎还在吕树宇的耳边，这让吕树宇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方木怔愣了，她这才猛然记起来，吕树宇，吕树宇……吕树宇是方洁的前男友。
　　他们一起七年，同桌三年。方洁曾经为了吕树宇和方木争吵，吕树宇也曾因为方洁对方木熟视无睹，方木曾因为方洁和吕树宇划清界限，后来又因为方木，方洁和吕树宇分手……这是混乱的七年，方木不曾完全参与却一直存在的七年，这不是两个人的七年，而是三个人的。
　　现在，那七年早已成为过去，方洁已经嫁人了。可是无论如何，那七年在那里，就在那里，看不看，想不想，面对或者不面对，它都在那里。
　　“她从来不相信，但是我真的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是你。虽然她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但是，你们真的不一样。”吕树宇说：“虽然你们偶尔的小表情很像，而这很像，确实会让我联想到你，但是，我没有把她当成是你。把她当成你，是对她的不公平，是对你的不尊重，更是对我自己不负责。”
　　“可是她不相信。”吕树宇哂笑，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似乎从交往开始，她就不相信，她并不相信我没有在看你。”
　　吕树宇不解，更多的是无奈，方洁从来没有相信过，从最初他向她告白时她就再三确认：“我是方洁，你确定是我？”到后来吕树宇总是不由自主的听方木指挥被方木左右；从吕树宇自罚跑圈，到方洁唱《越人歌》第一次离家出走；从一次次不断升级的争吵到最后的分手……方洁从来没有相信过吕树宇，她从来不相信吕树宇说过的“喜欢你，方洁，我爱你，方洁。”
　　“我是一个男人，正常的男人，我认认真真的想过和她就这么一辈子，睁开眼睛看到她，闭上眼睛她在我的脑子里，我想给她一个家，家里有她，还有我们的孩子。我认为这是一个正常的有责任感的男人都会有的想法，也是我们这样的人的努力方向。不然我为什么要起早贪黑的工作，为什么要赚钱？不养家，我要钱干什么？”
　　方洁满脑子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幻象，下锅的葱永远都不及玫瑰花，捧再多的玫瑰花也比不上念一句她写的诗，给她LV的包包还不如陪他看天上的乌云，开着窗户淋雨只能给她披上外套，不能打喷嚏，破坏气氛……
　　想起那些日子，吕树宇仍旧有些无法言喻的情愫，又哭笑不得，可他刚毕业，刚入职，怎么能天天陪她数星星？不工作怎么赚钱，不赚钱拿什么养家？方洁却看不上那些让人赖以生存的俗物。

　　“那为什么现在又肯说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跟方木说起方洁？不仅方木有这样的疑惑，吕树宇也有。
　　方木会相信吗？
　　如果方木也不信呢？
　　可是万一方木肯相信呢？
　　“方木，我不会骗你，我也没有对小洁说过谎。小洁有一句讲的很对，不提不问不看，不等于不存在。回避确实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吕树宇回头，看着身边的人，认真道：“方木，小洁存在过。在我的心里，曾经有过一个关于未来的规划，那个规划里只有小洁，没有你。然而，无论什么原因造成了现在这个结果，如今那个规划只是过去，连影子都没有了的过去。”
　　“我不想继续回避这件事，与其将来后悔，或者一提起这事我们就会争吵，不如现在就摊开说清楚。”
　　谈恋爱式的花言巧语，海誓山盟像夜空中的星群，像正月十五的烟火绚烂而美丽，短暂又遥不可及，但是生活，是朝夕相处，是触手可及的拥抱，是朝朝暮暮、长长久久的陪伴。
　　他要生活中有爱情，要爱情存在生活的点点滴滴。
　　吕树宇觉得自己大概是跟方洁一起太久了，在她的潜移默化下改变了太多，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不太爷们儿，但是那就是他想对她说的。然而……又想了想，他还是没有说出口那一句承诺一般的情话：“我想和你谈恋爱，谈一生的恋爱。”

　　“你如果以前也跟小洁说清楚，或许就不是这样的结局……”
　　“不一样的，方木，”吕树宇轻叹，道：“我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你们俩是不一样的……”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吕树宇的思绪回到那些年。

　　一曲《越人歌》总是被方洁唱的婉转凄哀，唱的人沉溺在自己的世界，听的人心痛不已。吕树宇早没了最初听到方洁唱歌时候的欢喜，这首曲子更像是某个神奇的开关按钮，每一次当他听到方洁唱这一曲后，都会收到一次来自对方单方面的争吵。
　　吕树宇不想吵架，他认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好争吵的。小洁没有错，他也没有错。可是自从那天方洁第一次对他扔了咖啡杯后，小洁就周期性的出现这样情绪失控的状况，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方洁平常都好好的，只是每隔一段时间都有那么几天，像是情绪积压到满溢，她必须爆发一次，才能重新积压新的一样。
　　也是那一天吕树宇答应了方木的请求，吕树宇答应过方木，一辈子对小洁好，照顾她，爱护她，包容她，给她幸福，让她快乐。
　　可是方洁并不快乐。
　　方洁总靠着飘窗坐在地上，洁白的窗帘在方洁的背后飘荡，黑色的长发在背后和白色的窗帘混在一起，她浅色的裙角也和白色的窗帘混在一起。吕树宇每天回家，都能看到方洁蜷在角落里，像一副画一样，这样的方洁总让吕树宇有不真实的感觉。
　　她不快乐，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快乐。
　　念书、毕业，工作，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吕树宇很努力，方洁情绪不稳，入校不久吕树宇便在学校附近租下一套房，以便时时陪着她。可他看着方洁这样窝在飘窗，他心疼，他难受，慢慢变成无奈，变得麻木。

　　“我公司楼下新开业了一家手工吧，你要去看看吗？你不是一直喜欢手工？”
　　这是一个老套得掉牙的情节和发展，是电视剧里用烂了的梗，现在的电视都不会这么演了！吕树宇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简直可笑！
　　可它发生了。
　　淡雅如兰的方洁和络腮胡子的手工吧老板见面了，老板有齐肩的长卷发，看起来像个邋遢的艺术家。
　　老板围着脏兮兮的围裙，教方洁陶艺。
　　然后……方洁开始出门，方洁开朗了，她开始笑了，不再唱《越人歌》。方洁开始带作品回来，也开始穿彩色的裙子，不再是清一色的粉蓝粉绿粉黄粉白粉嫩那种小清新，方洁也围着围裙，围裙上偶尔也会糊着泥。
　　方洁变了。
　　吕树宇放心了。
　　他觉得自己的决定太对了，方洁终于不再像个抑郁症患者那样，整天孤零零的在家里坐着，吕树宇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加班，可以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中，他期待着升职，期待着加薪，计划着婚房选哪个小区，第一台车选什么型号。
　　直到那一天，方洁带回来一对杯子：一个长发的女孩，一个短发的男孩。
　　她的手艺还不够精致，没有打磨的光滑如镜，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粗糙，但是吕树宇很喜欢，拿着长发的杯子爱不释手。
　　“这个是我的。”方洁拿走长头发，递给吕树宇的是短头发的杯子。
　　“真好看！”吕树宇拿着短头发的杯子，仍然很高兴，小洁心灵手巧，短短的时间里能做出这样的东西，让他惊喜。他盯着上面的简笔画像又怔楞了半天，喜上眉梢。
　　吕树宇并不知道自己盯着杯子看得灵魂出了窍，看的不由自己柔和了目光，看的忘乎所以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好像。”
　　“……”
　　“……”
　　方洁劈手抢走吕树宇手上的杯子，脸色有些难看，质问道：“像谁？”
　　吕树宇哑口无言，后知后觉的闭上嘴，这是方洁发怒的征兆，吕树宇不再说话，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我问你呢，像谁？”
　　像谁？这要怎么回答？吕树宇知道，方洁也知道，吕树宇知道不仅自己知道，方洁也知道。而方洁，也是一样的。
　　可他不能回答。
　　吕树宇不能说那个名字，因为方洁不愿意听到那两个字。

　　这种时候，沉默是吕树宇唯一能做的，而吕树宇的沉默也是方洁最不能忍受的。就像倒进杯子的啤酒，突然就溢了泡沫，咕咕的往外淌。是杯子太小，还是啤酒发酵？或者，只是起了泡沫，只是受不了了，所以在往外冲。
　　“吕树宇，分手吧。”
　　分手？吕树宇猛的抬头，他从来没有想过和方洁分手，他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方洁会提出和自己分开。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方洁，想看出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分手？以往无论他们怎么争吵，她从来没有说过分手。
　　“分手吧。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不分，小洁，不能分。”吕树宇几乎是下意识的接了下去，不能分手，怎么能分手？不可以分手，怎么可以分手？！
　　“为什么不能？凭什么就不能了？”
　　“我……”吕树宇说不出话，别说相处七年分手，结婚七年分开的也有；更别说什么初恋，没结果的才是初恋。